随绫后知后觉察觉到房门前有人,抬头一看,竟然是司忱站在那里。
他出于本能地要站起身,心里头对这个男人的身份上的尊敬是不自觉的。
随绫撑住扶手,刚要抬腰,对方先一步出声按住了他的动作,轻飘飘两个字丢出来,打断了他:“坐好。”
司忱走进了办公室,大步来到随绫的面前,高挑的身形笼住了惴惴不安的孕夫,他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随绫还是第一次和这个男人面对面坐着,油然而生的敬畏心理开始发作,他想到媒体报告这个男人时的天花乱坠,以及丈夫面对时的紧张,自身受到了影响,跟着发慌。
怀孕后,随绫的依赖心变重,感知情绪的能力变强,他排斥和丈夫之外的陌生男人相处,今天实在唐突。
随绫纠结了好一会儿,勉强稳住心神,用极其尊敬的口吻问道:“您不是要开会吗?”
司忱游刃有余地说:“想过了,把客人一个人丢在办公室不太妥当。”
客人?谁?他吗?
除了他,这里貌似没有别人了。
但随绫还是认为这身份太重了。
是因为丈夫的关系吗?对方称呼他为客人?随绫只能这么想,逻辑链只有这一种解释,可……还是有些震惊。
随绫礼貌地说:“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他的时间算什么?别说等一会儿了,就是晾着他几天都没关系,那可是他们一家人的大恩人,随绫很有自觉的。
司忱研究着对方的反应,目光又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扎眼的肚子上,尽管对方穿了一件宽大的孕夫装,肚子的形状仍无法完美遮掩,那里头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一段爱情的象征和结果。
司忱几乎是无知觉地在给自己倒茶,视线在对方的肚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手上,“来这儿有什么要紧的事?”
从他的丈夫嘴里,司忱了解到面前的男妻即将临盆,已经不是能随意走动的月份了,公司这种人来人往,对于孕夫来说危险系数成倍上升的公众场合,更是需要再三掂量。
随绫刚才一直在想丈夫,汪泉那头眼见着没可能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原路返回,没有收获的打道回府,装作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二是换个目标询问,而那个最清楚丈夫情况的男人,无非是面前的这位了。
丈夫被允许直接向对方汇报,跳过了层层上级,那么丈夫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对方应该是清楚的吧?或者……那些困难正是对方施加的,因为是直属领导,工作上的任务都是对方来布置的。
不过这依然是随绫自己的揣测,他怕冒犯对方,在开口前该好好了解清楚,斟酌了会儿提问的方式,随绫委婉地说:“我是来找我老公的,我有些担心。”
说完,他用一种听起来不会让对方感到冒失的尊敬的语气询问,“那个……司总,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司忱品味着对方给予自己的称呼,那称呼强调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公司里的其他人别无二致,他听习惯了。
“你说。”他表现出配合的模样。
随绫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恐怕是常年行走在权力顶端的缘故,司忱的眼睛很锐利,貌似能看清所有人的小心思,叫人不敢在他面前弄虚作假,随绫又因为担心丈夫而揣测了对方,只好低眉掩饰。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这扇窗户可要关紧实了,他一向不擅长伪装自己,随绫盯着自己的膝盖说:“我想问您,我丈夫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呀?”
委婉的从丈夫引进,先从自身寻找问题。
司忱凝视面前小男妻的眉眼,那是一双极其温柔的眼睛,饱含浓浓的情意,他的脸很小,似乎还没有他的手掌大,头发柔顺地搭下来,不像人妻,像个还没进入过社会的校园温床里的学生。
“为什么得出这种结论?”司忱的确常年游走于名利场,习惯于拆解问题,以最简短效率的方式弄清对方的动机和目的,碍于面前孕夫的身份特殊,他才颇为委婉。
但他所谓的委婉,对于随绫来说,就相当于是质问一般的凌厉。随绫过去有家人疼,后来有老公疼,且性格好没怎么与人交恶过,一点点锐利的言语都会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即刻便以为是自己那些不友好的揣测暴露了,急忙解释道:“是因为我老公最近表现得很反常,我才会想是他工作上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抱歉。”
他们一家人受到对方的恩惠,就不能以公平的状态做自己,随绫即使不擅长,也知道要摆正姿态,他胡乱一通致歉,倒把司忱看笑了。
男人叫了他的名字:“随绫。”
随绫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心虚又焦虑。
司忱语气平和地问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他们阴差阳错地见过好几次,早已不是陌生人,随绫反省自己的表现,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慌了,于是羞赧地垂下眼睛,应了声嗯。
“算不上是朋友,好歹也是认识了,这里没人要为难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司忱引导对方敞开心扉,了当地向他提问,不必遮遮掩掩,没到那个程度。
随绫颇受鼓励,自知再扭捏就不好了,鼓足勇气平视对方,言语上依然有着谨慎的考量,“我是想问,我老公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他最近心事重重,是工作上有什么表现让您不满意了吗?”
