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DC〕白鸦先生今天也在教导蝙蝠 > 4. 别扭蝙蝠困罗宾
    蝙蝠洞的灯在凌晨一点半依然亮着。

    主控台旁边,提姆正坐在那张转椅里。少年背对着入口,面前摊着一块半透明的数据面板,手指在面板上划拉着什么,桌上的空罐子显示他已经喝掉了一整瓶运动饮料。

    他的肩膀没有挺直,但也没蜷缩着,姿态介于“我真的在认真干活哦”和“我已经坐在这里挺久了!”之间。

    传送通道已经彻底冷却了,蓝光收束成一条细线然后熄灭。

    布鲁斯走下来的时候把脚步刻意放轻,但他知道这没什么用——阿福总是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了,提姆也是一个会注意到动静的孩子。

    提姆没有回头。他听着那个脚步声穿过洞穴,在主控台旁边停下来,然后他侧过头——

    布鲁斯站在他旁边,面具已经摘了,黑发被压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他的领口松了一些,黑灰色的战术内衬领口边缘露出一截脖颈,上面还带着传送后残留的干燥冷气。

    他的脸上有刚从长时间会议中脱身后特有的疲惫——那种身体还在这里但脑子还在捋一堆未决事项的飘忽感。但肩背的线条依然笔直,像一棵被风刮了一夜但没弯腰的树。

    “你回来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晚。”提姆的手指还在划拉,声音里有那种“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的理所当然。

    “待处理问题比预想的多。”布鲁斯的目光从提姆面前的屏幕扫过去,在那份案件档案上停留了一拍,“东区那起入室案?”

    “我重新梳理了一下作案时间线。三次案发的时间间隔在缩短,如果这个趋势保持下去,下一场可能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发生。”

    冷白的灯光把两个人都照得轮廓分明——一个穿着蝙蝠装还没来得及换,一个穿着卫衣和运动裤,之间隔了一张堆满数据线的工作台。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绕过工作台,在另一张转椅里坐下来,伸手去够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咖啡,倒了一杯。

    提姆看着那个动作,想了想,问了一句:“正义联盟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超人身上残留的魔法痕迹已经清除干净了。”布鲁斯平铺直叙,声线平稳,“施法者还在逃,扎塔娜那边在追。”

    “所以这算是处理完了还是没处理完?”

    “阶段性结束。”

    提姆觉得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暂时告一段落但有不确定性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布鲁斯,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

    “嗯,布鲁斯,我是说,你回来后有上楼去看过吗?”

    布鲁斯喝了一口凉咖啡,表情没什么变化。提姆看着他把凉咖啡咽下去的动作——那个人大概已经疲惫到味蕾失去了“感到难喝”这个功能。

    “没有。你该知道瞭望塔和蝙蝠洞的传送通道直线对接,而我刚从上面下来。”

    “噢。那你还没见到——你还没上楼见过——”

    “艾利欧。”布鲁斯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个普通名词,“没关系,我知道他到了。”

    提姆显然还有些纠结。他看着布鲁斯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几乎无懈可击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而且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布鲁斯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底色,“他在睡觉。”

    补完这句话,布鲁斯就转身面对着主控台的几块屏幕,开始调取东区入室案的最新数据,姿态自然得像是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

    提姆只好也转回去面对自己的屏幕,指尖搭在键盘上,敲了两行字,又停住了。“他很有意思。”

    布鲁斯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拍。“谁?”

    “艾利欧。”提姆说,“他讲话的方式——我是说他的思维模式很有意思。他看事情的角度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对同一件事,他会用不同的方式去解构它。”

    布鲁斯没有接话,但他的姿态放松了一点——大概是在自己的地盘里,面对自己养的小孩,聊着熟悉的人,没必要把脊背再绷成一条直线。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缓慢滚动,但两个人此时都没有看。

    “他跟我讲了你在瓦砾堆摔跤的事情。”提姆说,“他说你冲过去想擒住他,然后被藤蔓绊了一跤,整张脸摔进了碎砖里。”

    布鲁斯的眉毛动了一下,嘴唇的线条变得比刚才僵硬了一点点——一种“我被出卖了但我不打算承认”的表情。

    “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嗯。”

    布鲁斯沉默着,似乎走神了一会儿,“他还说什么了?”

    提姆用余光瞄了一下布鲁斯。

    “他说他当时笑了很久。”提姆弯了一下嘴角,“他还说你当时气得要死,又没法骂人,因为理亏。”

    男孩儿歪头思索几秒,又补充道:“他每件事都讲得很简短,语气很随便,但我感觉——他讲的时候其实停了很多次,也许是在回忆。”

    难道在艾利欧脑海里八月同行的回忆是不清晰的吗?

    提姆默默地想。

    黑漆漆的蝙蝠好像一下子陷入了某种情绪。

    “……那八个月里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布鲁斯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那之后的这些年——有联系,但不频繁。”

    时间太久,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然后他又端起了咖啡杯。

    这个回答听起来是事实,但提姆能感觉到有一个更大的东西像冰山一样沉在这个回答底下,冷、沉默、大部分看不见。

    提姆没有试图撬出它。他已经习惯了布鲁斯的这种表达方式——在亲密关系里,布鲁斯的最强防御姿态就是做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来替代一个他暂时不知道怎么展露的东西。

    端咖啡杯的意思是“我不想谈这个”,而提姆已经学会了在收到这个信号之后直接转向下一个话题。

    提姆默默地继续划拉了几下数据面板,但划拉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

    “嗯……他说他认识你的时候你脾气很大。”提姆的声音又从面板后面飘过来,“又说你现在可能脾气更大了。”

    布鲁斯没有吭声。他低着头,凝视着手中的咖啡杯,仿佛那杯咖啡干了某件穷凶极恶的坏事。

    当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回到了正常的、深夜布鲁斯的波段——那是一种处于“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和“我也不打算否认”之间的灰度。

    “……他脾气倒是没变,还是这样。”

    提姆听出这句话里没什么真的怒气,反而更像是一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旧账。

    两个人又突兀的安静了下来,各自处理了一会儿资料。可能坚持了一个多小时,期间父子俩除了偶尔交流几句案子谁都没有出声。

    然后布鲁斯突然开口:“艾利欧会在这里待一段不短的时间,如果你在魔法的学习上遇到什么瓶颈——”

    “当然,我会去问他的。”提姆把屏幕上的一个文档窗口关掉,趁着蝙蝠电脑搜索下一份资料的空挡开了口。

    “布鲁斯?”

