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心情不好?”见萧苓玉杵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楚则遇有些奇怪。
“没有啊。”
没有才怪。
都怪这个温迎,打趣她这么久,害的她现在心虚到无法直视楚则遇了。
她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的吗?
“那嘴一直耷拉着嘴,还以为谁惹你生气了。”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食盒,“一起回去?”
萧苓玉点点头,努力让自己不再想温迎那一番不着调的话,跟着楚则遇的步伐上了马车。
萧苓玉以前没坐过他的车,今日是头一回。
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马车,没想到里面还挺宽敞,坐下三四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缕沉水香的暖雾裹着细微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早已入冬,座位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玄色软垫,上头用暗银线绣了繁复的纹路,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车顶上上嵌了几块巴掌大小的水晶,把外面半暗半明的天光揉碎了洒进车内,留下一片暖色。
真讲究啊!
她在楚则遇对面落了座,两人中间摆了方平稳的紫木案几,上面堆放着他平日里的公文。
她不免佩服,从家到县衙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他居然还有闲心思处理公务。
她托着下巴打量他。
楚则遇的字和他的手一样,也这般好看,自带风骨。不像她的,歪歪扭扭如同虫爬。
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他也索性搁下笔,学着她的样子,托着下巴看她。
“好幼稚!”萧苓玉吐吐舌头,不再看他,掀开了帘子往外头张望。
已经黄昏,街边的铺子大多收摊了,只剩零零散散几家还开着。
突然,一抹鲜艳的红色闯入她视线。她定神看了看,发现这是在售卖桃符和春联。
萧苓玉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接近年底了。
她脑子里转了转,日子转瞬间就溜走了,好像上个月才刚过完中秋,怎么一眨眼就要过年了呢?
但她没什么时光匆匆之类伤春悲秋的想法,已经开始期待青州一年一度的鱼龙灯会、爹娘给的厚厚的守岁钱、还能和朋友一起放爆竹!算算爹娘上次寄信的日子,不出十日,他们就能回青州了。这次会给她带什么新奇的新年礼物呢?
光是这样想,她的心就已经痒痒的。
马车突然停下。
“下车看看吧,你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
萧苓玉缩回脑袋,“我这不是看到已经有人卖春联觉得新奇嘛”,她弯眉,跟着楚则遇跳下马车,进了店铺。
“老板,帮我拿些花炮吧。”
春联摊里也卖爆竹,各式各样的花炮琳琅满目,都是不曾见过的新样式,看的她眼花。
温迎家孩子多,因而爆竹这种东西也囤得多。往年都是她提着一大袋来自己家一起放,是以萧苓玉没有买这些的习惯。
看楚则遇挑得认真,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则遇哥哥,你都在青州快待了一年了呢。”
听到这番话,楚则遇心头也生出了些恍惚。
原来已经一年了。
“那……你今年春节会回孟京吗?”
萧苓玉在刚看到这红彤彤的春联时就想到了这件事。
私心来说,她自是希望他能留下来,所以纠结许久,最后还是问了出口。
可下一瞬她便后悔了,他留不留下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是以萧苓玉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是想着你要是留在青州,除夕那天可以来我家玩儿。像往年,迎迎、还有我其他几个玩伴,都会在我家耍上一整天,等到晚上才回自家去吃除夕宴。”
“还有初二的玉龙灯会,一年才这么一回呢!”
“哎呀你别多想,我就是看你那宅子又大又冷清,所以才这么问的。”
看店的大娘看着眼前一对养眼的小儿女,笑得和蔼可亲,乐呵呵地搭话:
“郎君不是青州人士吧?这小娘子说得对,青州的春节可热闹了,不比京城差呢!”
“那玉娘希望我留在这吗?”楚则遇一边挑着摊铺上的花炮,一边转头看她,问得格外认真。
“我……我觉得都行。”
“可是我答应过我妹妹,要和她一起过新年的。”楚则遇一脸遗憾,“怕是无法遂玉娘的心意了。”
萧苓玉忘了这事了。也是,人家的妹妹还留在孟京呢,分别一年,肯定要回去看看的。
“那等你回来,我们可以去月别山逛逛,那里一整个正月都可热闹了。”
萧苓玉心中虽有失落,但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
大娘仿佛什么话都能接的上,“春节嘛,本来就是讲究一个亲人团圆。我瞧两位还没成婚吧,没事儿!一个春节而已,小两口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什么什么?怎么又扯到成婚了?
