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请三思啊!陛下!”二人立刻跪下,声泪俱下地向皇帝求情。
“我儿!我儿自幼便从未出过京城,怎受得了那北疆孤寒之地!陛下!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郑卿一把老骨头了,吓得趴跪到地上,不住地磕头。
“陛下!我孙是男子,男子怎能送去和亲!蛮族是万万不会接受的!陛下!陛下请收回成命啊!”
李澍缓缓后靠,把下巴撑在了手肘上:“朕自然知晓北疆孤寒……朕的公主金枝玉叶,怎能熬过北疆的冬日?郑卿,沈卿,朕知道你们愿为我大宸孝犬马之力,可惜二位年来体弱,否则定是愿意以身作则,自请前往北疆的,还不快将二位扶起来。”
“爱卿的心意朕已然知晓,放心,朕定会为两位公主布上丰厚的嫁妆,万万不会让他二人去了蛮族受委屈的。”
“二位爱卿这便可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了。”李澍摆摆手,内侍便拖着惶然的二人下去了。
“好了,此时已商讨出法子,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朕实在是有些乏了。”
朝上一片寂静。
周秉川从班次末尾缓步踏出,躬身叩首。
“陛下,老臣早已归园田居,本不该再妄议朝堂之事。只是近日偶然得阅一篇汴州秋汛防备之策,条理周全,详略得当,此论预测了汴州秋日汛情,事前设防远胜于事后补救,老臣忧心汴州百姓安危,故斗胆呈上。”
内侍接过文稿递至御案,李澍随手翻了翻:“汴州近日日日有雨?这策论未免是杞人忧天。”
“何爱卿,你以为呢?”策论被递到何岳跟前。
何岳看过:“回陛下,汴州临水,河堤年年检修加固,理应不会出大问题。只是……这策伦中写得也有道理,雨水长期浸泡……”
李澍不耐烦得敲了敲桌子:“你直说这策论有几成可信。”
何岳纠结了一下:“回陛下,臣认为汴州秋汛仅有三成可能。”
事实上,这策论自己潦草,行文在他看来略显稚嫩,何岳知道周秉川如今在崇文书院做夫子,书院不过是纸上谈兵的一群世家子弟,这策论里的东西,他觉得是一派胡言,连一成可能都不到。
周秉川人老了,脑子也不行了,竟把废品当作宝贝,还呈上御前。
何岳在心底暗暗鄙夷。
“陛下,老臣还有话要说。”周秉川请求,得了皇帝应允,他才说:“诸位同僚皆觉得是空谈,可这通篇有据可循,古籍记载,百年前前朝时就曾发生过一次夏汛,那次水灾并非夏季暴雨,而是多日小雨连绵所致,如今只是时令变换,老臣认为也当重视。”
“作这策论之女乃是前监察御史之女崔玉央,永安侯府的二姑娘,崔二姑娘才智多谋,正是随了他的父亲崔鹤亭。”
崔鹤亭?!朝中老臣们面面相觑,这个消失在乾京良久的名字被提起,勾起了同期朝臣当年被状元崔鹤亭处处碾压的不妙回忆。
“崔鹤亭?”皇帝皱了皱眉,似乎是想不起来了。
周秉川说:“陛下,崔鹤亭正是十七年前的新科状元,当年永安侯府的二公子,当年在朝中任监察御史,与其妻巡按州县之时被山贼所害。”
李澍说:“你如今一提,朕倒是有印象了,那崔玉央就是他们二人的女儿?”
“正是,崔姑娘青出于蓝胜于蓝。”
“崔爱卿,你觉得你府里这二姑娘说得有理吗?”皇帝问永安侯崔长柏。
崔长柏自听到此策论是崔玉央所写,便神色阴沉不明,此时骤然被皇帝点名,只得说:“回陛下,臣这侄女向来是最爱玩闹喜乐的,臣未曾想到她能写出如此策论……这……”
皇帝笑了一声,打断他:“李爱卿,你觉得如何?”
