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神殿东侧第五个石窟底层,光线昏暗,岩壁粗糙。

    石窟底层走到尽头时,通道忽然收窄,转角处有一道极窄的豁口,隐藏在岩壁阴影与乱石交错的夹角之间。

    谢停云最先停下,剑尖在豁口边缘探了一下,灵力沿着石缝渗入后,像是被什么力量无声地挡了回来。

    他收了剑,侧身让出位置:“这里确实有个结界,但这个位置太偏了,外面的阵纹也看不完整。”

    朱砂蹲在豁口边缘,顺着他的灵力指引的方向朝岩缝内部扫了一圈,结界表面有灵力将她的探查之力弹开了。

    金凌蹲在旁边试了两次,妖力碰到结界边缘就被弹了回来,没有继续渗入。

    月影走上前来,她没有急着试,只是在豁口前蹲下来看了一下石缝的内壁走向,然后用指腹沿着石壁内侧的纹路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走向。

    但她的灵力依然被阻在外面。她收回手,眉头微微收紧。

    朱砂掏出霜翎针——苏绣娘所赠那组金针,针身在微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她将金针夹在指间:“至少先想办法看清楚这封印的结构。”

    她转向谢停云,“请仙君布一道探阵之术,我把针排布在结界四周。”

    谢停云没有多问,以剑尖在石壁前画出探阵阵基,灵力沿着阵纹铺开。

    朱砂将霜翎针依次排布在谢停云的阵纹周边。她阖目凝神,结印念咒,朱红色的灵力沿着针身涌入结界边缘。

    霜翎针在灵力注入后开始微微震动,从针尖引出丝丝缕缕的白色灵力,暗色的石壁上慢慢织出一层薄光,结界表面的纹路在白色灵力中逐渐浮现。

    月影皱眉看了片刻,目光随着那些白色灵力的走向缓缓移动,忽然开口:“……是逆灵阵。”她的语气带着确认后的沉静,“这个阵的解法需要用布阵者同源灵力的反向序列来打开。”

    她说完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金凌一眼:“这是你父亲布下的封印。”

    金凌深吸口气:“……确定吗?”

    月影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眼前浮现的封印纹路:“这个阵,青丘神殿内除了我,只有你父亲会用。是我早年从灵界偶然习得的封印术,使用和解开都非常复杂,回来之后我只告知了他修习之法。不是我们青丘狐族的术法,连妖界长老的修习功法里都没有记载。”

    话音未落,她掌心一翻,一道灵力凝成细线击向阵心,口中念咒灌入。

    这一次从她掌中涌出的灵力不是惯常的紫色,而是纯白,沿着阵纹的走向反向铺开。

    阵纹流转,三道白色灵光以相反方向交错滑过阵面,逆向旋转六次,最终停在一处纹路交汇的复杂位置。

    月影指尖一点,阵光微微偏移,一阵灵气从结界表面逸散开来,带着封存多年的旧物气息向外扩散,石壁表面的纹路在灵力触及的瞬间自行暗了下去。

    金凌抢先上前一步,指尖探向结界表面,他停了一下,确认没有再遇到反弹,然后转头看向月影。

    月影收回手:“解了。”

    金凌抬手一击,石壁下方应声裂开一道断口,一扇粗陋的石门歪斜嵌在岩壁中,门缝里涌出一股尘封已久的枯朽之气,沉闷而苦涩。

    月影在门前站了一瞬,率先跳了下去。

    大家紧随其后落入暗室。

    室内不大,有石台、石桌椅,桌面上还搁着半盏未收的茶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月影伸手拂过石桌边缘,指腹落在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痕迹上,面色凝重起来。

    金凌环顾了一圈,灵力缓缓扫过石台表面时,他忽然停下了:“……是我父亲的气息,不会有错。”

    谢停云剑尖一挑,四壁烛台同时亮起,橙光铺满整间暗室。

    烛光亮起的瞬间,他首先注意到石台下方有一处异常光滑的位置,伸手探向石台侧面,轻轻一拉,一只木匣从石壁暗格中滑了出来。

    木匣没有封蜡,没有锁,只有一道灵力印记压在匣面中央。

    月影深吸一口气,白色灵力注入匣面,木匣缓缓开启。

    一本泛黄的卷册静静躺在匣底,边缘卷皱,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金凌探头看了一眼:“娘,这是什么书?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月影没有回答,她翻开卷册,起初只是慢慢翻阅,后来越翻越快,指腹在纸页边缘压出细痕,手臂也跟着颤抖起来。

    金凌察觉不对:“娘,你怎么了?”

