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欺我怜我 > 7. 第 7 章
    龙睛鱼红色的长裙曳地,贺曦映也不由得被镜子中的自己惊艳到。

    云霁楼虽说是烟花之地,但不过是对她身份的遮掩,她并不曾像那些花魁姐姐们浓妆艳抹地招揽客人。师父对老鸨说过,她的身子要留好,未来他自有用处。所以,在云霁楼里,老鸨平时都是指使她干些杂活。

    这般盛装打扮,于她而言还是头一回。

    “这只簪子太老气了,与我这身不太搭配,换一支试试。”

    一只通体莹绿的簪子忽而被别上她的发髻。

    她喜欢这个颜色,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像是下一刻就会抽出枝丫来蓬勃生长。

    “醉梅,这支是……”

    一扭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方才醉梅和其余帮忙梳妆的宫人都被临时叫出去对接生辰宴的流程了,屋内此时只有自己才对。

    可身旁正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笑脸盈盈的青年侍从,他一笑双眼都弯成了月牙。

    贺曦映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谁,为何如此面生?”

    “在下是殿下身边的侍从芒听。殿下见这只玉簪子特别衬您,特命我给您送来作为生辰礼物。”

    贺曦映打量着这位芒听。她以前只见过典义,圣训殿固然还有其他下人,她没见过也正常。

    “那殿下呢?他现在在哪里?”

    “殿下他呀,他大老远赶来,本是想亲自为您别上玉簪的。奈何来的路上撞到了对您不利的人,只好临时去处理他,好让您今日一切顺遂。”

    大老远?这下可听出来休逾微身体不好了,从圣训殿来紫香殿于他而言都是远的。

    对她不利的人除了余家的势力还能有谁?没想到直至今日他们仍未死心,还想在最后关头蹦跶几下子。

    “簪子很好看,我今日便戴这支了。过后我会亲自去感谢殿下。”

    茫听满意地笑着退下了。也就是他刚离开的功夫,醉梅也回来了,面露焦急。

    “主子,您没事吧?”

    贺曦映有些疑惑:“我就是在这里梳妆,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醉梅舒了口气,“刚刚碰见一个面生的男子,让奴婢今日一定看好您,千万别让您落单。”

    贺曦映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能管事姑姑知道我久居江南,不懂规矩,怕我在这种大场面上失了分寸,所以派人叮嘱你看紧我。”

    这管事姑姑事情可真多,如今受了她近两个月的训,终于能够脱离苦海了。

    见时间差不多,已然收拾妥帖的贺曦映带着醉梅走出紫香殿,往举办生辰宴的御园走去。

    刚到御园入口,便撞见余杳来同她一样穿着一身龙睛鱼红色的衣裙,甚至更为张扬。

    贺曦映有些不解,一向自傲的余杳来为何来参加她的生辰宴?

    在她来到仰都之前,余杳来本来作为传闻中未来的摄政王王妃,风头正盛。一朝跌落枝头,最多也只能暗地中刁难她一番,像今日这般来到皇宫中赴宴,是万万不能讨到一点好处的。

    余杳来还是同以往一样,把贺曦映视作路边尘埃,连余光也不屑于分给她,只是抬手抚了抚自己鬓边的珠饰:“不入流的赝品东施效颦,还不尽快处理掉?”

    话落,春寒指挥着旁边花丛中拿着大剪刀的宫女凑近来,几个起落便把贺曦映的宫裙剪得七零八落。

    贺曦映手脚本来就不敏捷,这身繁复的宫裙更是让她难以自如地行动,无论如何也躲避不了宫女们凶狠的剪刀,只能任由她们亵渎。

    她跌倒在石子路上,被羞辱却无法还击的隐痛令她眼眶发酸,却只能咬着下唇硬受着。

    这里是皇宫,眼下她只是一株任人踩踏的野草罢了。

    醉梅将贺曦映搂住,遮掩破口处露出的里衣:“这可是摄政王殿下赏赐之物,你们不怕被殿下责罚吗?”

    春寒像一条气势汹汹的狗:“上回是被你们唬住了。殿下赏赐之物被毁坏,那是你们保管不当,与我家小姐何干?我们也只是路过罢了。”

    “本公主才是真的路过呢,可是目睹了一出好戏。”

    深黑色的长裙上纹着朱红色的暗饰,上挑的眼线勾出几分女人的妩媚之色,胸口佩戴着一枚沉甸甸的红色宝石。

    这般恣意的气场,且自称“公主”,整个棠锦国唯有一人。

    连余杳来也收敛了跋扈的神色,乖乖弯腰行礼道:“参见善理公主。”

    温善理并未搭理她,而是径自蹲在贺曦映身前,眨着双眼打量着她的面孔。

    如此近的距离,贺曦映发现,传闻中风流倜傥、骄傲恣睢的善理公主其实还是一个眼睛圆圆的小女孩,神采中满是少女的天真无邪。

    “皇叔的眼光甚是俗气,用如此老气的样式剪裁龙睛鱼红色这种过于艳丽的服饰。若不是有你生得好看,就会变成一只俗不可耐的红灯笼。”

    贺曦映被她的说法逗笑了,揩去本欲夺眶而出的两滴眼泪,破涕为笑:“善理公主的比喻甚是形象。”

    温善理看向宫女逐知,后者端来一木盘,其上是一身青矾绿色的宫裙。

    她的目光越过贺曦映繁杂的头饰,精准地落在那枚翠绿的玉簪上:“我这里恰好有一套适合你的衣裙,且与你头上的发簪甚是相配。”

    这枚玉簪本是用来搭配休逾微赐她的这身龙睛鱼红色宫裙的,这下竟要临时换一身青矾绿色的衣服去配玉簪。

    反正都是殿下赠的,应该无甚关系吧?

