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神殿,说是神殿,其实就是座天然石窟,嵌在高崖底部的岩壁上。站在殿前,整个青丘核心区域尽收眼底。
两名妖界护卫见金凌走近,正欲上前行礼,金凌抬手一挥:“免了,有正事。”
跨过门槛,里面豁然开朗,穹顶高阔,暖黄色的灵光照亮整座大殿的轮廓。
地面是整块打磨过的水晶石,光洁如镜,能清晰地映出人影轮廓;两侧立着数根晶莹剔透的水晶柱,天然形成的冰裂纹路在光下缓缓流转。
而最摄人的,是后壁整面岩壁上那幅巨大的水晶九尾狐浮雕,九条尾巴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温润通透,灵气氤氲其中,恍若凝住的月光。
那股气韵压下来,连朱砂都下意识停了半步。谢停云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从浮雕上缓缓扫过,落在水晶地面的倒影里多停了一息。
“凌儿回来了?”石窟深处传来一道女声,懒懒的带着笑意。
朱砂循声望去,一道紫色身影从后方走出来,轻盈的紫色华服,一对纯白狐耳,绒毛泛着月华似的柔光,身后一条白尾随意垂着,蓬松如新雪。
她走近时朱砂才看清那张脸,眉眼秾丽而温沉,久居上位的松弛藏在眼底。
她看了金凌一眼,目光随即落在朱砂和谢停云身上,笑意收了大半:“你们不是在幻阵试炼里么?”
金凌说:“幻阵出事了。”
雪白的尾巴尖顿住了一瞬,石窟里的空气像跟着她静了一拍。
金凌回头看了朱砂和谢停云一眼,开口道:“这位是我母亲,妖尊涂山月影。”
朱砂的脚步停在了水晶台阶前的第一级上,目光在金凌和涂山月影之间来回了两次。她一直以为金凌是个半路捡来的妖界散修,顶多是有点门路,有些话痨、有些自负,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正儿八经的妖界少主。
谢停云站在门口偏内侧的位置,视线从浮雕落到金凌身上,又移回月影,眉峰极轻地抬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某张拼图上最后一块落了位。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回目光,朱砂拱手行礼:“冥界执念司司主朱砂,见过妖尊。”
谢停云在她话音落下后半息开口:“天界监察使谢停云,见过妖尊。”
俩人话音一落,这下轮到金凌震惊了。
他先看了看朱砂,又看了看谢停云:“……冥界司主?天界监察使?”
他以为这两个人只是有点特别的散修,朱砂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美,不张扬,但凌厉起来的时候像刀背上的光。谢停云疏离冷峻,偏偏身上连个像样的官职配饰都没挂。
结果一个是冥界执念司的司主,一个是天界派下来的监察使。
他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说了一句:“所以这一路上就我一个人是认真当散修的?”
朱砂看了他一眼:“你没问。”
谢停云站在门口侧后方,淡淡接了一句:“你也没说你是妖界少主啊。”
涂山月影站在水晶台阶上,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时微微停了一瞬,白尾在身后随意摆了半下,语气如常:“都认识了?那现在说说幻阵的事,谁来开头。”
金凌三言两语说完,月影听完正要开口,一名侍卫快步进来:“禀妖尊,长老们说幻境里困了至少五百名试炼者。青丘祖地也有异象,灵泉翻涌,周围草木突然枯黄,已蔓延到神树根部。”
朱砂开口:“妖尊,如有需要,我们能帮忙。”
月影已转身往殿外走,脚步没有停,声音从肩后落过来:“金凌,你带他们去祖地。我已经传讯了一位长老在那边等你们。”
她走出几步又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朱砂和谢停云的方向停了一瞬,“今日之事,谢了。但眼下先处置要紧,别的等晚些再说。”语气不重,但收束的尾音表明她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
金凌应了一声“知道了”,侧头跟朱砂和谢停云说了一句:“走这边。”月影的白尾在门口拐角扫了一下,已经消失在石窟外的光里了。
青丘祖地在神殿后山深处,灵泉嵌在岩壁底下一处浅潭中。三人赶到时,水面四周弥漫着一团团浑浊的黑雾,像是从水底翻上来的什么东西散了又聚。
一名身着长老服的狐族老者倒在潭边不远处,胸前衣袍被灼穿了大片。旁边躺着的一名侍卫抬手指了一下灵泉方向,声音断断续续:“……刚才……还只是枯草……突然一团黑雾从水里冒出来……长老刚到……就被震开了……”
朱砂蹲下去快速看了一眼伤者的灵力状况,灵脉受损,是阴毒之气。
金凌带着侍卫赶紧把伤者转移到外围地带。
朱砂刚在潭边蹲下,储物袋里那枚古令牌猛地一震,一股浓烈的阴凉之气从袋口涌出来,冰凉刺骨。
她按住袋口,转头看了谢停云一眼:“是令牌上的气息,祖地的异常和幻境里的来源是同一个源头。”
话音未落,灵泉深处“轰”地涌出一团浓稠的黑雾,携着刺鼻的腐朽气息直扑两人面门。
谢停云剑已出鞘,一道银白剑气横切过去,将黑雾从中斩开,余波震得水面裂出一道白痕。
朱砂几乎在同一瞬间双手结印,灵力从掌心铺开,如一层细密的网罩住被斩散的黑雾残片,猛地收拢压向灵泉底部。
一斩一收,一气呵成,黑雾被剑气截断、又被灵力碾碎,几息之间消散殆尽。