司忱对突然扣给自己的帽子束手无策,他立刻想到对方那个努力上进的丈夫,他是出于一些私人原因选择提拔对方,但岳铮的表现和为人他颇有耳闻,工作上没有大的差错。
“他的工作不由我负责,我只接收他的汇报结果,你问我对他有什么不满,近期,没有,你是最近发现他状态不对的吗?”司忱问。
随绫摇摇头,解释说:“是从好久之前就开始了,八月份的时候?额……我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八月份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好像有些不对,我不能确定,最近只是感觉更强烈了。”
随绫怀孕后喜欢根据肚子的状态来计算时间,就是上个月开始的事,丈夫有些反常,开除了家里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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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找了沈岩来陪伴他,要求寸步不离,贴身守候,并在前两天叮嘱他不要出门。
许多事不是怀孕两个字就能全部解释的,随绫了解丈夫,丈夫是习惯未雨绸缪,可有些反应过度了,家里的阿姨做饭都要盯着,怕有人给他下毒一样。
他们不是皇家子弟,也没有皇位要争,肚子里的孩子是第一胎,丈夫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就是这程度有点太过夸张了。
“你认为他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烦,”司忱略加思考,“私生活上呢?”
一个人遇到了什么事很难定义是因为工作还是私人生活捅了篓子,随绫信誓旦旦,貌似把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我老公人品很好,没有什么仇人的,”随绫对丈夫的品性了如指掌,司忱作为外人指出这方面的可能性自然不止这一个方面,随绫替丈夫作保,“我们的感情也很好,没有小三和其他插足者,我和我老公都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觉得是工作上出了问题。”
这话算是自夸了,随绫不想说到这个份上的,但为了对方能了解清楚他们夫妻的感情有多好,随绫选择用笃定的口吻担保这件事。
司忱听了这担保,有些好奇,他本意并不是指对方的丈夫沾花惹草这件事,反省之后,他认为对于已婚夫妻来说,这种提问方式会本能联想到这方面的指代。
岳铮在他的手底下工作,被赋予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工作的特权,司忱却很少借此机会了解对方的家里事,昨天在会议上直白问出他妻子的近况,借口是例行询问,那已是他做过最虚伪的事了。
随绫给他的这个答案,挑起了他心里的好奇,他本身不想探听太多已婚人妻的感情问题,或者说,他克制着自己不去越界,但对方的回答过于自信,作为局外人的司忱不免就会好奇,一个人是出于天真,还是这段婚姻真的美好到能让人毫无猜忌。
公司里关于岳铮的流言蜚语不少,自己提拔他上位,免不了有些人猜忌,就连身边亲近的人都问过他,是不是对提拔的这个下属有其他的心思。
潜规则在所有行业都是一样的规矩。
他年轻,事业有成,单身未婚,在别人的揣测里,要么条件高,要么玩得花。
碍于社会地位的绝对碾压,没人敢把这话舞到他的面前,司忱这么确定有流言蜚语,单纯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职场这个大环境。
他对岳铮没别的心思,也不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他提拔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有一个美好的妻子。
因为这个坐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确保他们婚姻关系和谐恩爱的妻子。
“是吗?”司忱话锋一转,“完全不会吗?”
随绫点头说:“嗯,完全不会的,我相信我老公。”
“你呢?”男人忽而问。
随绫脑袋懵了一下,对于这个和话题无关的问题,揣摩了很久,望着男人幽暗的眼睛,他不理解,是自己哪方面的表现让他质疑自己的人品了吗?
随绫急于自证,迟钝而坚决地回答道:“我、我当然也不会,我很爱我的丈夫,至死不渝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