    贺曦映点点头,握住了温善理向她伸出的手:“既然公主殿下觉得龙睛鱼红色俗气,那俗气的衣服还是留给俗人穿吧。”

    身后,跪伏在地恭送善理公主离去的余杳来面色发青,衬得身上的衣服愈发红艳了。

    温善理是当今皇后温氏的侄女,自小养在皇后膝下,身份地位与皇帝亲女无异。

    从贺曦映踏入公主殿下所居的明理宫开始,她便深刻体悟到温善理是一位多么受宠的公主。

    四壁立着落地花梨木的柜阁,陈列各类青瓷、玉雕与鎏金器皿;地面平铺织金线鸾鸟百花纹样的西洋贡毯,殿正中则摆放一架紫檀描金宝座。

    温善理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坐在宝座之上,猫儿碧绿色的竖瞳与贺曦映身上新换的衣裙颜色颇为相像。似乎是被她吸引,猫儿乖乖地趴在温善理怀里,眼睛笔直地望着贺曦映。

    贺曦映跪在地上,向公主的出手搭救表示感谢。

    温善理则是轻笑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本公主也不过是受人之托,顺手而为,权当做初次见面的见面礼了。这身衣服倒是更为衬你,可见选衣服的人是需要极好的眼光的。”

    贺曦映在心中暗暗记下,公主今日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改日也要向公主还礼才是。

    从善理公主居住的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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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出来时,已经快要到了生辰宴开始的时候。贺曦映被醉梅扶着,快步向御园的清晖阁赶去。

    这次生辰宴上,休愈微便会正式将她封为摄政王王妃,因而邀请了多位世家名流赴宴,一是为了见证,二也是为了让她初步认识一下仰都之人。

    御园清晖阁内,几位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围坐在一起。

    衣着艳丽的余杳来坐在中央,她的右手边坐着平良侯郎善常之子郎梦亭,左手边是吏部尚书之女罗千千。

    郎梦亭让侍从把精致的沉香木手串分给身边众人:“这是我从广缘寺托家兄开过光的手串,大家随意拿。”

    余杳来面露惊喜之色:“门正大师开过光的手串,在仰都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物。”

    众人都感谢着郎梦亭拿过手串。他们知道,如此难得之物,多亏是借了余杳来的光才能从一向难以接近相处的郎世子这里拿到。

    郎梦亭作为平良侯郎善常最重视的儿子,纨绔浪荡,不拘于寻常,也只有余杳来能让他多看几眼。

    罗千千望着清晖阁的门口,带着揶揄的语气问道:“那个贺什么,贺曦映呢?她不会不来了吧?”

    郎梦亭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随意地磕着瓜子:“这是她的生辰宴,她肯定会来的。”

    罗千千以扇掩嘴,嬉笑着和周围的人说:“整个仰都都传开了,说这位贺曦映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呢!真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几个公子小姐立刻凑上来:“有多美?难不成比余小姐还要美吗?”

    罗千千对着他们扇了扇:“那怎么可能。我们杳来可是仰都第一美人儿!”

    一听到美人儿一词,郎梦亭也凑过来:“还能有人比余小姐美?我长这么大可从没见过。”

    听到郎梦亭这么夸她,余杳来的脸红得像极了身上的衣服,但她很快压下来,端着说:“千千,你们别这么夸张了。况且,可别把什么不入流的人都拿来与我相提并论。”

    说着,她理了理自己的衣带,背挺得更直了些。

    “是我说错了,她怎么能与我们杳来比呢?”她谄媚地拉过余杳来的胳膊,“仰都的传闻十有八九都是反的。我猜,那个贺曦映八成丑得不能见人。听说她身上有个胎记,说不定就长在她脸上呢!”

    “来了来了!”

    其余宾客安静下来,和余杳来、郎梦亭、罗千千等人一样,伸长脖子看向清晖阁门口。

    少女的盘着简单的发髻,身上的衣裙略有些大,显得整个人有些瘦弱。她眼睛扁圆乌黑的眼睛忽而发觉这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觉发怯,不安地别过头去看向身后。

    “果然完全不配和余姐姐相提并论,看这模样气质,就是个丫鬟命。”

    郎梦亭也泄了气,感觉白白期待一场。

    余杳来见过贺曦映,自然知道这是她身边那个丫鬟。她不觉勾唇一笑,心觉衣服毁了后,她恐怕是连来赴宴的勇气都没有了,派了这么个丫鬟来算怎么回事。

    醉梅因为众人的注视而有些害怕,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姗姗来迟的贺曦映。

    “主子,您可算来了!”

    这一句话,把清晖堂内宾客们的目光又都吸引过来,再次用带着好奇与期待的目光看向门口。

    余杳来的手心沁出冷汗。

    不知为何,她有种极其不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