    布鲁斯看着他。

    提姆被他注视着,下意识放轻了点声音:“——你很高兴他来了吧。”

    这不是一句问话。

    布鲁斯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他把视线从提姆的脸上移开了。冷调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眼底那层很薄的情绪照得隐约可见,又瞧不清。

    蝙蝠侠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咖啡杯杯沿,指腹在那道弧形上慢慢地划了半圈,然后他松开手。

    “提姆,你该去睡觉了。明天上午有艾利欧和你的第一次试课。”

    提姆瞧了瞧布鲁斯的眼睛,最后敲了两下键盘,然后合上自己的平板站起来。

    “好吧——不过布鲁斯,你也不要在蝙蝠洞里呆到天亮。”

    “我一会儿。”

    于是提姆站起来,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布鲁斯已经重新面对屏幕了,但提姆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上——他垂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晚安,布鲁斯。”

    “晚安。”

    提姆上了楼梯。布鲁斯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升高,然后在通往一楼的门被合上之后彻底消失了。

    蝙蝠洞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盏夜灯在墙角嗡嗡地亮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无名指。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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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见的丝线安静地绕在指根,在夜灯的光线里微微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像是被体温捂热了的银色的光。

    ---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分,艾利欧下楼的时候整个庄园都在一种介于快醒了但没醒透的微妙状态里。

    客厅和餐厅的灯已经亮了,空气里浮着咖啡的香气——不是机器煮的速溶咖啡的焦味,是研磨好的豆子被热水缓缓萃取后释放出来的那种绵长的、带着坚果底调的暖香。

    艾利欧在路过客厅时看到沙发里蜷着一个人影。

    深色的卫衣兜帽扣在头上,人裹着一层阿福搭上去的薄毯,怀里抱着一个靠枕,脸朝下埋在靠枕里,姿势像一只冬眠到一半被惊动于是决定把头埋得更深的小型啮齿动物。

    艾利欧站在楼梯下面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阿尔弗雷德正站在厨房料理台前面,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的滤杯,水流在细嘴壶的控制下画着均匀的圆圈。

    他见艾利欧走进餐厅,点了点头,“早安,诺瓦利斯先生。您起得很早。”

    “您起得更早,潘尼沃斯。”艾利欧走到高脚凳旁边坐下,“您到底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左右。”阿福把一片黄油放进煎锅里,黄油在热锅底发出细碎的滋啦声,“这个时间足够安静。煮咖啡、准备面团、整理前一天晚上留下的东西——都能在没有人打扰的时候完成。”

    “听起来像独属于您的冥想时间。”

    阿福正在给煎锅里的薄饼翻面,听到这话停了一下。

    “噢,这个说法很有趣,诺瓦利斯先生。我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但您说得对,它确实有些像。”

    艾利欧笑了一下。他靠在料理台边沿,从手边的果盘里拿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漫开来,他满意地又咬了一口。

    “客厅里面——我是说提姆,他几点睡的?”

    “据我所知,提姆少爷凌晨三点左右才从蝙蝠洞上来。”阿福把平底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他今早六点十分又下来了。我不确定他是否真正进入过睡眠状态。”

    艾利欧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团裹着毯子的生物,觉得这真的挺可爱的,但实在是让人操心。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沿坐下来。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了一点,兜帽下面传来一声含混的、没有意义的“唔”。

    “提姆。”

    没有回应。

    “提摩西。”

    “唔——”这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然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泡泡,“拜托了……我没睡够……pleeeeease——”

    “你的早饭会凉的。”

    藏在兜帽下面的蓝眼睛掀开了一条缝。那条缝艰难地聚焦在艾利欧脸上,然后闭上了。

    “饭可以晚点吃,但是觉真的要现在补……”

    艾利欧无奈地隔着兜帽拍了拍提姆的脑袋:“你昨晚在蝙蝠洞里忙什么?”

    “数据整理,案件分析,还有和布鲁斯说话。”提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起伏——像是清醒的瞬间在那一句里短暂地闪现了。

    “噢……他还喝了凉咖啡,我忘记告诉阿福了。”

    艾利欧失笑。困成这个样子还不忘告状,布鲁斯在孩子们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提姆又磨叽了一会儿,也许不想在新老师面前丢人的心终于占了上风,他抱着靠枕在沙发上坐直了一些——没有完全醒过来,但至少意识已经从海底浮到了水面。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看着艾利欧,像是重新组装了一下对话语境,然后发出了一个像是认命了的声音:“Okay……我现在去洗漱,然后去餐桌吃饭。让阿福再等我十分钟。”

    “没关系,你真的醒过来了就行,久一点也没事。”

    艾利欧由衷希望这孩子不要在洗漱时又一次睡着。

    提姆已经裹着毯子站起来了——他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还裹着毯子,于是从毯子边缘钻出来,把乱七八糟的毯子堆在了沙发扶手上。

    “不,十分钟。”他肯定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