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DC〕白鸦先生今天也在教导蝙蝠 > 3. 好久不见,明天见
    艾利欧下楼的时候,客厅的空气里飘着黄油的甜味和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炖了很久的肉汤的香气。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半步。墙上的老照片还挂在那里——表情严肃的年轻版布鲁斯。艾利欧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隔着玻璃在那张紧绷的脸上弹了一下。

    “你真该放松点。”他说,然后继续往下走。

    在最后几阶楼梯上就看到餐桌那边已经亮了灯,阿尔弗雷德正把一只深褐色的砂锅从厨房方向端出来,稳稳地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

    提姆坐在餐桌靠里的位置,面朝着楼梯的方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正在飞速地打字,看起来仿佛在和对面进行速度上的决斗。

    他可怜的平板电脑被搁在旁边的柜子上,屏幕黑着。噢,看起来完全不像提姆自愿让它呆在那里的。

    艾利欧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觉得大概率是被阿尔弗雷德用“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要看屏幕”这种听起来根本不是理由、但完全无力反驳的说法暂时收走了。

    他在提姆对面的座位坐下来。

    椅子腿擦过地毯的声音很轻,但提姆还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蓝眼睛带着一点刚回过神来的延迟落到他身上。

    “嗨。”提姆说,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动作干脆得有点像小孩被老师发现上课偷偷玩手机之后的条件反射。

    艾利欧看着他那个“我想说点什么但还没组织好语言”的表情,觉得挺有意思的。他靠在椅背上,把面前餐巾展开铺好,姿态松弛得像已经在这张餐桌边坐过几百次了。

    “你在和谁聊天吗?”

    提姆瞥了眼手机,那个表情像是怕它再弹出什么通知来,“我在回一个朋友的消息——巴特·艾伦,中心城那边的,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家来了个魔法师。”

    “巴特·艾伦。”艾利欧把那个名字放在舌尖上品了一下,“中心城……闪电家族的?”

    “嗯。他消息又多又快,我刚才发一条消息他回了至少十二条。”

    艾利欧弯了一下嘴角。“听起来像你们的友情很健康。”

    提姆还没来得及回应这个形容,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先轻描淡写地介入了。

    “先生们,今晚的主菜是红酒炖牛肉,”阿尔弗雷德揭开砂锅盖,白气散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酱汁、大块的牛肉和切片的蘑菇,表面点缀着几片月桂叶,“配香草烤土豆和黄油炒时蔬,以及——蜂蜜坚果面包。”

    他的语调在“以及”后面稍微拖长了半拍,像在给新配方的面包留出登场的仪式感。

    艾利欧低头看了看那一桌菜。砂锅里的汤汁还在微微冒泡,烤土豆的表皮裂开了漂亮的纹路,时蔬翠绿油亮得不像话。

    “蜂蜜坚果面包刚出炉,诺瓦利斯先生。”阿尔弗雷德直起身,用搭在手臂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指,“我建议先喝汤,让面包稍微凉一会儿——趁热切容易碎。”

    阿尔弗雷德边说着边盛了一碗汤放到提姆面前,“先暖暖胃,提姆少爷。”

    提姆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浅金色的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花,香草碎和月桂叶在汤面浮动着,蘑菇片切得极薄,在汤里呈现半透明的质地,看起来口感很好。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暖的、带着点甜味和清冽感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他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阿福,这个汤比上次做的更好喝了。”

    “换了新的汤底。”阿尔弗雷德放下汤勺,转身替艾利欧也盛了一碗,“诺瓦利斯先生,您请慢用。”

    艾利欧低头看着碗里里升起来的热气,蓝眼睛里的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对了,我听潘尼沃斯说你白天都在整理案件档案和做体能训练?”艾利欧拿起叉子,抬头朝提姆笑了一下,“假期过成这样,你学校的朋友们知道吗?”

