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匣子里那枚令牌,谢停云说:“传闻,青丘狐族有一枚古令牌,上刻有狐族标志,具有传承法力。”
墨辞凑上前来:“这个传说我也听过,可既然是这么宝贵之物,怎么会成为阴物呢。”
拂尘没有等朱砂动手,先用手背贴了一下令牌表面。
刚碰到令牌表面,手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手背多了一道极浅的灰色痕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灼了一下。
“怨气这么重!”拂尘结法印,灵力从掌心向下渗,接触到令牌表面的时候明显感到了阻力,灵力推进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不止。
她皱了皱眉,加大力道,灵力从掌心持续下压,额角浮出一层细汗。几息之后那层阻力开始松动,像一道被压了太久的旧门终于露出了一道缝隙。
她收回手,指腹上多了一道浅灰色的印记,正在缓慢消退:“确实很重,但压住了。现在可以碰了。”她退到一旁,用袖口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朱砂等了两息,才伸手拿起令牌,指腹触到铜面,灵力向内渗入,没有遇到抵抗。片刻后她睁开眼:“听到一句话——我没有做错。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就这一句。只知道他叫玄清。其他身份信息不清楚。这个阴物的气息有些奇怪,像是被什么封印了,我很难探查到更多信息。”
谢停云:“看来只能去青丘走一趟了。”
“你又要去?”朱砂微微蹙眉。
“司主觉得不妥?”谢停云唇角微勾。
不等朱砂回答,拂尘笑着说:“青丘可多美女狐狸了!”她看了一眼谢停云,“谢仙君去了怕是又要收获不少桃花。”
谢停云好似突然被噎住了,咳嗽了一声,忙道:“我可不是为了什么桃花去的。本仙君可是公职在身。”
“公职在身还能顺便看桃花,那不是更好。”拂尘笑道。
朱砂看了一眼谢停云,把令牌匣子收进随身储物袋:“今晚先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是!司主大人!”谢停云唇角动,但“司主大人”四个字在他嘴里多停顿了半拍。
第二天,俩人抵达之时,只见青丘入口的两棵老树交缠形成的门立在阳光里,枝条低垂,树根盘结,树冠郁郁葱葱,如盖巨伞。
青丘的街道在正午的阳光下铺开,往来的妖族络绎不绝。
朱砂走了一段路,发现街上往来的狐族大多露着耳朵和尾巴。
各种颜色的狐耳从发间支棱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衣摆下沿垂出一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条尾巴尖擦过摊位边缘,把灵果碰得滚落了一颗,摊主也不在意。
朱砂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侧头看了谢停云一眼:“我们这样太显眼了。还是入乡随俗为好。”
“入乡随俗?”谢停云挑眉。
朱砂把他一把拽到无人的街角。
她单手结印,灵力从她指间渗出,一对火红色的狐耳在她头顶成形,腰后多了一条同色的狐尾,尖端有一撮白毛。
她晃了一下脑袋,耳朵跟着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后毛茸茸的大尾巴,莞尔一笑:“好了。”
谢停云看着她刚刚幻化完的狐耳和狐尾,呼吸微微一顿,心里似乎被什么挠了一下,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平日,多了几分或是娇俏,或是可爱,又或是灵动的美。
他沉默了片刻:“我也要?”
朱砂:“你不换也行,就是会被狐狸精们一直盯着看。”
谢停云眨眨眼,抬手,灵力从指尖渗出,一对银灰色的狐耳出现在他头顶,腰后多了一条同色的狐尾,笔直垂着。
朱砂围着他转了一圈,点点头:“嗯……不错不错,仙君果然换了狐狸装,更别有一番风姿。”
转到身后时,她突然说:“你这个尾巴怎么垂这么低?你没发现街上的狐狸尾巴都非常灵活的吗?”
此时三更跳了出来,也绕着谢停云跑跳了一圈,一双金瞳瞪得大大的,然后朝谢停云甩了甩它的大尾巴。小脑袋还昂得高高的,似乎在说:“主人,瞧我的!学着点啊!”
谢停云蹲下拍了拍它的脑袋,唇角扬起一道弧度:“比不过你的真尾巴,我就这样凑合着吧。”
朱砂没有评价,转身走回了主街。那对火红色的狐耳在她头顶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弧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调整位置,尾巴在她腰后轻轻晃着,像是真的从她身上长出来的东西一般灵巧。
谢停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才跟上去,唇角那道弧度依然挂着。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谢停云开口:“令牌的气息能感应到吗?”
朱砂摇了摇头:“气息太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至少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完全找不到方向。”
谢停云,沉默了片刻,继续道:“那为什么不直接亮明执念司的身份去青丘神殿,直接找他们管事的?”
