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歇够了才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各种沾上的灰尘,脸色都黑的要命的,踱到剧院门口,却看到剧院外头空荡荡的,保安还在睡大觉,而那老板早不知道躲哪去了。
张戈扬掏出手机连打了几个电话,对方才磨磨蹭蹭,骑着电瓶车绕了过来。
老板一边擦汗一边听两人数落抱怨方才的事,听到幕布被砸烂,支架被撞歪,设备箱也被打裂,领夹麦克风可能都出了问题,顿时心疼得瞪大眼睛,嘴边的肌肉直抽,好像那些影子直接上手割他的肉似的。
老板最后架不住两人一唱一和的声讨,又怕这事闹大了传出去,影响剧院生意,他咬咬牙又给每人加了几百块辛苦费,还被张戈扬盯着用手机转了账,这场手影兼职才算彻底了结。
张戈扬回去歇了没几天,同学婚礼的日子很快逼近。去婚礼之前,几个老同学拉了个小群,凑在一块聊份子钱的具体数额。有人说一千六,有人提议一千八,聊着聊着竟然变成了互相攀比经济实力,最后的金额一路水涨船高,统一每人随一千九百八十八,说是图个长久吉利。
张戈扬盯着手机屏幕,自己反对的发言全程被人无视,气得他差点直接在群里输出脏话。他本来只打算包六百六十六,凑个热闹图个六六大顺,这一下直接翻了近三倍,这点钱还是他在王督这边玩命赚的。可真要是寒酸地掏这点过去,自己肯定要被老同学当众笑话,张戈扬这点脸面还是有些放不下。
婚礼当天,他只能硬着头皮揣着红包,到酒店门口找伴郎登记上礼,签字的时候都因为心疼,笔划有些歪。
开席后他专挑波龙和东星斑这类硬菜下筷子,猛吃猛塞,恨不得把份子钱当场吃回来。司仪搞暖场答题游戏时,他也疯狂举手,抢着答题赢小红包。
后来司仪往台下撒毛绒玩偶的环节,张戈扬更是使出以前打篮球盖帽的架势,在小朋友间灵活走位,成功薅了两个丑萌的布娃娃,塞进了随身的挎包之中。
但他财来财去的倒霉命格依然持续发力,桌上好几个人都中了安慰奖,唯独他什么都没捞着。几轮抽奖和游戏下来,张戈扬就拿了两个5块钱小红包和两个丑娃娃,蔫蔫地回了家。
躺在床上,他越想越觉得亏,两千块钱,自己去吃海鲜自助能吃10顿,非得好面子给这位仁兄随份子钱。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心焦地摸出手机给王督发了条消息,让他再留意点合适的兼职,这次特意加了条要求,要雇主不准隐瞒服务对象,必须说清楚是给什么人干什么活,再隐瞒风险的活,给多少钱都不干。
第二天,张戈扬睡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王督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果然已经发来了新兼职的详情。
这次的兼职概述让张戈扬看完眼皮直跳,招聘信息写着,招两名命硬的小伙子,去殡仪馆协助处理殓葬事宜,具体工作是给逝者口中取出的蛋剥壳处理。
张戈扬盯着对话框看了几遍,每个词语他都认识,可凑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奇怪。他犹豫着往下划到薪资处,看到日结两千的瞬间,方才还觉得别扭的工作内容立刻变得顺眼起来。
听说这次又是李苇安和自己组队,他也懒得再去质问王督了,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
因为地点清楚写着殡仪馆,再加上上次手影表演,李苇安知道他把护身符扔家里时那暴跳如雷的样子,张戈扬这次老老实实把雷击木牌找出来,挂在了脖子上,贴着胸口佩戴。
两人在殡仪馆门口碰头的时候,李苇安果然眯起眼睛,来回打量了他好几次,眼神还带着无声的威胁,在他脖子处扫来扫去。
张戈扬倍感无语,主动伸手从衣领里掏出那块木牌,晃了两下,李苇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李苇安还想继续调侃两句张戈扬,怀里却突然被对方塞了一个丑萌的娃娃,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给你的,收好啊。”张戈扬从包里又掏出另一个丑萌的娃娃,本打算再塞李苇安怀里,却看见李苇安的耳朵尖红得像火烧,眼睛还张得滚圆。张戈扬以为对方嫌这玩意丑,气得红温了,便默默撤回了塞娃娃的动作。
“你拿回去干嘛,给我,这么丑的东西,真没品味,我就当可怜你收下了。”李苇安嘴上嘟囔,手倒是迅速将两个娃娃都塞进了包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指了指管理办事处,“想拿这玩意讨好我?好好干活别惹岔子就行。”
“我特地抢来的,嫌丑就还我。”张戈扬作势要去拿回来,李苇安直接护住包,对着张戈扬翻了个白眼,抬脚接个快步,就往办事处溜去。
张戈扬没理清李苇安的脑回路,只能抬脚跟上。两人你追我赶,步入殡仪馆办事处后,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便也收起了方才互相打岔的心思,对着上前的工作人员明说自己是来做兼职的。