“哎,大娘你说错了,我和他只是邻居,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萧苓玉急急解释。
刚刚因为楚则遇不能留在青州而生出的一丝难过,马上被惊恐所替代——这大娘怕不是被温迎附身了吧!
“邻居好啊,青梅竹马,又知根知底,多好!”
萧苓玉严重怀疑,这大娘只听自己想听见的,无奈叹口气,也懒得多说辩解了。回头瞪了一眼偷笑的楚则遇,想着这人怎么都不解释一番。
被瞪了以后,他脸上的笑意也没减半分,拿着挑好的爆竹去结账。
“郎君拿好,一共十六文。”
楚则遇放下一锭银子,大娘打开抽屉想要找钱,被他温声拒绝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您就留着多添几件衣裳吧。”
大娘见眼前这个郎君是个出手阔绰的,脸笑开了花。
“郎君若是不嫌弃,拿几副对联和福字回去吧,都是我家老头子自己写的,不值几个钱。”说完便装了一小袋塞进萧苓玉的怀里。
萧苓玉见楚则遇没有推拒的意思,便高兴地收下了。
出了店铺,她越想越不对劲,若是他不留在这儿,买这么多爆竹作甚?
她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他手中的袋子,买的似乎都是女孩家喜欢的花炮。
她不信他会喜欢这些花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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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的玩意儿。
“楚则遇,你是不是逗我呢!”
萧苓玉语气笃定,撑开双臂站在他面前不让他上马车。“还是说你买这么多的花炮,是打算送人?”
不怪她心中猜疑,这几日楚则遇门前总有媒人光顾,想要为他说媒。只不过他日日早出晚归没撞见罢了。
可她坐在浮清书坊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
楚则遇乐得笑弯了腰,捏了捏萧苓玉气鼓鼓的脸颊,“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顿了顿,“果然马上要长大一岁,脑瓜子也聪明了些。”
“我是答应过我妹妹,但不一定是我回孟京呀。”
萧苓玉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差点被他骗到了,但她并不恼怒,反而漾起了丝丝的甜。
“她同外祖一家算不上太亲近,不想留在那过年,现下已经在来青州的路上了。”
“我和我妹妹这么孤单,除夕那日玉娘一定要收留我们啊。”
这人,越来越贫嘴了,说的话都这么不着调。
“那是自然!”过年就是图一个人多热闹,她巴不得多些人来她家呢!
“那这些花炮,是给你妹妹买的啊。”萧苓玉自知误会了他,讪讪开口。
这下换楚则遇不解了。
“给我妹妹买的?”他一字一句重复。
萧苓玉急眼了,“难不成,难不成你是打算送给别家娘子的?”
楚则遇被气笑了。
合着他刚刚在店铺里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样式,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这个小瞎子现在站在他面前,还理直气壮地质问起他。
“是呀,是打算送给萧家的小娘子的。刚刚看她一直盯着这摊子,还以为她喜欢。”楚则遇幽怨开口。
“可是现下看来,她好像不太领情。”
给她买的?
“哎,哎!我要的我要的!”
萧苓玉终于乐了,扑过去就想拿一袋子爆竹。
楚则遇偏不遂她的意,将袋子高高举起,眼睁睁看着萧苓玉蹦跶。
看着她明媚而热烈的笑颜,他有一瞬的失神。
自他记事以来,爹娘就常年驻守着边关。即便是万家团圆的除夕,也大多是他和妹妹楚则棠一起过的。
府中下人大多被他放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偌大的府邸里,仿佛只有那些随风轻晃的红灯笼能证明,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证明他和妹妹又年长了一岁,又一年没见过爹娘了。
可是这个年,他莫名有些渴盼。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如此直白的喜悦和期待。
萧苓玉于他,就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细雨,不容分说地飘落在他干涸而贫瘠的生命中,滋养他苦涩的灵魂。
尽管他初来青州时曾万般不甘,但他如此珍惜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日夜。
时间久了,他也生出了家的感觉——
因为她的存在。
店铺里的大娘含笑目送着两人边打闹边上了马车,转头同她夫君打趣,“方才那两娃娃是真般配啊,和我们年轻时一样。”
“是啊,你当年同这小娘子一样,脸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