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晋和贺茵在腊月二十六回到了青州,比萧苓玉预想的还要早些。
贺茵告别她师妹以后,就改道去寻了萧晋。因此看到他俩一起回来,萧苓玉并不惊讶。
“我的宝贝闺女,快让爹瞧瞧胖了没有!”未见其人,萧晋洪亮的声音就从外头传来。萧苓玉听见动静,立马放下手中的活,飞奔出去。
算来她和爹娘已经小半年没见面了,彼此都十分思念。
她飞扑进贺茵的怀里,连着喊了好几声“娘”。
“臭丫头,快给你娘撞散架了!”萧晋站在一旁,看着娘俩紧紧依偎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
“好啦,那我也抱抱你。”萧苓玉转向萧晋,象征性地给了一个敷衍的拥抱。萧晋一下被女儿哄好了,忙让下人从马车上搬了一大箱子礼物出来。
“玉娘,你都瘦了好多。”贺茵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原先两团软肉也消了下去。
她放低了声音问:
“是不是那件事把你吓到了,饭也吃不下了。”
“那件事”指的是刘芍壹一案。
萧晋拍拍她肩膀,“这个春节爹新聘个厨娘回来给你好好补补,还是多点肉看着健康。瞧瞧你现在这身板,一阵风就能吹跑。”
“娘,我不是写信和你们说了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是头几天会有些犯怵,则遇哥哥把翘翘送来陪了我几天。”
“翘翘性子好,我那几天和它一起睡得可安稳了。”
“你们别担心我啦,这不还活蹦乱跳地在你们面前嘛。”
想起翘翘乖乖窝在她怀里酣睡的模样,她觉得得什么时候要找个机会,再把它拐过来陪她。
“则遇这孩子,有心了。”看女儿还反过来安慰他俩,贺茵心疼地地摸了摸萧苓玉的脑袋,“我们玉娘马上要添一岁,是更勇敢的大姑娘了。”
“没想到刘存璋的儿子竟是这般无耻之徒,好在这父子俩都已入狱,不然还要祸祸多少百姓!”萧晋回来的路上打听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气不打一处来,在马车上就已经和贺茵抱怨了许久。
“大过年的,提旁的晦气的人做什么。”贺茵嫌弃地瞥了眼丈夫,“玉娘平安就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事咱别想了。”
“娘说得对。”萧苓玉揽紧了贺茵的胳膊,甜甜应道。
临近新年,贺茵打算将浮清书坊关了,将书房里打杂的小厮都遣回家过年了,只剩下几个家仆。
丫鬟们热火朝天地布置起来,在屋檐下悬起绛纱灯,风过时穗子一漾一漾,寓示着对来年风调雨顺的祈盼。
各个院内也被洒扫得一干二净,平时不常打理的花枝也被细心地修剪了一番。窗格换上了明纸,映着院里几枝新剪的腊梅,影影绰绰地投在洒金屏风上。
萧苓玉瞧着好看,便叫明枝剪了一束来插瓶,摆在自己屋内。
她也没闲着,之前看楚则遇的字好看,便向他要来了几张他亲手写的福贴,想着贴在各个院门外,定然养眼得很。
她搬来小板凳踩上去,蘸着明枝递来的浆糊,小心翼翼地将其服帖地站在门上。
做完这些,她依贺茵之言,拎着他们这几个月外出捎回来的特产,大包小包地送去几家交好的邻居家。
她将楚则遇的那份放到了最后,想着送好了还能在他府里找翘翘玩一会儿。
开门的不是素姨,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眼生的小娘子。她裹着一件银红小袄,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茸茸地托着下巴,衬得脸颊红彤彤的。
“哇,是漂亮姐姐。你来找我哥哥吗?”
萧苓玉怔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这便是楚则遇的妹妹,楚则棠。
她刚想开口表明来意,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苓玉姐姐吧!”
“我也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棠儿吧。”她模仿楚则棠的语气,笑眯眯应答。
萧苓玉心情极佳,弯下腰想摸摸楚则棠的头,听到她下一句话,被吓得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我聪明吧!我还知道哦,你是我的未来嫂嫂!”
“嫂嫂快进来,我哥哥在厨房里忙活呢,我这就把他喊出来。”
什么?萧苓玉又懵圈了,不过见楚则棠不过才十岁,她只当童言无忌,是以没有恼羞,嘴角还向上扬了扬。
“楚则棠你再胡说八道试试!今年过年别想吃糖了!”