李茂德说:“陛下,臣以为崔二姑娘所言有理,汴州百姓众多,沿河而居,若是有水灾,必定生灵涂炭,即便如何大人所说,此预测仅有三成可能,也有三成可提前救百姓于危难之中。”
“这崔二姑娘倒是有趣,得了周爱卿如此高的评价,朕都想见见她了。”皇帝稍稍坐直了一些,“既然周爱卿何李爱卿都认同这篇策论,即刻调取吏部卷宗,如今执掌汴州民政河务的县令过往政绩、历年汴州以及临近州县河堤的修缮文书,都尽数调给李爱卿罢。”
“李爱卿,你便作为钦差,即日动身前往汴州督办此事。彻查近年来防汛金银物资,深挖淤积河道,全程监督,细得便参考着策论里的去做。”
此言一出,朝中各臣心神各异,李茂德连忙谢恩接旨。
下朝后,崔长柏便急匆匆地往宫外走。
周秉川远远地喊住他:“侯爷留步。”
崔长柏无法,只得停下来:“周大人。”
“侯爷可万万别这样叫老夫,老夫如今早已辞官,担不起这声周大人了。”周秉川乐呵呵地,“侯爷府里可是出了一位好姑娘啊,若是汴州此时得当,崔二姑娘往后也是在圣上面前露过名头的了。”
崔长柏咬住后槽牙:“周老先生说得对,玉央……自幼便聪慧,此次更是出乎我意料。”
周秉川笑眯眯:“学生出息了,我这个做夫子的,也甚是欣慰。”
崔长柏应了一声是,二人在宫门口分别,上了马车,崔长柏便一掌拍在桌案上,恨不得将桌案都拍碎才好。
回了侯府,崔长柏怒气冲冲地进了里屋,聂华蓉不知所以,连忙问他出什么事了。
崔长柏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给崔玉央做主的亲事,选定了哪几家?”
聂华蓉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都是些可拉入二皇子党派的家族,那王家,于家,还有薛家。”
崔长柏按了按眉心:“你可知那丫头都做了什么!她写了一篇预测汴州秋汛的策论,借书院夫子之手,呈到圣上眼前了!圣上居然还说要见她!”
聂华蓉大惊:“崔玉央那贱丫头写的?她如此不学无术,如何写得朝中策论!?”
崔长柏说:“那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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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汛是胡言也好,可若是真让那丫头说中……”
聂华蓉安抚他:“不必担心,崔玉央如此蠢笨,写出的东西也必定不能成真。”
崔长柏被她蠢到:“你还没看明白吗!我们这是被崔玉央那贱种摆了一道!眼下圣上对她如此感兴趣,我们是动也无法动她了!我问你,先前太后寿宴,那件事她是如何逃脱的?”
聂华蓉神色慌张:“我分明看着崔玉央喝下了药,半个时辰后她却自行回来了,神态也不显异样……那个宫女……当夜便已经被陛下下令杖杀了,我想着……”
“荒谬!她既然已喝了药,又怎能逃了!定是让她发觉了异样!你我这些年都被她所做的假象给骗了!”
“那眼下如何是好?这……”
“她倒是真像她的父亲……连周秉川都来暗暗威胁我……”崔长柏咬紧了牙,“先与她周旋着,我就不信了,一个黄毛丫头,还真能做出功绩来!”
“等此事了结,你就赶紧作主,随便将她嫁给什么人家去,记得给她挑一处强势的夫家。”
聂华蓉说:“当然,侯爷不说我也明白。”
二人正谈着,只听门外敲门声响起,崔玉雯来找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女儿来向你们请安了。”崔玉雯进屋,朝二人行礼。
聂华蓉亲亲热热地迎了上去,拉住崔玉雯的手。
“玉雯,你瞧瞧这丫头,连夜做嫁衣,眼睛都要熬红了。”
崔玉雯笑了笑:“母亲,还好,女儿想问问兄长何时能回京。”
崔玉雯的长兄崔止外出游学看望幼时夫子,顺便去侯府的田庄铺面巡视。
聂华蓉笑了笑:“快了快了,你兄长前几天还寄信来,说很快就回来了。”
崔长柏看着依偎在一起聊天的母女,突然挑刺:“玉雯,你近些日子还去书院了?”
崔玉雯点了点头:“前几天都去了,前日和昨日忙于女红,便没有去……”
崔长柏说:“既然已经定亲了,再去书院接触那些世家子弟未免不合规矩了,以后你是要做裴家主母的,自己行事应当样样谨慎,别让婆家看了笑话。”
崔玉雯笑容僵了僵:“是,父亲,我知道了……”
可裴彰也去了啊……崔玉雯攥紧手里的帕子,昨晚书院好友还告诉她,裴彰和三皇子、崔玉央他们还一起去酒楼吃了饭,怎么没人说他不知礼数,跟未婚妻子的堂妹要避嫌呢?
还有那崔玉央,跟长姐的未婚夫婿也不知道避嫌吗?
崔玉雯心里堵得慌。
“你上次和崔玉央是为何争执来着?”崔长柏问她。
“女儿就是……听说妹妹风寒了,去看看她,谁知她上来就说女儿假惺惺的,我们就争执起来了。”崔玉雯捂了一下侧脸,现在仿佛还能察觉到火辣辣的疼。
那日纳吉宴,虽然又冷敷又上妆的,看不出痕迹了,可她总觉得大家看得出她刚刚挨了巴掌。
崔玉央实在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