    提姆脸上带起一抹无奈的笑:“他们大概觉得我会在韦恩家过着昏天黑地的享乐生活。”

    “嗯,某种程度上也没错。”艾利欧切开一块牛肉,酱汁从断面渗出来,在盘子上洇开一圈深琥珀色的晕,“只是装备更贵,反派更多,危险系数更高,任务目标从‘完美通关’变成了‘完成就行’,除了以上这些——”

    提姆正在咬一块烤土豆,听到这里差点呛到,断断续续的咳了几声,咳嗽声里还掺杂着点笑意。

    他赶紧端起柠檬水,一边喝一边看了艾利欧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啊,原来你是会讲这种话的家伙”的微妙感慨。

    “——除了以上这些,你过得确实像一个普通高中生。”艾利欧把那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盘子,“噢,潘尼沃斯,如果您的目标是让我没法在外面好好吃饭,那您快成功了。”

    “承蒙夸奖,诺瓦利斯先生。”这时候阿福端着一只深口碟从厨房走出来,盘子里码着一份切得整齐的蜂蜜坚果面包。

    金黄色的切面嵌着核桃碎和松子,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糖浆,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把面包放在餐桌中央,正好在提姆笑呛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间隙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希望我没有打断任何重要的谈话,提姆少爷。”

    提姆咳了一声,用杯沿挡住下半张脸:“噢不不不,没有——没有——”

    他赶紧也叉了一块牛肉。牛肉炖得酥烂,酱汁浓稠适中,带着红酒的醇厚和胡萝卜的微甜。提姆低头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然后发现自己吃得太快了,于是放慢速度,用面包蘸了蘸盘子里的酱汁。

    艾利欧看着他沾酱汁时认真而专注的表情,觉得这孩子吃饭的样子像一只在专心处理松果的小型啮齿动物——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直到酱汁蘸完了才抬起头来。

    “你平时也吃饭这么努力?”

    提姆把面包的最后一角塞进嘴里,嚼完之后才回答:“……平时比这快。但是阿福说这样对胃不好,所以他每次发现了,都会在餐桌边上多站一会儿——我吃太快他就看着我,我只好放慢一点。”

    “对你管用吗?”艾利欧好笑的问。

    “管用。”提姆说,“因为阿福盯着人不放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在犯超级大错。”

    晚餐的头十几分钟在一种不紧不慢的温度里滑过去了。提姆吃东西的动作慢慢松弛下来——他吃掉了半盘炒蔬菜,往碗里添了一回牛肉,还吃了好几片面包。

    艾利欧注意到他吃东西的时候会偶尔停下来,叉子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回过神来继续吃。

    可能是吃了不少熟悉的食物,逐渐有了浓厚的安心感,提姆终于思考了大概两秒钟,决定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开启一些话题,于是他开口了。

    今年才被正式批准有资格夜巡的罗宾力求自己的态度自然:“你的行李袋,它飞的时候不会撞墙吗?”

    “不会。它受过训练。”艾利欧语气诚恳。

    提姆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嘴角绷了一下,但没绷住——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噢,你可别小看它。”艾利欧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它跟我六十年了,这比很多人的职业寿命都长。”

    这个数字落在空气里安静了半秒。

    提姆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楼梯——当然什么都没有,那只灵活的行李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待在楼上的房间里——再转回来时候表情里多了一层重新估计的神情。

    “……六十年。但它看起来还挺新的。”

    “大概因为它的主人被迫也保养得很新,物随主人。”

    提姆这次终于笑出来了,很短促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您真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您这种的魔法师都会更……你知道,不像扎塔娜,”提姆用手比划了一下,“是那种穿长袍,留着邓布利多那样的胡子,看起来像是从很久以前走出来的。”

    “我穿长袍的时候确实说古英语。”艾利欧的语气调侃,“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人得跟着时代走,不然会被时代当古董摆在架子上。我暂时还不想被摆上架子,亲爱的。”

    提姆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艾利欧继续吃他的牛肉。“唔,布鲁斯是什么时候开始跟正义联盟那边的魔法事务扯上关系的?我是说,我以为这个归黑暗正义联盟管。”

    提姆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的眼睛眨了眨,心说这个魔法师终于开始聊到布鲁斯了。

    小罗宾对着大家长的过去蠢蠢欲动,内心摩拳擦掌。

    “据我所知,是在察觉超人经常被魔法控制之后布鲁斯才开始认真考虑魔法侧的问题的。在那之前他更偏向科技手段。”

    提姆手中的叉子被小小地挥舞了一下:“但正联那边最近几年遇到的魔法事件越来越多了,扎塔娜——我是说,那个正义联盟那边的魔法顾问团队——人手经常不够用。”

    “噢,所以他想起我来了。”

    提姆从酱汁里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一丝谨慎的好奇,“所以……您是在很久以前认识的布鲁斯?”

