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亮之下 > 13. 第十三章 风筝
    程九?

    平乐翻了个白眼,听起来就很疏离,以他们的这种关系,又怎能用这样疏远的称呼呢。

    她盯着程九,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的家人呢,他们怎么称呼你?”

    程九声音变得有些小,好像底气不足:“小九,他们叫我小九。”

    他偷偷揉了揉泛红的耳朵,在心里叹息一声。

    一想到平乐会带着以前那诡异的、包含慈爱的眼神,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他就感觉又回到了刚到西幺的夜晚,浑身上下都像是有火在烧,有蚁在爬。

    “小九啊,”平乐嘴里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睛却一直用余光注视着程九,成功看见那抹红晕逐渐爬到他脸上。

    这才展开笑颜,扭过头看向他:“一听就知道他们很宠溺你,不过让我怎么叫,那还是算了。”

    平乐只是想在他口头上沾点便宜,又不是真想当长辈。

    她托着下巴,敛眉沉吟片刻:“不如我叫你阿九吧,我们这边都是这样叫的。”

    程九觉得只要不叫他小九,就一切都好。

    他也回忆起自己祖母生前经常念起的朋友“阿雪”,现在想想,这应该也是一个昵称。

    程九微微颔首,平乐的眼睛亮了起来,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喊着“阿九”。

    在这样的声音中,笑意一圈圈地从他嘴角荡漾开,一个疑问也慢慢从心里冒出头。

    “既然是你们习俗,怎么没见你的家人叫你‘阿平’、‘阿乐’呢?”

    “哦,这个啊。”平乐终止想要用声音吵死他的计划,在脑海中回想一遍后,快速地瞟了一眼周围,偷偷摸摸地将嘴唇凑到程九耳边。

    她的声音里充斥着偷做坏事的兴奋:“我听姐姐说过,这是因为我父母年轻的时侯,都觉得阿什么这样的称呼太俗了,不能体现他们作为天才的独特,所以一直坚持叫别人全名。”

    程九大脑回想起温文尔雅的越大人、端庄和睦的越夫人,难以相信他们年轻时竟然这样活泼。

    平乐的快乐已经从声音里冲出来了:“当时他们俩一见面,不可置信世界上居然有与自己一样‘志趣高雅’的人,于是一见相知、再见相许,就这样在一起了。”

    好潦草的爱情故事。

    程九嘴角抽了抽,无言地看着平乐捂嘴笑:“所以你姐姐也是跟你父母学的?”

    “对啊,言传身教嘛,”平乐托着脸看向程九,眼睛忽闪着眨呀眨,“这也是我们一个家族传统了。”

    看着面前明媚的笑靥,程九的心情也变得舒缓,与她一起笑了起来。

    房间里沉闷凝滞的空气也悄悄散开,重新恢复到刚开始的轻松愉快。

    “你今天精神不错啊,”平乐注视着过了这么久依然很精神的程九,“以前这个时候你都要打哈欠了。”

    程九用手碰了碰眼眶,惊奇地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之前眼睛发酸、头昏脑涨的症状。

    连在京城时,他都没有这样的好状态。

    难道祖母说得没错,西幺真的是他修养身体的好地方?

    平乐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仍然在为他的康复感到高兴:“你应该就要大好了,等痊愈,多出门去转转。来这这么久,你还没好好欣赏我们西幺的美景呢。”

    程九这才从诧异中回过神,也扬起一个笑脸:“嗯,虽然还要等上几天,但我已经忍不住期待起来了。”

    平乐点点头,眼珠狡黠地转了一圈,故意学着他之前的语气:“我们这的风景一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程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好好好,那我们去做什么?”

    将一根食指斜搭在唇上,平乐抬眼想了想:“去放风筝!”

    “风筝?”程九不明白怎么就说到风筝了。

    平乐站起身来,指着窗外的缤纷春景:“对,风筝。春天怎么能不放风筝呢?”

    但这次的风筝、却并没有如她想的那样飞起来。

    ---

    “怎么就是飞不起来啊?”

