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欺我怜我 > 6. 第 6 章
    “这就是你给殿下做的衣服?”

    典义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的,眼珠子在架子上的衣服和面前的贺曦映之间打转。

    料子倒是莹白素润的上等白纻,纱缕细密匀整、经纬脉络清晰,垂坠有度,但这些优良之处悉数不是出自这位贺姑娘之手。

    这都是醉梅找典义要了摄政王殿下的尺寸后,找尚衣局定的。

    一张纸递上去,一盘衣服递回来,十分简单。

    眼前的贺姑娘穿着淡紫色的一群,轻薄的白纱笼在腰间,勾勒出她曼妙的腰线,朴素的桃木簪子别在发间,别有一番出水芙蓉般的淡雅韵味在。

    贺曦映抬起衣袖遮住半张俏脸,小声说:“典公公这样看着妾做什么?”

    他不过是在摄政王殿下身边待久了,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女人,已形成一套对女子外貌的评判习惯罢了!

    一股无名火蹿上典义胸口:“咱家一个阉人,你把咱家当什么人了?”

    贺曦映故意不去看他:“当个阉人。”

    “你,你!”典义难得地说不出话来,“你这副故作柔弱的情态,可入不了殿下的眼!”

    “咳咳,何故如此吵嚷?”

    休逾微从里间走出来,长发披落在腰间,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袍,眉眼中带着倦意。

    贺曦映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难道上回他淋雨后便染上病了?

    典义立刻乖顺下来,不敢再高声言语:“殿下,贺姑娘今日亲自把她为您做的衣物送来了。”

    休逾微往架子上看了一眼,并见衣料式样再熟悉不过,正是尚衣局的手笔。他上回本就没想让贺曦映为他从无到有做出一件衣服来。

    他只是要求她在白纻长衫上作画罢了。

    可架子上衣服的图样实在不像是手工画出来的。

    以往在白麻衣物上作画都以淡墨远山、行书题字、松竹石等意境之物为主,而这件衣服上却不见手工作画,其上均是漫生如烟云起伏的淡彩晕纹,青赭相融,无一处重复纹样。

    “如果只是画上些笔墨,过于淡雅了。妾几次见王爷,王爷都是……”贺曦映把“花枝招展”四个字咽下去,“都是光彩夺人,自然还是图样华丽的衣物与王爷更为相配。”

    休逾微袖掩嘴角又咳嗽几声,向衣架又走近半步。

    贺曦映立在他背后,无法窥见他的神情,继续解释着:“这是妾在南方时学到的绞缬工艺。妾预先命人以棉线疏密缝缚布身,先后浸入数只草木染缸,待漂洗拆线后便可得到这般别具一格的花样。”

    虽然心里觉得她是在投机取巧,但典义忍不住往衣架上瞄着,幻想自己能有一件这样的衣服。

    休逾微转过身来,贺曦映并未从他面上见到喜悦神色,心中一黯。

    而后,她右手拿出那柄漂亮的团扇,给自己扇了扇风。

    休逾微的目光看向团扇,又滑落向她的右手:“为何右手也缠上了纱布?”

    典义随之看去,这才注意到,往常只在左手缠绕纱布遮挡胎记的贺曦映,今日右手也缠得严严实实。

    贺曦映摇摇头:“终归没有按约定为王爷作画,是妾的不对。”

    典义在心中暗叹一句此女好心机。

    怪不得今日打扮如此素雅,是为了让王爷在她扇风时注意到她手上华丽的扇子;怪不得要吸引王爷注意手上的扇子,最终是为了引向她手上缠绕的纱布。

    这下典义也好奇起来贺曦映的右手发生了什么。

    休逾微反而解开了她左手上缠绕的纱布,见她的左手发红肿胀,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忽然皱了眉。

    可想而知,她的右手也是如此。

    休逾微抬眸时,典义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消肿的药膏奉上。

    “一直很痛吗?”

    “平日里是痛的,但王爷为妾涂药膏时,就是不痛的。”

    贺曦映目光不躲不闪地看着他,双眼闪烁着诚挚的光芒。

    而在心里并非这么想的。

    药膏罢了,谁不会涂呢?太医能涂,醉梅能涂,典义也能涂。如果只是为了让摄政王为她涂药膏,她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休逾微认真地注视着她无力垂落的指节,细致地把棉棒上的药膏抹匀,从一指缓缓涂到下一指,不疾不徐,连身后急待他批复的公文也浑不在意了。

    虽说他有着日行一善的自我戒律,但往往都是做些顺手的小事。为他人涂药膏,于他而言,却是第一次做。本有些担心自己把握不好力道,但好在自己本就是体弱之人,也没有什么力气,从贺曦映的神色来看,他力道还算是轻柔。

    但或许是过于轻柔了,导致贺曦映似乎神思漂移,去想什么其他东西了。

    这不好。

    涂药膏的环节比贺曦映想象中要漫长得多。以往她自己涂时,不过是匆忙了事,总还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忙。

    说起药膏,可惜她当初予休知骁的药膏,终归是浪费了……

    “嘶!”

