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亮之下 > 48. 第四十八章 拦截
    侍卫长连忙扶住领头人,但他已经气息断绝。

    “姑姑,已经没气了。”侍卫长阴沉着脸望向薛怀,薛怀的面色也不好。

    她虽然早就看出此人并不知道多少内情,也没打算从他身上获得多少信息,可这终究是一个人证。

    就这样被直接废掉了。

    事到如此,她也只好将注意力放在物证上:“箭怎么样?”

    侍卫长利落地从尸身上拔出箭头,双手捻着仔细端详,神情愈发严肃:“是白水府的样式!

    “跟他们用的刀刃是一样的!”侍卫长确信自己绝不会认错。

    他祖上以铸剑为生,家学渊源,自幼便对弓箭刀兵极感兴趣,即便后来当了西北参将也没有放下。

    受陛下之命,护送公子前往西幺前,他还特意搜寻了香环山脉附近的驻兵兵械样式。

    其中白水府是离西幺最近的府城,又加之经济繁荣,兵械精密乃赤江一带之最,侍卫长对它们兵械的样式也记得最牢。

    因此,当他手里的刀剑第一次与刺客的刀刃相撞时,侍卫长的心中就升腾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虽然敌人并没有愚蠢到将白水府军的纹样保留下来,但这些刀刃的形状、材料、质感都与之前调查到的白水府军械制式一样。

    而他手里的这支箭矢更是堂而皇之地用了碧尾鹧鸪的羽毛做翎花!

    这可是白水府一带特有的鸟类,以它的羽毛做翎花更是白水府军兵械的独有特征。

    甚至对于那些不识字的底层兵卒来说,碧尾鹧鸪的翎花是比白水府军纹样更重要的分辨依据。

    贼人竟如此胆大妄为!

    侍卫长目眦欲裂,握着刀柄的手更是被怒火灼烧得不住颤抖。

    以现在这个场面,最好的结论也是军械被抢。但抢来的军械又怎么会被特意去除纹样呢?

    要知道白水府的军械都是用浇铸法锻造的,所有的纹样标识早在模具制作时就标在了刀刃上,不可能出现贼人抢夺军械时纹样还未安装的情况。

    只可能这些军械在制作时就没有标注纹样。

    他们一开始就造了个新的模具,用着制作守护百姓军械的工厂来生产叛贼的武器。

    这样严重的、兴师动众的事情,说白水府城的上层官员不知道此事侍卫长说什么也不相信。

    侍卫长在西北边疆亲眼看着自己的长官低声下气向户部求军饷,军饷又如同烈火中的薪柴一样疾速消耗在弟兄们的餐食、医药上。

    即便户部因为他们是边防重地不敢克扣,长官也廉洁奉公,但每次战役后侍卫长仍然能看到许多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胞,因为缺乏药材而死在战场之外。

    而他们精打细算使用的军饷竟在另外一个地方被用于官场蠹虫的私心!

    杀意和愤怒在侍卫长心里熊熊燃烧,恨不得下一刻就砍下贪官的头颅。

    “果然是他们吗?”薛怀半阖着眼睛,重重睫毛遮挡后的瞳孔上不带有一丝反光。

    笛声仍然回荡在山间,却已经分不清它来自何方。

    山顶的贼人自从射杀领头人后不再有任何动作,小路上的车毂声、马蹄声也听不见了,只有其他侍卫追逐的脚步声能依稀传到耳中。

    “幕后真凶随后再查,”薛怀解下其他车前的轭与颈圈,飞身坐在光秃秃的马背上,“我们该过去了。”

    当笛声响起,马车与其他刺客冲向山间小路时,薛怀就做出决定。

    她将侍卫分成两队,一队徒步追赶马车,另一对留在原地休整,等待出发。

    他们并不是想杀公子。

    低矮树枝上锋利的叶片又一次划过她面颊时,薛怀就这样镇定地对自己说。

    杀公子有什么好处?

    自古以来刺杀的目标哪一个不是手握实权的决策者?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终止对自己不利的决定,从中赚取好处。

    可公子?呵。

    尽管薛怀坚信自己养大的孩子是无比的优秀、无比的出类拔萃,她也无法违心地说公子手里有多么大的权力。

    公子确实能对天下造成极大的影响,可这些影响只有通过他的父母兄姐才能实现。

    杀了他不仅不会给幕后凶手带来利益,反而会得到无尽的追责与报复。

    幕后主使又不蠢,怎么会做出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

    如果说是亡命之徒因为私人恩怨而做出的报复就更不可能了!

    并非她对公子的品德有多么坚信,而是亡命之徒又怎么可能拿出这样大的阵仗?