    平乐上下翻动查看手里的风筝,怎么也找不到与去年不同的地方:“明明跟去年一样啊。”

    姑姑从她身后走来,变出十几个不同的风筝、纸鸢递给她:“是不是纸张老化了?这些物件很难保存的,平乐大人先用这些吧。”

    平乐摇摇头,并没有选择换上其他风筝。

    这个风筝还是几年前姐姐跟她一起做的,是她最喜爱的风筝,过去几年来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飞不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风吧,”阿嬷站在她的另一侧,和蔼地宽慰着她。

    阿嬷是她的乳母,前段时间去外界探亲了,不在西幺。

    正因如此,平乐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逃走。

    否则以阿嬷对自己的关心,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要被发现了。

    阿嬷指着远处的假山花草,眉眼弯弯地向他们解释:“为迎接诸位贵客,官府特意派人在山月别居修建影壁等结构分散大风,避免公子受风生病。”

    平乐不太高兴,走到花池旁边的青石板上坐下:“所以这里只有微风喽?”

    她将手里的风筝撂在一旁,眼睛瞥到向她走来的程九,心里更是感到一阵挫败。

    但她还是强撑着礼貌对他说:“非常抱歉,看来我们今天的行程不能正常进行了。”

    程九却不见失望,伸手拭去额头上的薄汗,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快活了。

    他坐到平乐身旁,刚才因运动产生的水气穿过身上的布料,在他们之间交融、扩散。

    他抬头看向阿嬷:“夫人,这里风小的原因只有那些结构吗?”

    “或许还因为今天的风本就不是很大,”阿嬷第一次见到他们之间的相处,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了平静,“不然即便有屏风的阻碍,也不会连风筝也放不起来。”

    程九回头确认平乐真的很失望,就掷地有声地宣布:“那我们就去换个风大的地方。”

    平乐的瞳孔下意识地放大,怔愣地望着他。

    阿嬷的眼睛重新弯了起来,刚才严肃的声音也变得轻软柔和:“要说西幺最适合放风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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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无疑是听月湖东岸的草场。只是,”

    她的目光转向平乐,声音里带着几份惋惜。

    平乐也突然想起来:“我前些日子刚与他们的东家吵了一架,不想去那里。”

    阿嬷无奈地看着平乐,她一直都不赞同这次争执。

    由于身份问题,西幺年轻一辈都与平乐有些疏远,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与二姑娘谈得过来的和光,又因为些许口角分开。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自己身为二姑娘的乳母,并不是让去平乐委曲求全的。

    程九正想提议换其他适合放风筝的地方,平乐却已经出声:“我们去月坛后山吧。”

    月坛后山?程九和姑姑心里都浮现出很多疑问。

    这是哪,月坛应该和官府一样吧,能随便进吗?

    阿嬷的眉间则深深地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没关系吗?”

    平乐却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关系,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早该面对了。”

    ---

    “你刚才说得面对,是要面对什么?”

    直到快到山脚时,程九才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他们两个并排走在中间,周围被一圈侍从包围,不必担心谈话被他人听见。

    “什么?”平乐早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在脑后,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问题。

    “你是说我们刚才吗?”平乐轻轻一笑,无所谓地回答,“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这里发生过一些令人不愉快的过往罢了。”

    程九没怎么听明白,平乐也干脆放慢了脚步,缓缓将那件往事道出。

    “我虽然出生就被确认为圣女,但却并非一开始就知道圣女的含义,我的家人向我隐瞒了这一点。

    “直到八年前的春日,我带着刚做好的纸鸢来月坛找姐姐,”

    平乐停下脚步,指向面前的小亭:“当时就是在这里,姐姐她们就在这里休憩,而我在前面的山坡上放风筝。”

    他们此时正好走到山腰,小亭古朴而陈旧,上面的漆面大多已经脱落,但裸露出的木质曲面却不显得斑驳干涩,反而被盘得油润发亮。

    平乐抚摸着亭子里的木质摇椅,思绪缓缓沉入过往的岁月中。

    “那天的风吹得很猛,我拉不住手里的线轴,风筝一时间飞的很远。

    “可高空里的风喜怒无常,它很快就落了下去,掉到了山脚下的荷花池边。

    “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将全部真相告知于我。”

    或许是因为已经发泄过了,再次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平乐并不像之前那般委屈愤怒。

    但程九却为她感到委屈,无法想象当年天真烂漫的女孩心里的冲击有多大,才会变得这般郁结伤神。

    “她是谁?”程九绷紧了嘴唇,几乎将其拉成一条直线,眼睛里蕴含着愤怒,像是即将爆发的雷云。

    “是谁?”这个问题还真就把平乐问住了,她当时只是沉浸在现实破灭的气愤中,这些收尾都是姐姐她们处理的。

    “我好像听姐姐提过,好像叫越、越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