水面剧烈翻涌了几下,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金凌在后面看完了全程,张了一下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这是什么功法?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朱砂正在收印,闻言顿了一下,像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确实没经过任何商量。
她看向谢停云,只说了一句:“谢了,仙君。”
谢停云站在她侧后方,收剑入鞘:“顺手。”语气和她方才如出一辙,连停顿的节奏都像。
金凌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朱砂还蹲在潭边,那股阴凉之气确实退了大半,但她能感觉到水底深处有一丝极细的灵力还在往外渗,不是黑雾,是别的东西。
“底下还有东西,”她站起来,“是很毒的阴物,像是被什么人提前埋在那里的。”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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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用青丘古令牌的灵力做引子,幻境、祖地、甚至刚才的黑雾,都是同一根线上串着的。”
金凌皱眉:“什么令牌?”
朱砂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古令牌,递到他面前。金凌只看了一眼,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背面,是一道熟悉的旧痕,随即抬眼:“你们这东西哪来的?”
朱砂说:“作为阴物从青丘流转到冥界的,我们这次来就是查它。你知道什么?”
金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那枚令牌很久,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片刻后,他抬手示意四周的侍卫退远一些,等人都散了才压低声音开口:“这个牌子,以前是我舅舅的。”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叫涂山玄清,已经离开青丘很久了。”朱砂和谢停云同时看向了他。灵泉边的风静了一瞬。
正说着,灵泉深处猛地涌出一团比方才更浓的黑雾,直扑朱砂手中那枚令牌而来。
金凌反应极快,掌心灵力翻转就要挡,谢停云的剑气已经先一步斩了过去,比金凌还快了半拍,正好截在黑雾将要触及令牌的路径上。
朱砂紧随其后,双手结印将灵力压入地面,从下方封住黑雾翻涌的源头。
三人几乎没有交流,剑气削顶、灵力锁底、金凌居中一推,将那团黑雾硬生生逼回灵泉深处。
水面剧烈翻涌了几息,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朱砂收印站稳,盯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确认了,这枚令牌的怨念藏身之处就在这里。”
谢停云收剑入鞘,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拿着这个牌子不危险?”
朱砂已经将令牌重新收进储物袋:“反正都到这里了,我来就是解决它的。”
水面刚恢复平静不久,一道紫色身影便从祖地入口快步掠入——月影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她在三丈外站定,目光扫过潭边残余的灵力痕迹和三人站位的分布,停顿了一瞬。那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足够让她看出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她蹙眉扫了一眼全场:“这里什么情况。”
朱砂没有绕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古令牌亮了亮:“阴物,从青丘流出去的,怨念的源头就在这口灵泉底下。”
金凌在旁边补了几句:“刚才黑雾蹿出来两次,仙君和司主着压回去了,挺快。”
月影盯着朱砂手中的令牌看了几息,正要开口,一股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浓烈、更狂暴的黑雾突然从灵泉深处窜出,像蓄力已久的攻击,直直缠上月影的腰身。
金凌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拉,却被黑雾边缘震开的余波擦过手臂,袖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月影没有后退,她甚至没有低头看腰际缠着的黑雾,只抬了一下手,一道紫色的灵力从她掌中绽开,剔透而锋利,裹住黑雾表层猛地一绞。
黑雾被那道法术震散了大半,却没有彻底消失,余下的部分像有意识一般在她身侧盘旋,不肯散尽。
月影的狐耳立直了一瞬,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这的确不是普通的阴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