    艾利欧放下叉子,伸手拣了一块面包:“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成现在这样呢。”

    “那他是什么样的?”

    “……脾气比现在大,也许吧,可能现在更大了。”艾利欧靠在椅背上,蓝眼睛里的光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微微亮了起来,像水面被什么从底下碰了一下。

    “他那会儿做什么都有点用力过猛。学东西的时候像在啃一块咬不动的骨头——人都要气死了也不肯松口。”

    提姆安静地听着,叉子上新戳的牛肉块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下一句。“那他——您和他是同行了八个月吗?”

    “你连这个都知道?”

    “阿福说的。”提姆的叉子终于落回了盘子里,“他只和我提过一句。他说——‘诺瓦利斯先生曾在布鲁斯老爷游历期间与他同行过一段时间,八个月左右’。”

    艾利欧弯了一下嘴角。“潘尼沃斯说话总是这么精简又准确。”

    “所以是真的?你们真的同行了八个月?”

    “真的。”

    提姆等了大概五秒钟,发现艾利欧没有要继续展开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换一种方式打探:“……那八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很多事吧。”艾利欧耸了一下肩,又戳了一块牛肉,“但其实也什么都没发生。”

    提姆的表情写着“这个回答跟没回答一样”,艾利欧的眉毛微微抬起,“但我建议你先把晚饭吃完。阿福盯着你呢。”

    提姆顺着他的目光侧过头——阿尔弗雷德正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装着柠檬水的壶,目光平静地看着提姆盘子里剩下的那半块土豆。

    “……我没有不吃完的意思。”提姆弱弱地说。

    “那就好,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把两个杯子都加满柠檬水,转身朝厨房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甜点还有一会儿。”

    提姆低头又吃了一口土豆,咀嚼的时候视线在艾利欧脸上停留了两拍,像是在重新组合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脾气大、用力过猛的布鲁斯——这跟他认识的那个人好像重叠,又好像不完全重叠。

    小鸟根本没有安静多久。

    “拜托,诺瓦利斯先生——关于布鲁斯的——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提姆的蓝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

    艾利欧被击中了一下。

    好可爱。那就说一说吧。

    稳重的魔法师暂停了一下进食,从回忆里挑选了一些关于布鲁斯的、丢脸但是不丢大脸的黑历史。

    “我们最开始在一个废墟里碰见的。他在找东西,我也在找东西,但不是同一个。这个莽撞的家伙以为我是盗墓的,冲过来想把我按在地上——结果自己先被藤蔓绊倒了,摔进了一堆瓦砾里。”

    提姆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短暂的空白,“…布鲁斯吗?”

    “而且是脸朝下。他爬起来的时候还瞪着我,灰头土脸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提姆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他用餐巾挡了一下嘴角。“……您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我没忍。”

    “?”

    “其实那八个月我笑了不少次。因为布鲁斯总是经历这种倒霉的体力活——物理侧的危险总是瞄着他来的。”

    提姆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二十岁出头的布鲁斯跟在艾利欧身后在废墟里穿行,扛石板、拆机关、偶尔被突如其来的魔法符文弹开三步远——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很小的、压得不太住的弧度。

    阿尔弗雷德又端着一碟新的切好的蜂蜜坚果面包走了过来。

    坚果碎和蜂蜜的甜味在空气里铺开来。他用这个新碟子替换掉了上一只深口盘,然后退回到厨房门口的位置——不远不近,像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出现”的恰当距离。

    提姆伸手拿了一片蜂蜜面包。他咬了一口,咀嚼了几秒,把思绪换了一个感兴趣的方向,又抬起头看着艾利欧。

    “您之前——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魔法搞砸了之类的事情?”

    艾利欧正在用叉子戳盘子里最后一颗小土豆。听到这个问题,他的叉子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又是想听点什么八卦?”

