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妃 > 4. 第 4 章
    “是这里……”

    绾绾轻咬唇瓣,“妾还要为王爷生儿育女,自然……受不得劳累。”

    她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险些听不见,不敢看燕宗霖的神色。

    尽管绾绾又是求神拜佛,又是看诊喝药,连夫妻同房都掐着手指算日子,但在燕宗霖面前,她很少提子嗣,甚至称得上忌讳。

    三年了,民间的寻常夫妻,妇人三年不孕尚可休妻,她嫁的还是天潢贵胄。虽然燕宗霖说不急,绾绾总觉得心虚。

    她骗了他。

    在萧琬出嫁前,她和另外一个陪嫁侍女莲莲被强行灌下凉药,一碗下去,她小腹坠痛,痛得满地打滚。嬷嬷冷眼看着,训斥让她日后安分守己,少生不该有的心思。

    作为陪嫁通房,她和莲莲的作用便是在小姐不方便时替小姐笼络姑爷,主家又怎么会容许她怀孕呢?

    后来她阴差阳错成了靖王妃,太医一搭脉便说她身体寒凉,难育子嗣。正好喜船沉过江,她便借落水一事遮掩,谎称在水里受了寒,女子受寒确实不好生养。太医院的老医师们对视一眼,捋着胡须颤巍巍道:

    “王妃娘娘还年轻,日后好生调养,自然水到渠成。”

    绾绾靠着落水暂掩身份,过去这么久没动静,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她究竟还能不能生?

    老太医是不是只以为她落过水,所以才那么说?

    ……

    绾绾如今贵为靖王妃,靖王再不受皇帝待见,那也是皇亲贵胄,还是立过大功的皇亲贵胄,荣华富贵自不必说。绾绾作为女眷,和后宫打交道居多,皇后娘娘还指望她家王爷给太子保驾护航,面上待她还算过得去。

    至少比起动不动被罚跪的安王妃,绾绾在凤仪宫倒没受过皮肉之苦。只是得提防皇后娘娘笑里藏刀,心中疲累。

    至于燕宗霖,靖王统领工部,如今四海升平,没什么旱涝天灾,工部每天捯饬捯饬皇陵,修缮宫墙,清闲的很。靖王雷打不动去上值,却从不宿在衙门,日头不落山便能回府,休沐日闭门不见客,和绾绾春日泛舟游湖、冬日煮茶赏雪,好一对神仙眷侣。

    花团锦簇,绾绾没什么可求的,唯独少一个孩子,这几乎成了她的执念。如若一开始,她怕将来身份暴露,想凭肚子里的疙瘩保全性命。如今和靖王夫妻三载,她有几分真心。

    是作为一个女人,想为一个男人绵延后代的心。

    靖王待她不薄,可她……却用这幅残破的身子骗了他。

    绾绾难过又愧疚,低垂下头颅,一缕青丝在鬓边散落,垂在纤长白皙的颈前,勾勒出一道柔美的弧度。

    真可怜。

    燕宗霖眯起凤眸看她,幽黑的眸色逐渐变深。

    他的手掌落在绾绾的肩头。时序仲夏,绾绾在府里贪松快,只穿了一件轻薄软罗裙,他的掌心宽大粗粝,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衫渗进来,绾绾下意识微微瑟缩,本能地往后避。

    燕宗霖掌下却骤然收紧,牢牢摁住她,俯下身,屈指抬起绾绾尖细的下颌。

    “都说了,本王不急,怕什么。”

    绾绾被迫仰着头,燕宗霖高大伟岸,屈腿俯身的姿势,把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她的脸颊,问道:“疼?”

    绾绾一双乌眸怯怯地看他,点了点头。他力气大,捏得她肩膀痛。

    一同睡了那么久,绾绾了解他的癖性。她放柔身体,细声细气道:“王爷……王爷亲亲妾,便不痛了。”

    她也不知道方才怎么回事,日常闲叙,怎么忽然……变成白日宣.淫了?天地良心,她虽求子心切,这回可不是她勾引他。

    看这架势,他今天兴致颇高。

    绾绾内心暗自叫苦,想来今日又得辛苦些。都说靖王爷沉稳持重,没人知道,在外沉稳的靖王在那事上癖好独特,她隐隐感觉到,他喜欢让她疼。

    他手下粗暴,她起初不懂,总推搡躲避,他弄得更狠,她吃了好些苦头。不知是哪一次,她快痛死了,倏然灵光一现,没有再躲避,犹如献祭般紧紧缠扰着他,口中喃喃呼唤“王爷。”