朱砂甩了一下尾巴:“令牌是传说中狐族圣物,事情恐怕不是简单阴物。妖界和冥界身份平级,狐族疑心重,我明着去了,没准他们备好说辞打发我呢。”
她抬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狐耳后,“混在市井里,才能听见真话。”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探究。
正说着,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巷口蹿出,直撞过来。
“小心!”谢停云刚刚喊出口。
但一只金色靴子已经一把踩在了朱砂垂在身后的尾巴尖上。
这突如其来的冲撞,让她顿住了,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人。
只见他踩完之后自己先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他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穿着一件月白底色,织金绣月纹的长袍,腰间系一条白玉腰带,头顶支棱着一对毛茸茸的金色狐耳,耳尖微微泛着一层深色绒毛,腰后垂着一条同色的大狐尾,正随着他站稳的动作轻轻扫了一下。
最是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被阳光一照,像水面刚停住的水纹。
他的样子,第一次让朱砂在一个男子身上感觉到了“漂亮”二字。
朱砂目光的停留,让谢停云不禁微微侧目。
“对不起对不起!我叫金凌,姑娘,你想我怎么道歉?”他被她的目光看得怪怪的,心里飞快转了几个念头,试探着开口。
朱砂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噢,这里真有礼貌。”
金凌愣了一下,他看看她的尾巴,又看看自己的靴子,踩得那么重,她居然在夸有礼貌?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尾巴,确认它还在她腰后轻轻晃着。居然没有大呼小叫的喊痛,也没有暴打他一顿?
他忍不住确认:“姑娘,你真的不痛吗?”
朱砂呼吸一顿,像是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被他踩了尾巴,然后她“哎哟”了一声:“哦,是有点痛。不过不碍事的。”
谢停云唇角微微扬起,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他自己压下去的旧痕。
金凌眉峰微挑,没有追问。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装扮——火红色的狐耳在头顶微微转动,像正在调整感知范围;同色的尾巴在她腰后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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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着一种自然的弧度。她身上的朱红旗袍和狐耳尾巴叠在一起,在正午的光线下像一道被点燃的旧影。
他见过许多穿红的狐族姑娘,但她不一样。她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日光晒透了的红玉,颜色沉在衣料深处,不张扬,却扎眼,有一种沉静又英气的美。
他又打量了一番她身旁的男子——银狐装扮,衣袍端正,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但安静贵气,自成风流。
金凌收回视线:“你们是外来的?”
朱砂怔了一下。她刚幻化好狐耳和尾巴,自认为已经混进了狐族,连尾巴垂落的弧度都是照着旁边摊位上那个狐族姑娘的姿势调整的。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一眼看穿的,没有急着否认,先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问?”
金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被踩了尾巴之后没有炸毛。”
朱砂和谢停云对视了一眼。她脑海里短暂地浮现出三更遇到不对劲的东西时耳朵尖的绒毛竖得高高的样子……她没法把那个画面套在自己身上。
炸毛?那属实是有点为难我了。她在心中嘟囔了一句,不过这么快就被人看穿,还真是有点懊恼……
金凌没有追问,见她没有否认,继续走在旁边:“那你们在青丘这几日,多看看我们本地姑娘是怎么炸毛的,学着点。哈哈。”
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不重,爽朗灿烂。
朱砂和谢停云对视了一眼。她见过的妖族不少,像他这样被撞了之后先道歉、然后说“你没炸毛”“那你们学着点”,一套下来没有停顿,没有试探,像在说一件他真心觉得对的事。他看起来是个很真诚的人。
“我们是来找人的。”朱砂被他的真诚感染,决定适当回报真诚。
“找谁啊?我在这里可熟悉了,要不要说说看,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呢。”金凌步伐轻快,衣摆上的金线纹路随着步伐时隐时现。
朱砂:“玄清。”
金凌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步伐节奏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像是在那两个字落进耳朵之后用了一瞬来判断如何接住它们。他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开口:“没听过。不过青丘大了,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他话音刚落,前方街角围了一群人,都仰着头看墙上贴的一张告示。
朱砂正要挤进去,金凌抬手拦了她一下:“不用挤。那是万妖擂台的告示,青丘百年一次的大比,今年正好赶上,就这几天就要开始了。”
朱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告示:“外族也能参加?”
金凌:“能。妖尊向来开明,外族也可以报名,赢了一样有奖励。”
朱砂的目光在告示上停了一瞬。她刚想再问什么,金凌已经转身继续走了:“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报个名玩玩。”他走在前面,步伐依然轻快,衣摆上的金线纹路在正午的光线下亮了一瞬。
“奖励有什么?”朱砂侧目。
金凌:“灵石、灵宝、秘籍之类的,当然了,最吸引人的是一枚令牌。”
朱砂:“什么令牌?”
金凌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据说是一枚由妖尊亲手灌注传承之力的令牌,得了它,不仅可以收获神力,还能凭此令牌进入青丘神殿,向妖尊当面学习一次法术。”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青丘神殿不对非狐族贵族开放,那令牌可金贵了。”
朱砂和谢停云同时看了对方一眼。两个人没有商量,几乎同时开口:“报名。”
金凌愣了一下,看了看他俩:“……你们不是来找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