    贺曦映疼得手指一抽,飘忽的神思被拉回当下。

    “抱歉,贺姑娘,是我没有控制好力道。”

    贺曦映心下生疑。摄政王本就一个体弱的人,又不像休知骁那般常年习武,怎么涂个药膏还会使过了力气呢?

    总像是故意的。

    为了防止再次被涂痛,贺曦映接下来专心致志地盯着休逾微为她涂药的手。

    也是由于她盯得过于专心,导致没能注意到他因她的注视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令贺曦映心安的是,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休逾微都温柔之至,再没发生弄痛她的意外。

    在一墙之隔的暗室里,一身黑衣的典林揪住一个四肢不全、浑身是血的人,把他的眼珠子对在墙上的孔洞处:“那个紫衣服的女人,见过吗?”

    那人嘴里被塞着布子,不能说话,只能惊恐地拼命摇头,而后被典林的快刀划过喉管,整个人软趴趴地滑落在地。

    整间暗室之内都是如他一般刚被割喉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堆着,空气中满是发臭的血腥味。

    早已习惯这一切的典林抹去脸颊上新溅上的血,重又透过孔洞看去。

    在主上给那个名叫贺曦映的女人涂药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让当初派往江州刺杀休知骁的死士一个一个看过,都说不曾见过她。

    在他们的死士到达江州之前,有人先于他们袭击过休知骁,导致他如今下落不明。

    主上说他初见此女子时曾在她身上见过疑似东宫玉珏的半块玉石,于是把她暂且想办法留到身边,想通过她找出休知骁的踪迹。

    等他们找到休知骁,无论他是死是活,主上说了,此女必须被抹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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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林的眼睛透过孔洞落在贺曦映莹白的脖颈上,只是想象到鲜血从那里喷涌而出的场景,他便兴奋不已。

    贺曦映用包着纱布的手挠了挠脖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黏在上面,整得她痒痒的。

    “谢谢殿下为我涂药。”

    “无妨。”休逾微把药瓶递还给典义,“三日后便是你的生辰了,届时本王会举办一场宴席,正式定下你我二人的婚约。”

    生辰?

    休逾微见她愣神,问道:“怎么了?”

    贺曦映摇摇头:“无事,只是我在外流离太久,已经太多年没有过过生辰了。”

    这回是她的真心话。若不是休逾微提起,她完全不会想起三日后是她的生辰。

    她的心头霎时甜滋滋的。这一出苦肉计,她本就没打算计较小仇小怨,唆使休逾微去帮她处置余杳来。

    余杳来背后的靠山是余家,甚至还有与余家势力盘根交错的其他家族。如今的她撼动不了分毫,最多只能出一时之气。

    当下她最需要的是要提升自己力量。她的父亲与祖父已死,她没有家族的靠山,她只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当下,尽快成为摄政王王妃是最好的选择,一来给她地位,二来也让她有机会从休逾微身边探听怀月毒解药的消息。

    三日后的早上,贺曦映早早就被叫起来梳妆。

    醉梅拿着一身层层叠叠、缀满珠饰的龙睛鱼红色套装过来时,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休逾微不是三日前才决定今日为我举办生辰宴的吗,这么复杂的衣物,三日怎么来得及准备?”

    醉梅笑脸盈盈:“我听尚衣局的杨司若说,大半个月前便找她定下啦。”

    大半个月前?莫非是当初让她为他画衣服时,他已经决定也为她做一身衣服?

    他对她,确实是有心了。

    一时间,贺曦映对于打探到怀月毒解药一事又多了几分信心。

    “现在仰都内都传遍了,说贺姑娘生得动人,如神女下凡一般,摄政王殿下又尊师重道,顾念贺阁老当年对他有教导之恩;郎才女貌,二人般配之极!余小姐听到后可不得酸死了。”

    听到醉梅打趣自己,贺曦映心中其实并没有她料想的那般轻松愉快,反倒有些沉重的不安感,不知从何而来。

    她心中排除着可能存在的隐患,忽而想起休知骁予她的半枚东宫玉珏。、

    “醉梅,那枚东宫玉珏在哪里?”

    “主子放心,奴婢小心翼翼地收在箱奁最底下,不会被人发现的。”

    或许是自己太过于紧张了,目前一切都进展顺利,等她在休逾微身边逐渐取得他的信任,便能探知她身上怀月毒的秘密了。

    圣训殿内,休逾微早早便醒来了,此时已同往常一般坐在桌案在批复公文。

    典林不知从哪里而来,忽然闪身出现在他面前,跪下汇报着:“殿下,眼线来报,太子已入仰都。他与贺曦映应该没有什么联系,贺曦映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休逾微手中的朱笔歪了一下,在白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色斜线。

    “殿下,鱼饵马上就要上钩了,生辰宴是否按原计划举行?”

    休逾微面色一成不变,却一改平时平静如松的笔风,在公文上写了一个极其毛躁的“否”字:“生辰变成忌日,其余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