    月影没接话,呼吸重了许多。

    金凌直接从她手中拿过卷册,快步走到烛光下翻开细看。

    朱砂和谢停云围了过来,烛火将卷册上的字迹照得清晰。

    金凌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越看越沉。

    谢停云站在他侧后方,目光随着金凌翻页的节奏扫过几处关键段落,片刻后开口:“如果没猜错,这是妖族禁术。”

    他顿了顿,“我在天界旧档里见过相关记载,以取妖气之法,通过同源妖族吸收妖气和妖力。卷中所载的物品、阵法、修习步骤,都对应这套修炼体系……但对修习时间有严格要求,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反噬极大。”

    金凌将灵力探入卷册,在封底处停住,一道残余妖力与自己异常熟悉又想念的灵力印记吻合。

    朱砂探查另一处印记,确认与古令牌的气息不符:“不是玄清的。”

    金凌收回灵力:“是我父亲的。”

    金凌收回灵力:“是我父亲的。”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月影,“娘,到底怎么回事?这禁术难道是父亲自己修炼的?不是一直说修炼禁术的是舅舅玄清吗?”

    月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灵力还没有从木匣表面完全收回,指尖压在木匣边缘,微微发颤。她慢慢退到石台边的旧椅上坐下,灵力顺着指腹落回掌心,在灵力完全收回后,她才开口:“当年告发玄清修炼禁术的,就是你父亲。”

    她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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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告发后不久,有一天晚上,玄清给我传讯,约我去殿外见一面。但那天我在北郊处理族内事务,赶不回来。我就让你父亲替我先去看看。”

    她停顿了片刻,“等我赶回青丘时,你父亲已经倒在殿外,灵力溃散,身上带着玄清武器留下的伤口。长老们连夜下令通缉玄清,将他从族谱上除名,同时宣布由我继任妖尊。”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金凌站在原地没有动,拿着卷册的双手也颤抖起来:“所以舅舅玄清当年根本没有机会解释。……所以舅舅是被冤枉的?”

    他退到墙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再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月影却忽然站了起来,灵力沿着掌心炸开一圈,她盯着那只木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撕出来一样:“你为什么要骗我……骗得大家这么苦!”灵力从她周身猛地扩散开来,沿着石壁向四周延伸,暗室的烛火在灵力冲击下剧烈摇晃。

    “你是孩子的父亲,是我的丈夫!为什么要练这种东西?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你的修为已经够高了。”

    “就算我和你都不能当妖尊,就算玄清当妖尊,哥哥也不会亏待我们。”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害了玄清一辈子,也让我和金凌以后怎么面对你?面对你的过往,面对我们的感情?”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面上满是泪痕……

    朱砂上前,轻轻抱住她,灵力在她周身覆了一层薄薄的光,替她稳住那道快要散开的灵力波动。

    金凌整个人跌坐在地,“原来……应该被青丘除名的那个人,不是舅舅。是我爹。”

    朱砂轻轻拍了拍月影的背,灵力在她周身稳稳覆着,等那层颤动慢慢平复下来。“妖尊,金凌,真相虽迟,但总比一辈子蒙在鼓里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找玄清的怨念问清楚整件事,说不定还有我们没看到的部分。”她顿了顿。“两位伤心在所难免,但如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尽快把整件事理清楚,才是对活着的人最重要的事。不然祖地的异象和幻境的异常,只怕还会更麻烦。”

    暗室中沉默了片刻,月影抬起头,她转头拂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好,我们去找玄清。”

    三人再次来到灵泉潭底,朱砂站在碑前,灵力沿指腹向上凝聚,念咒结印,朱红色的灵光如细丝般蔓延,将整道灵识连同月影和金凌的灵力一并裹入,瞬息间将三人拉入那片灰暗的入念空间。

    寒气扑面而来,黑雾在空间边缘缓慢翻涌。

    朱砂握着那本卷册,灵力在卷册表面覆了一层极薄的朱红灵光。

    她抬头望向雾气深处,声音平稳:“玄清前辈。金凌父亲死前的伤口,是你武器所伤。我们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回来了。”

    那道冰冷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出来,“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了。而不是一开口就说是我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