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边的黑雾没有散去，反而突然从水面倒卷而上，浓烈如墨，猛地将月影拦腰拖入潭中。
“娘！”金凌大喊一声，纵身跃入泉中。
朱砂正要跃入潭中，谢停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水下怨气太浓，你一个人下去风险太大。”
朱砂眉头紧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俩都下去了。”
“那我也一起。”谢停云握着剑柄。
朱砂摇头：“你还是在岸上接应，万一底下出事，总得有人在上面拉一把。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发信号到泉上。”
朱红色的灵光从她指尖亮起，灵力裹住周身，瞬间沉入水底。
潭水冰冷刺骨，越往下沉光线越暗，只有浓黑如墨的怨气在水底翻涌。
潭底正中央，一块青灰色的旧碑歪倒在淤泥中，碑面被黑雾覆盖了一半，隐隐可见一个残缺的印记，是狐族的旧纹。
月影被那道黑雾缠着，落在碑前，神志清醒，看到朱砂也下来了，似有些意外。
金凌潜入碑前，伸手去拉月影，指尖刚碰到那团黑雾便被一道灼热震开。
朱砂落到碑前，随身那枚青丘古令牌剧烈发烫。她确认了潭底这黑雾的气息与令牌同源同质。
她心下了然：这里，才是这枚阴物怨念真正的藏身之处。
朱砂感觉到灵识边缘被潭底怨气压得发紧，正要催动灵力撑开一道防护，月影已经抬起了手，一道淡紫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漫开，像一层薄薄的光膜将他们三个裹住，灵力带着一丝清冽的气息，像青丘神殿里特有的那种冷香。
月影盯着潭底的石碑，声音压得很低：“这块碑……是玄清的。”
金凌拽了一下月影的袖口：“娘，这底下不知有什么古怪，我们先还是上去再说。”
月影没有动，她侧着头，目光仍然盯在碑面上：“既然他把我拖下来，总要搞清楚再走。”
金凌顿了一下，没有再劝。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朝碑前那片翻涌的黑雾扬声喊了一句：“什么邪物！快快现身！妖尊在此，还不拜见！有何目的，速速说来！”
黑雾在话音落下后停滞了一瞬，碑面边缘的旧痕浮现出一线暗光。
朱砂取出青丘古令牌，结印入念。黑雾果然被令牌引动，层层缠绕上来，浓重的怨气像有意识般往她掌心聚拢。她闭目凝神，朱红色的灵力顺着令牌渗入旧痕深处。
灵识沉入一片灰暗的空间，朱砂刚要辨认方向，一道玄色影子猛地从雾中扑出！利爪直取面门，破风声尖锐刺耳！
瞬间，她抬手拔下赤翎簪化作利刃横挡，已俯身下压，利刃堪堪擦着那道影子上方掠过。
好厉害的阴物，居然在入念空间里偷袭！？
那道影子在前方落地，回头时银色瞳孔冰冷无情，是一只通体玄黑的狐狸，耳尖带着一道新伤，正渗着暗色的灵力。
它盯着朱砂，声音低沉而冷：“你是谁？我的家事，轮得到你来插手？”
朱砂正要开口，耳畔忽然响起月影的声音，短促而清晰：“朱砂！让我进来，你自己危险。”
她顿了一下，那是妖尊的灵识传音，穿透了怨气的压制，精准地落在她意识边缘。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松开灵识屏障，念咒开了一道通路。
紫色灵光在灰暗空间中一闪而过，月影已经落定在她身前，白色长尾倏然展开，灵力在尾尖聚力。她冷声开口：“玄清！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何要在青丘作祟？”
那只玄狐站在前方，冰冷的银瞳在月影出现后微微缩了一下，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即应答。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骤然被浓烈黑雾吞没，玄狐的身影在其中一闪而过，隐入暗处。
黑雾弥漫间，朱砂的朱红衣裙和月影的紫白身影反倒被衬得分外醒目，像是暗夜中仅剩的两道灵光。
突然一道凌厉的风声压下，月影被一股无形之力拦腰卷起，整个人被拽入半空，又猛地被一股力道从高处掼下，重重砸落下去。
朱砂在那一瞬间翻身而起，一道朱红灵光，在月影落地的路径上急速铺开，在月影脊背触地之前抢了半瞬的缓冲。
黑雾似被激怒，猛地从四面合拢，直扑朱砂面门。
她正要抬手格挡，月影已经一跃落定在她身侧。
一道紫白灵光忽然冲天而起，照亮整片空间！
九条雪白长尾在月影身后同时猛然展开，灵力如雪瀑倾泻，一尾横甩而出，正面击向直扑朱砂的黑雾，瞬间将黑雾震散而退。
朱砂被那股威压震得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后看清月影此刻的形态，九尾尽出，身形大了一倍不止，灵光如河水奔涌。
“小心，他的修为不低。”月影低低地说了一句。
黑雾之中，渐渐走出一道同样庞大的身影。
风声乍起，雾气翻涌间，九条玄色狐尾若隐若现，如蛇般在半空中无声扭动。
那玄色九尾没微微蓄势，直接朝月影的方向卷了过来！
月影没有退，九条白尾一扬，迎面而上！