    诚然,在看见从高山上倾泻而下的箭雨时,薛怀也有一瞬间对自己的坚信产生怀疑。

    毕竟这样多的利箭,如果公子只是乘坐一辆普通马车必然命丧当场。

    他们不担心是对马车质量的肯定,可刺客们又从哪里知道马车的坚固呢?

    如果他们知道也就不会浪费那么多箭矢了。

    但后面诡谲笛声的出现又打消了她的担忧。

    他们竟然能隔空控制马匹!

    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要杀死公子,为什么不直接控制马跳下悬崖?

    他们如今可是在半山腰上。虽然附近没有高耸的悬崖,但陡坡也不少。

    只要马冲出去,必然落得车毁人亡,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

    那就只有绑架了。

    此次是公子第一次出远门,圣上、皇后殿下、太子殿下高度重视,远在北疆的安国公主也发来问候。

    执行的人又岂敢怠慢。

    薛怀在京城时就对整个香环山脉的地势了然于胸;到了西幺后,又通过当地官府对细节进行了补充;出发前特意对经过路线周边着重了解。

    刺客刚踏上小路,薛怀就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地。

    那是不远处的陡峭悬崖,虽然内侧已近乎墙面,可外侧却是一大片平坦的岩地,没有大型树木和岩石——正适合两军对垒!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条更为宽阔的小路连接山顶与悬崖。

    他们是想以公子的性命要挟,加以人数碾压,来换取己方主动退让。

    薛怀怎能同意!

    幸好她立刻就想到了另一条崎岖小路能通往那条捷径,截断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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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给。

    只是为了防止敌人从高处往下看发现他们的意图,薛怀必须假意着眼于领头人携带的情报。

    直到敌方留守与增援队伍的距离彻底拉开!

    薛怀一马当先,忽略不停抽打身躯的野树枝干,带领小队从陡坡上飞下,一头栽进树林外的光亮中。

    她从容不迫调转方向,目光对上敌军首领惊愕的双眼:“看来你们没法过去了。”

    尽管突然出现的队伍不过三十人,甚至领头的还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但近百人的叛贼脸上却满是恐惧。

    第一次,

    第一次他们从任务目标脸上看见的不是恳求与害怕,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刺客哗变了。

    哪怕领头的队长再怎么呵斥、加油鼓劲,也无法阻止恐惧在人们心里蔓延。

    他们相互拥挤踩踏,一个人的刀剑不小心划破了另一个人的皮肉,鲜红映照在他们眼中。

    原本肃穆的队伍变成一场闹剧,但薛怀没时间等着他们自己慢慢崩坏。

    她举起手中的弯月大刀,身后的侍卫也同步拔出利刃。

    逐渐下移的太阳好像突然褪去了所有温暖,被当面反射出一块块炽白的冷光。

    这就是刺客队长生前眼中最后的景象。

    ---

    另一边悬崖边上,刺客与侍卫对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刺客如磐石般紧实的态度渐渐松散起来。

    他们本是老实本分的基层,只是凭借一身蛮力与听话顺从在隐正司中站稳脚跟,但做出决定的人却从来不是他们。

    他们因为顺从更高一级的笛声命令抛下直系上司,但到达悬崖峭壁上笛声也息声不闻。

    前进的方向不见了,说好的支援又迟迟不到;然而面前本该处于劣势局面的对手却气势熊熊。

    刺客丝毫不怀疑,自己如果没有挟持他们的主子,如果这辆马车不是停在了悬崖边上,这些眼球充血的疯子一定会不管不顾冲过来,像之前那样砍刀切菜般切碎自己的身躯。

    悬崖上的每个人都身体紧绷,中午吃下的补给在每个细胞里燃烧供能,预防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未利用的热量化作水汽从毛孔散出,不同的是它在侍卫皮肤上变成蒸气,却在刺客身上凝结成冷汗。

    水珠沿着脊骨从上肩滑到腰间,刺客的心也随着汗液一落再落。

    增援怎么还没到?

    刺客不知道是第几次问自己,但这次他们却听见了转机。

    不远处长满野草的山路上传来急促密集的踏地声,只是一转神的功夫,声音就从几不可闻变得震耳欲聋。

    刺客眼里绽开希望的光,即便记挂着对峙,所有人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到山路末端。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笃定。

    在这样敏感时刻闯入了变数,二十几个侍卫中甚至没有一个人警惕探查,反而纷纷握紧刀柄。

    援军终于露出身影,刺客的神情一瞬间从期冀变成灰白。

    那是高高坐于马背上、满身肉沫的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