    “不是八卦。”提姆的语气非常认真,但是眼神里的光透露了他的真实目的,“只是——一些学习范例,没错。”

    艾利欧笑着打量他那副强装正经的表情,没有戳穿。

    他想了想,叉子轻轻敲了一下盘沿。“魔法的暂且不提,我可以说个布鲁斯的。有一回——大概是在游历的第二个月——我们在一个镇子上过夜。这家伙坚持要自己煮晚饭。”

    提姆眼见着艾利欧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脸都变白了一点。

    “真的很难理解——我至今认为他使用了什么邪恶的魔法,把一锅豆子汤烧成了一块黑色的——嗯,可以说已经和锅底融为一体了。”

    提姆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您居然敢让他做饭。”

    “噢,我当时可不知道他的厨艺糟糕到这个地步。他说他只是想把它煮得‘更浓稠一些’。”

    艾利欧把叉子放下,靠着椅背,满脸的无奈和不敢回忆:“那锅汤在锅底结成了一块黑碳。我用了一把小刀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撬出来。那块东西在锅底留下的痕迹也许至今还存在于那个小镇某家旅馆的厨房里。”

    提姆终于笑出来了。那个笑声很短,但很真实,像是被什么真正好笑的事情击中了。“后来呢?你们的旅程里他还尝试过做饭吗?”

    “后来我告诉他——让我来负责这一部分,他只需要干力气活。”艾利欧眨了眨眼,“他被迫接受了。但布鲁斯的‘力气’确实很有用,在后来找手稿的一个环节里,他徒手拆了三堵砖墙,搬开了若干巨石。我只负责在他身后感应手稿方位。”

    提姆伸手拿了下一片蜂蜜面包,这次咬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

    他嚼完面包之后喝了一口柠檬水,然后像是随口问的,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没完全藏好的好奇:“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分别的?”

    艾利欧沉默了一瞬。那双蓝眼睛在餐桌暖黄色的灯光里突然安静了片刻,“因为他该回哥谭了,而他要忙的事情不需要我陪着他。所我们在一个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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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台上道别。”

    提姆坐在对面看着艾利欧。

    灯光把他的白卷发照得柔软,蓝眼睛在热气散尽之后显得清澈又平静。那句话落得很轻——“不需要我去找他”——但提姆总觉得那句话后面还拖着一段很长的、没有被说出来的尾巴。

    “你们没有留联系方式吗?”

    “啊,这个还是有的。不然他怎么找到我来给你当老师呢?”

    提姆没有追问“那你们后来联系过吗”或者“那你怎么从分别至今才第一次来哥谭”。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一段故事里他该收好的那一块,然后埋头对着他的牛肉继续努力。

    窗外的夜色已经铺得很深了。客厅里那盏老式立钟在角落滴答滴答地走着,餐桌上的牛肉和面包香气还散在空气里没有散尽。阿福走过来收走了空盘和空砂锅,又给两个人各自添了一杯温水。

    “今晚没有夜巡安排吗?”艾利欧问。

    提姆摇了摇头。“布鲁斯不在,他把夜巡调整到明天了。今天晚上我只需要做文书整理和数据分析。”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大概十一点左右会下去蝙蝠洞去做这些任务。”

    “那么我今晚就不打扰你了。”

    “你不会打扰。”提姆把手机翻过来又扣回去,“——我是说,你在的话也没什么,反正蝙蝠洞很大,多一个人不挤。”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句子落地之前就把它推出了嘴边。艾利欧看着他耳朵尖那一点点即将泛上来的红,觉得这个小孩在“试图自然地表达欢迎”这件事上还需要更多练习。

    但他没有点破。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

    “如果你在那里需要帮忙,喊一声就行,我能知道。”

    提姆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亮了一下的手机,是巴特发了很多条消息,最后回了一句:“你老师听起来好酷。”

    提姆下意识扬起了一点嘴角,想起艾利欧还在对面,赶紧压下去了。

    艾利欧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完,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挪动声。“我上楼了。你整理的时候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说会大叫的书或者长了脚的档案——可以留着明天给我看。”

    提姆抬起头看着他,蓝眼睛里有一点茫然的光:“……长了脚的档案?”

    “有幸见过一次。魔法侧的文档图书馆里,有些旧案卷会突然自己跑来跑去。其实它们只是想换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待着。”

    提姆看着他朝楼梯走去的身影:“那你怎么把它们留下来的?”

