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团淡绿色身影伴着些许白中透粉的落花,从众人视线内划过。
落地前那身影扭了下,偏了身往旁边滚了两圈,虽然狼狈了些,好歹避开了地上的一滩泥洼。
头上花枝颤微微抖下好些花瓣,打着旋洒下来。
绿衣少女一脸无措地站在花雨中,略显稚气的脸蛋在漫天花雨里宛如一副沉默静美的画卷。
红鸟懊恼地抿紧了唇,这么丢人的事是捂脸逃跑?还是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安静离开?要不还是打个招呼?
心思转着,她的视线落到青衣少年脸上,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得她心里有些慌。
忙忙移开视线,结果又迎上一群布满诧异的目光……
被此局面尴尬到的红鸟,心里腾起股邪火不知如何发泄。
发泄不出便涨红了脸……
“师姐……”
“这是怎么了师姐?”
两个十一二岁的半大男孩,大呼小叫着从远处奔来,身上大包小包随着跑动的步子一颠一晃,很是扎眼。
怎么了……
她能说是看人长得俊,看得着了迷,手上用劲没了分寸,撅折了树枝从树上掉下来么!
打死都不能说!
但不管怎么说,得把气势找回来。
她嚣张的一抬下巴,手指划过空气虚指对面的壮汉。
“我在树上睡觉等你们,这些人要劫那个小哥,他们闹得太凶吵着我了。阿爹说过习武之人要有侠义心,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我怎么不记得师傅说过这话,师姐你好管闲事就别扯别的好嘛。”小八撇嘴。
小七抬手给了小八一巴掌,一巴掌拍过去没拍到脑袋上却正好拍在了小八的脖子上,拍得小八直吸气。
“师傅说的话是你听到的多?还是师姐听到的多?你没听过就代表师傅没说过吗!”
“师姐想怎么做?”小八不太情愿的归顺了。
红鸟装腔作势地摸摸下巴,冲少年嚣张道:“我们拦着这些人,你赶紧走。”
少年抬了抬弧形优美的下巴,嘴角要笑不笑的勾了下,好歹没忘了红鸟是要帮他,冲红鸟叉手一礼便走了。
红鸟:真好看……
眨眨眼,红鸟有些刻意的扬高声线:“师姐今天带你们做回侠客,教他们学会做人要有礼貌。”
小七:……
小八:……
今天是抽得哪门子疯!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一封书信,搅了瑶山众人的平静生活。
华师傅的一位老友,不日将携子拜望。
她们山上很少有客人来,少年们开心的不行,全体配合着为客人准备一应事物,只有唐先似乎心事重重,本就不爱闲谈的人越发显得沉闷了。
红鸟这时正好被唐先拘在屋中罚抄书。
如果说红鸟在外面是只小老虎,那在唐先面前就是只小猫。
从小被修理习惯了,有唐先在,她自然而然就收起了爪牙,乖顺得很。
唐先却并不喜欢这样,他想要的不是她的惧与怕,以前是管得严了点,现在再改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唐先放下手中的书信,一抬眼便看到对面的小姑娘匆忙低头,不由心情初霁。
“抄得如何了?”
“回大师兄,抄得手疼了。”红鸟抬头,嘴色下抿,眸中蓄满了委屈。
“手疼了下次才能记的住。”从不期盼她能长成别人家姑娘那般娇滴滴,但这整日喊打喊杀的性子,却该好好磨磨。
“有些闲事管了只是手疼,可有些闲事管了却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又不是傻。”红鸟小声咕哝了句,唐先手指敲了敲桌子。
“看来手疼得还不够,接着抄吧。”
红鸟顿时泄气,整个身子委顿地伏在桌上。想了想大师兄不吃她装可怜那套,撒娇么?她还有怨气呢自然撒不出来,于是赌气的继续摆正身子抄书。
“红鸟。”
对面的大师兄轻轻唤了声,骇得红鸟心肝一颤,这么轻柔饱含情感的语调实在吓人!大师兄怎么了?是要改他的教习风格,改走苦口婆心路线?
红鸟略带茫然与警惕地看过来,唐先心里一堵,一手压着信涵,身子往前倾了些,另一手抚上红鸟头顶。
红鸟心想,果然!
“师兄有事,只怕要离开几年,我不在你可……莫要因少了人管束就任性妄为,少去招惹事非。”
唐先是真担心红鸟生长得太随心所欲,她这样的性子若没人压着,真容易闯下大祸。
“大师兄你就放心地走吧,我会每日认真习武看书,不会下山打架。”红鸟举手起誓。
唐先失笑。“什么叫我就放心地走?”
红鸟:……太激动了,口误。
“也不是不让你下山,烦闷了叫上几个师兄妹一起下去逛逛也没什么,只是记得凡事三思而动。师傅师娘年纪渐大,他们又只有你一个女儿,别总让他们担心。学着沉稳点,以后这家里还要靠你撑起来。”
总觉得不放心,他的手抚过她顺滑青丝,又嘱咐一句:“真要遇到事学聪明点,千万别让自个吃亏。”
宽大的手掌按在她肩上,手下是柔滑的青丝,唐先心里又痒又疼。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想到长时间将无法相见,还不知会怎样想她。
余漠常说这丫头想也是白想,任你再怎么想,她仍是自己乐呵自己的,没心没肺的让人心疼。
心疼便心疼吧,谁让这是他自个选的。
红鸟点点头,原本听到大师兄要离开而雀跃起来的心,为师兄这些嘱咐又暗淡了下去,转而腾起满满的不舍。
忽然想起要送阿爹的桃木簪,忙从腰袋里翻出来。
“师兄这个簪子送你,桃木的,据说能僻邪。我看它做得好看,很有习武之人的风骨,你戴着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唐先目光落在打磨光滑的木钗上,红鸟以前也送过师兄们礼物,但这簪子可是有结发之意!这傻姑娘知道吗?