一黑一白在半空中重重相撞，灵力震开一圈气浪。两道身影在撞击后同时弹开，又在空中交错追击，相互缠斗，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朱砂屏气看了一瞬，分出一缕神识，向入念空间外的金凌递了一句话：“发信号让谢仙君下来。你在外面护法就行，外面也需要有人接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没事，放心。”
很快一道银白灵光闪过，谢停云也落入了入念空间。
他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你没事吧？”朱砂摇了摇头。
他抬眼看了空中缠斗的黑白两道身影：“什么情况？”
朱砂没有转头：“那只玄狐只是障眼法。我还要继续往下探，才能找到怨气的核心。”
谢停云顿了一下：“这里不是已经在入念空间了？”
朱砂摇了摇头：“那阴物怨气把自己藏得更深，留给外面的只是个替身。我需要再沉一层下去。”
谢停云剑眉微锁，点点头：“那你继续。妖尊这边我来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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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没有再多说，重新阖目，念咒结印，将灵识往令牌深处继续探了下去。
一片更深、更暗、更静的区域在她眼前铺开。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暗处响起：“这么快能找到这里，你倒是不简单。”刺骨的寒气随之涌来。
朱砂稳住灵识，没有后退，声音平稳：“冥界执念司朱砂，见过涂山玄清前辈。”
那道寒气似乎顿住了一瞬，像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绊了一下。
片刻沉默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了一些：“前辈……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
“他们总是叫我叛徒、逆贼、罪人……”那道声音说到最后忽然带上一股怒气，寒气中夹杂着灵力震荡。
朱砂稳住灵识，没有后退：“前辈，请问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青丘神殿东侧第五个石窟底层，有一处暗室，被金凌父亲留下的封印封着。你们去看，带月影去，才能找到。”
朱砂问：“金凌父亲叫什么名字？”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瞬：“涂山铭。”
玄清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朱砂明晰感到周边的寒气骤然凝了一瞬。
朱砂没有立刻答应，她立在原地，面色凝重。
玄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气，倒像是自嘲：“你也不信我，怕我害月影？”
朱砂没有接话。
“我真想害她，她还能以妖尊之尊在青丘安稳这么多年？”那道声音低了下去，像灵力被抽走了一层。
“我一直念着兄妹之情。我记得她是那个在我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天真小白狐。”朱砂感觉到那道寒气有一丝极轻的震动。
那道声音没有停下：“我记得我练功受伤，她守了我五天五夜。我记得我们去秘境试炼，遇到妖兽她总挡在我前面，说妹妹能保护哥哥。我记得父母教训我时，她总是拉着爹爹去听她背诵新学的诗文……”
那道声音断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才重新续上：“我怎么能忘记。我曾发誓我这个哥哥要守护她一辈子……可是我没做到。”那道声音到最后已经哑了……
朱砂终于点了头：“好。我去找那个暗室。前辈，你等我。”那道声音没有回应她，只有寒气渐渐退去。
朱砂退出这层入念空间，回到玄狐所在的那层。
月影和玄狐刚刚停手，一白一黑分立两侧，灵力余波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月影没有受伤，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九条尾巴收回了身后，尾部灵光还在缓慢流转。
看见朱砂回来，谢停云没有立刻问话。
他的目光在朱砂身上快速扫过，衣袍完整、灵脉平稳、呼吸没有乱。确认她没有受伤后，他才开口：“有新发现了？
朱砂点头：“有。我们要带妖尊出去一趟。”谢停云没有多问，只提剑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玄狐和月影之间，留出朱砂走向月影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