    “跟它们商量一下就好,”艾利欧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大多数旧案卷都是讲道理的。”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升高,在拐角处消失了一下,然后又出现在二楼走廊的地毯上,最后是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提姆坐在餐桌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窗外的哥谭在夜色里亮着一片碎金一样的灯火,而这座庄园的灯火在这个角落里显得格外暖黄、格外厚实、格外的让人想多坐一会儿再下去干活。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走出来,开始收拾提姆面前的空盘和水杯。他的动作轻而无声,但在收走提姆的盘子时,老管家的嘴角有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看样子您和诺瓦利斯先生相处得还不错。”

    “嗯。”提姆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他比我想象的好玩。”

    “布鲁斯老爷会很高兴听到这个评价。”

    提姆站起来,把手机从桌上捞起来。“阿福——布鲁斯今晚真的不回来了?”

    “布鲁斯老爷说要处理的事务需要几个小时,今晚也许不会归家。”

    阿福把叠好的餐巾放回柜子里,动作从容得像在做一件被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事,“但以我的经验,他今晚结束之后还是会回来,哪怕只是为了睡前在蝙蝠洞里坐五分钟。”

    提姆点了点头,转身朝通往蝙蝠洞的走廊走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楼梯上方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在走廊尽头安安静静地关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蝙蝠洞走去。

    ---

    从二楼看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那些老橡树的剪影在月光下静默地站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依然在黑暗边缘温柔地燃烧。

    艾利欧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一只脚收上来蜷着,另一只脚垂下去轻轻晃了晃。

    阅读帮艾利欧熬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虽然他根本没有怎么看进去具体内容。

    魔法师望着哥谭没有星光点缀的的黑夜想了想,伸出左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展开的时候,一根银色的丝线从他无名指上无声地浮了出来。

    那根线很细,细得像蛛丝,但它的末端不是悬空的——它的另一端沉在黑暗里,朝着庄园地下的方向延伸。

    艾利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布鲁斯的位置正在庄园的底下。

    啊,回家了吗?

    他手指翻转,轻轻勾上那根线,没有拉拽,只是让温度从自己这端沿着丝线传了过去——像在暗处递过去一个无声的、只有对方能解读的信号。

    蝙蝠洞深处,传送台的蓝光已经熄灭了。布鲁斯从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面具下的钢蓝色眼睛抬起来,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某一处。他知道那个位置正上方是东翼二楼,朝南的客房。

    那双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里安静地亮着。

    他感觉到了右手的无名指上传来的那阵极轻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人在那根线的那端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没有语言,没有振动,只有温度。一缕从地面之上穿过砖石和泥土和金属传下来的、属于某个人的体温。

    布鲁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这一触里面带着的那点笑意。

    他在那束蓝光彻底熄灭之前的微弱余晖里站了片刻,然后在那缕温度在指根处停住时,拨动了一下丝线,让自己的体温回传了一瞬——不多不少,正好让对方收到:“好,我知道你已经在这里了。”

    犹豫了一会儿,布鲁斯又抬了下指尖,这次是一阵更轻的、几乎和呼吸一样的、带着些纠结的内容。

    然后他匆匆迈步走下了传送通道。

    楼上的房间里,艾利欧看着那根线轻轻震了一下又一下。像一个被放在很远的什么地方的心跳,隔着空气、砖石和泥土,精确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细碎的笑意先落进了魔法师的眼睛里,白卷发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边缘光。他用指尖把那根线接收到的温度在意识里展开——

    那是一种很稳的、很沉的暖意。像是有人坐在一个阴暗的房间的尽头,肩上还披着外面的夜风和冷气,但他的心口是暖的。

    “好久不见,艾利欧。”

    艾利欧把手举起来,朝着屋门的方向轻轻晃了晃指头——像是某种无声的、漫不经心的招呼。

    “明天见,Bruly.”

    ---

    艾利欧换了衣服躺下来的时候,那根银色的线还在他的无名指上无声地绕着,像一枚看不见的、旧得发亮的戒指。

    它在艾利欧闭上眼之前又微微亮了一瞬。

    “晚安。”

    然后那根线安静下来了。像一只落定了的鸟收拢了翅膀,带着一个未说完的尾音。

    布鲁斯把面具摘下来放在桌上,黑发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听着蝙蝠洞内那些仪器细微的嗡鸣声,闭了闭眼。

    “好久不见。”

    很轻很轻的、几乎无声的,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