种种的猜测让他心绪翻腾,落在她肩上的手几次想抚上她的脸蛋,去触碰她光洁的皮肤,却最终都被压下。
再等等,红鸟还小。
“红鸟,等我回来。”
红鸟心虚地点头。
大师兄看她的眼神热辣辣的,看的她颇为尴尬。
莫非是知道了这原本是要给阿爹的?这样临时转手给他显得很随意?不够重视?还是嫌是根木头太廉价?
情窦未开的小姑娘,对一个男人灼热的感情有些茫然。
一个如奔马活力四射,一个却如深潭古井无波,红鸟最怵头和大师兄独处。
好在客人没几日便到了,红鸟结束了被罚的日子,跟着阿爹阿娘迎出山门。
本朝开放得很,并未束足女儿于深宅,华夫妇又是副江湖作派,仅有这么一个当男儿养的女儿。
华师傅视女如珍宝,自豪的向来人介绍自个的闺女。
从来不知道啥叫小女儿态的红鸟,亦大大方方地拜过来人。
一声伯父好,声音响亮底气十足。
来人捻着两缕胡须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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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不已,抬手拍拍身边的俊秀少年。
“这是犬子钰容,约莫比侄女大上两岁。我可是听说侄女一身好功夫,今日一见便知巾帼不让须眉,我这儿子身子打小不结实,这些日子便拜托侄女教他些功夫,强身健体可好?”
华师傅哈哈一笑就想应下,后腰突然一疼。
华夫人两根手指毫不留情的狠狠拧了丈夫一把,趁着他吃痛未开口时抢先道:
“兄长快别夸她了,她不过通些皮毛比她几个师兄差远了,还是我这大徒弟稳重,若要想学功夫还得找他。”
郑青芥不知是听出了华夫人婉转的暗示,还是想到了这样确有不妥,客气了两句便应了下来,郑重的将自个儿子托给了唐先。
红鸟听着大人们客套来客套去很乏味,便打量起对面的少年。
少年相貌不错,只是那一身宽袖长袍,绦环带佩,看着别扭。
这样的装束现在很盛行,显的人儒雅飘逸,浑似仙人。但红鸟不太看得上,女气太重!一点不见男子英武气慨!同是宽袍大衫,他可比那日山下遇到的俊美少年差远了!
红鸟吐槽郑钰容的同时,他也嫌弃着红鸟。
衣着俗艳,举止粗鲁,走路步子迈得比他都大,说话声音比他都响,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家!
二人初次见面便互生嫌弃,华夫人看在眼里放心了。
唐先亦看在了眼里,烦乱的心舒服了些。
姓郑的大老远来,屁股还不曾挨上他家的垫子,便想让一对小儿女多相处,存的啥心?
果然没两日夫君便询问她郑家那小子如何?华夫人顿时恼了,姓郑的那小子怎么配得上自个闺女!
华夫人可从没想过要把女儿嫁出去,直接瞪眼拒绝了此事,省得他自个作主将女儿给了别人。
华师傅倒是觉得这亲事不错,郑家也算大族,郑兄人品也是他极敬重的,要他直接拒绝他竟有些开不了口。
华夫人看着自个相公的为难样,轻啐了口:“你且别管了,此事我来办。”
华夫人甚是自信,她的自信源于对女儿的了解。
红鸟自认还小,从未想过婚配之事。每日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生活她还没过够,冷不丁跟她提及要嫁人之事,简直反感至极。
“我讨厌他,他也看不上我,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人怎么一处生活!阿娘你一定要帮帮我!”红鸟扯着华夫人袖子扭个不停。
华夫人被她摇得头晕,没几下就吐了口:“别摇了,别摇了,我看那小子也不是你良配,一派酸儒之气。他们那样的人家,不定规矩多大呢,就你这脾气……”
她瞅着红鸟直摇头。自个的闺女自个清楚,真要嫁到那样的大家族里去,用不了几日不是被休回来,就是她受不了逃回来。
她对女儿的教养很松散,女红能缝补个衣服就行,诗书通不通的把字多认几个,不至于看不懂娘家来的信。
至于女德女戒,出身瑶族的华夫人自个都不懂,也懒得把孩子教成一个唯夫是从,以为夫为天的傻女人。
相比一个看似温柔端庄实则压抑苦闷的淑女,她更希望女儿保有真性情。
华夫人知道,红鸟在那些世俗礼法面前不谛于一个怪物,就如当初夫君对她的评价那样,所以她打心里排斥世家子弟。
依她看,自家这几个徒弟样貌性情都是好的,尤其是老二余漠相貌最好还是个孤儿,且再养两年挑一个配与女儿便可。
两广境内多异族,华夫人便是瑶族。瑶家女儿盛行走婚,她没想过将女儿嫁出去,相公当初收徒时她便存了养女婿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