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后,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临时工牌,还有N95口罩,医用橡胶手套和护目镜,让他们穿戴完毕后,才领着二人往地下一层走。
地下一层是遗体等候火化的区域,旁边就是放置三台大型焚化炉的焚化区,炉体正处在预热阶段,可二人周遭的空气却带着一股渗入毛孔的阴冷,冷热交杂,令人不适。
等候区中间摆着一张宽敞的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放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各种样子的镊子,还有托盘之类的工具,操作台前则并排停着三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张戈扬和李苇安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如此靠近生命终点的地方,不适感让两人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两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肩并肩,下意识挨着上臂,听工作人员讲解所谓的蛋到底是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见二人已准备就绪,便戴着手套,伸手掀开其中一具遗体脸上的白布,轻轻掰开逝者的下巴,偏头示意两人凑近些看。
两人没想到工作人员会这么直接,动作齐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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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种森冷的地方完全不敢多问一嘴,只能磨磨蹭蹭地往前凑,探着脑袋往逝者微张的嘴里望去。
就见逝者发灰的舌面上,还真躺着一颗椭圆的小蛋,这蛋壳表面光滑如玉,看得张戈扬眼睛都直了,和身边的李苇安一起转头看向工作人员,一脸难以置信地等待对方解释。
工作人员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见他俩除了惊讶,没像以前来的兼职人员那样吓得叫出声或者扭头就跑,心里多了几分赞许,便开口讲解起这东西的具体情况。
“这东西叫缄默蛋,一般人死后第三天,嘴里就会凝结出这么一颗蛋。个头有大有小,形状也有差别,全看死者临死前,到底有什么没说出口的遗言。”工作人员一边解说,一边轻轻探入逝者口中,小心翼翼地把那颗蛋托了出来,捧在掌心递到两人眼前展示。
那蛋的外观和普通鸡蛋差别不大,只是鸡蛋一头尖一头圆,这颗缄默蛋却通体圆润,表面连也没有凹凸的气孔,光滑得像颗树脂玩具蛋。
“给逝者剥缄默蛋是家属自选的服务项目,工序很麻烦,收费自然也不低,愿意花这个钱的人家其实不多。我先给你们演示一遍怎么剥蛋壳,你们再看仔细怎么处理里头的东西。”
说罢,工作人员便把蛋放进旁边桌上的杯装玻璃容器里泡着,又从纸架上抽出一张看着克数不低的纸,平铺在一块方形玻璃板上,再拿过一瓶棕色的避光玻璃瓶放在一旁,摆开几把大小不一的镊子,冲两人招手让他们往这里站。
两人放轻脚步凑过去,屏息凝神地盯着工作人员的手,生怕自己呼吸的动静大了,惊扰了这颗缄默蛋。
工作人员的目光扫了下墙上的挂钟,掐着时间先把那张大克重纸用棕色瓶里的透明液体完全浸润,等纸上的液体到渗水的程度,此人又等了几秒,等到了预计好的时间,工作人员便把泡在容器里的蛋捞出来,像剥普通鸡蛋一样,在桌角轻轻磕了两下,这蛋壳发出的碎裂声,也和寻常鸡蛋破裂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工作人员取过一个垫着软毛巾的方盒,把磕出裂纹的蛋轻轻放上去,随后拾起一把精细的镊子,一点点挑开碎裂的蛋壳。
刚掀开一块中型大小的蛋壳,张戈扬就瞥见里头有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竟看见一条细细的,有着一节一节结构的黑色小虫子,慢慢地从蛋壳缺口里爬了出来。
李苇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没留神踩在了张戈扬的脚背上。张戈扬也盯着那虫子发愣,却也只是伸手扶了李苇安一把,帮他稳住身形,视线一直片刻不离那条已经完全爬出来的小虫子。
这虫子身子的颜色不太均匀的,细看,这虫身竟然是由字符拼成的。张戈扬能清晰分辨出虫子身上有汉字的笔画,还有些阿拉伯数字,只是虫子蜷曲着身子一直蠕动,导致这些字符都叠在一块,无法清晰辨认具体的文字内容,但这明显就是一条由文字组成的类虫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