屋内传来楚则遇中气十足的训斥声。
他原本帮着素姨一起,在小厨房里揉做点心的面团,听到妹妹一眨眼功夫将自己“卖了”,哪里听得下去。
楚则棠才不怕哥哥的威胁,也许是一年没见胆子大了许多,她还高声反问道:“你给我寄来的家书里提了这么多次苓玉姐姐,你还夸了她好多话,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应该娶回来给我当嫂嫂呀。”
“以前你在孟京的时候,陶拂柳主动和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可对上苓玉姐姐就不同了,况且你和陶……呜呜”
“吃你的板栗糕吧,小小年纪不懂别瞎说。”
楚则遇听不下去自家妹妹的无忌的童颜,放下手上的活就赶出来,还不忘在楚则棠嘴里赛一块放凉了的板栗糕。他脸上还有几道赫然的白痕,显然是揉面时留下的。
再让她口无遮拦地说下去,他就算脸皮再厚也要掉光了。
萧苓玉看他出来,把一大袋子东西塞到后面的竹晖手里,“则遇哥哥,这是我爹娘带回来的,你和棠儿等会儿尝尝。”
楚则棠两眼放光,还没等楚则遇开口,就抢先道谢:
“那棠儿和哥哥就先谢谢姐姐啦!若是以后姐姐想到孟京玩,一定要找我,我也带你尝尝孟京的美食。”
她心里还是有点惧怕哥哥的威严的,因此也不敢再开口明目张胆地唤“嫂嫂”了,只在心里默默又叫了好几遍。
“棠儿还小,刚刚说的话别当真。”楚则遇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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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事没事,小孩子嘛。”萧苓玉嘴里噙着笑,歪着头看他,“那则遇哥哥说说,在家书里提到我,还夸我,这是真的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刚想说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出口时声音也变得不甚自然:
“你和伯父伯母对我都很照顾,我同棠儿说,是想让她知道我在青州也过得挺好的,无需挂念……”
“哦——原是如此啊。我就说嘛,我们不食烟火的楚大人自然是不会主动夸他美貌善良又细心的邻居妹妹的。”说完,还故意装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叫楚则遇哭笑不得。
“美貌善良又细心的玉娘,你口中那个不食烟火的人,正在给你和棠儿做甜食。”楚则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
看着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楚则棠,他也公平地给她脑门来了一下,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你也一样。”
秉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厨子”的原则,萧苓玉立马狗腿地扯着他袖子道歉,毕竟她还等着下午在这儿蹭点吃食呢。
楚则遇架不住她殷切的恳求,轻哼一声,还是依言回了小厨房忙活。
楚则棠越发满意这个未来嫂嫂。
原本只是在哥哥的信中窥探了几分她的好,现下见到了本尊,发现居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位美娇娥。
不愧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娘子,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远山青黛般的温婉气息,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而且,哥哥和她待在一起时,脸上的笑也多了,对她也没那么严肃了——比那个心比天高的臭女人好上千倍万倍!
“棠儿,你同姐姐说说,你方才口中的陶姐姐是怎么回事?”萧苓玉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楚则遇很少同她提及在孟京的过往,她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她呀……”楚则棠咽下了口中的糕点,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一系列吐槽:
“她原先是哥哥的未婚妻。”
萧苓玉的心莫名沉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青州比不得孟京,达官显贵比比皆是。而这些士族大家,肯定会早早为自家儿女定下亲事。
而青州不怎么兴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说,即便有定下的亲事,但男女双方并不两情相悦,长辈也不会多加为难。
她早就预想过楚则遇也会像孟京的诸多郎君一般,早早定下婚事。但如今亲耳听她妹妹说出口,心中还是免不了淡淡的酸涩。
“不过姐姐你放心,哥哥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况且她家听闻哥哥贬官,二话不说就请人来取消婚约。”
“她真是瞎了眼,我哥哥就算是卸了一身官职,也不是她这样肤浅的人能配得上的!”
萧苓玉见她如此不加掩饰地表达内心的不满,有些惊讶。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任她发泄。
楚则棠撇撇嘴,“她可坏了,觉得我家是武将出身鲁莽得很,一直瞧不上我们。以前在宫里的宴会里,我还悄悄听到过她贬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