    他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绾绾这才知道,原来那事……不只是痛啊。

    自此后,两人不再相敬如宾,他的眼睛开始慢慢注视她。他性子冷,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丝温和。他会在朔风凌厉的寒冬,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粗糙的刀茧,宽厚,滚烫。

    绾绾这些年除了手边的《孟子》,闲暇时全在琢磨燕宗霖。她想,靖王爷身高九尺,一身铜皮铁骨,硬得能打铁,她却觉得他像琉璃一样脆弱。

    他要人即使痛着,也要毫无保留地奔向他,依靠他,爱他。

    帝后不慈,兄弟不悌,他们都在利用他,连娶的妻子也是个冒牌货。想来这些年,王爷过得很辛苦罢。

    绾绾默默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他这么可怜,除了她,这世间还有谁来疼爱他呢?

    他给的柔情和痛苦,她都受得起。

    绾绾伸出双手,捧住燕宗霖的铁腕,反客为主,缓缓往下移,最后放在鼓囊囊的胸前。

    “王爷……”

    她颤着羽睫,面上依旧是楚楚可怜的孱弱,声音仿佛拉了丝。

    “妾这里……也痛。王爷给妾瞧瞧?”

    “……去里间。”

    绾绾太懂怎么引诱燕宗霖了,柔弱妩媚,欲拒还迎,燕宗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没有多余的废话,一阵天旋地转,绾绾被扛上肩膀,重重摔在里间的软榻上。

    ……

    一只碧玉扳指“叮当”滚落在凌乱的绣鞋边,春光无限好。

    ***

    绾绾发现了,燕宗霖近几日心情确实不错。

    不仅答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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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不去衙门,后面两日的休沐,他照诺陪她去了京郊马场。因是休沐日,除了那些贵夫人、娇小姐们,也有不少官员陪妻女消遣玩乐。

    燕宗霖不大喜欢让她在人前抛头露面,绾绾身子也不舒坦,绕着围场骑了两圈过足瘾头,便鸣金收兵,转去茶室和夫人们闲叙。

    她的王妃妯娌们不在,绾绾是今日唯一的座上宾,高坐在主位上。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如今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受着众人的恭维,且越来越心安理得了。

    人吃五谷杂粮,好话谁不爱听呢。

    有人夸王妃娘娘今日气色好,容光焕发;有人道王妃髻边簪的蝴蝶金钗精致华美,有人艳羡靖王妃和靖王爷鹣鲽情深,王妃有一身俊俏的骑射功夫,就骑两圈小马驹儿,王爷还不放心地跟在后面,生怕她摔下来似的。

    夫人们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吵得绾绾脑袋晕,面上却笑盈盈,句句有回应,每个人都不冷落,还抽空吩咐人上了茶水、果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平缓下来。

    绾绾吃着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听她们聊闲。女人扎堆儿的地方,家长里短总少不了,谁家要娶新妇,哪家要嫁女,哪位老爷纳了美妾……等此类,忽然,一句话引起了绾绾的注意。

    “醉仙坊的清韵姑娘……没了。”

    “听说是从楼上摔下来,摔死的,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啧啧,生前那么美的女人,到头来却……唉……”

    绾绾指尖一凝,身后的夏霜立刻躬身奉上锦帕,绾绾垂眸擦拭着指尖,轻声问道:“清韵姑娘是?”

    方才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藏蓝色褙子的妇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刑部侍郎的夫人,张氏。刑部归太子统管,靖王又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党,因此见绾绾疑惑,张氏十分殷勤地开口解释。

    “回娘娘,清韵是醉仙坊的当红头牌,是……”

    她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是那位……盐运史的孙女儿。”

    年前,皇帝震怒,抄了两淮盐运使满门,女眷没入教坊司,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满京城都知道。

    高高在上的官宦女子一朝落入贱籍,有人苟且偷生,更多的人不堪受辱,直接去了,一了百了。

    在座的都是官宦女眷,听到这事,有种兔死狐悲的唏嘘,气氛逐渐低落下来。张氏叹了一口气,宽慰绾绾:

    “活着也是糟践人,还不如早登极乐,王妃娘娘莫要为此伤怀。”

    绾绾不至于伤怀,毕竟她和这人非亲非故,要说可怜,她那被强行灌下凉药、命丧寒江的姐妹莲莲不可怜?路边冻死、饿死的乞丐不可怜?“清韵”受家族庇佑,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活够本儿了。

    她方才听这个名字耳熟,过了一会儿,绾绾蓦然掐紧指尖,她终于想起来了,她见过她,她应当见过她!

    在燕宗霖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