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央震惊了一下,转过头:“你是认真的?”
阿木抬手抚了一下腰间的佩刀:“自然。”
崔玉央嘴角微微抽动,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谋害朝廷命妇,我怕咱俩回头一同下狱了。”
“你来找我何事?”崔玉央接着问。
阿木答:“出外勤,路过,来看看崔二姑娘。”
崔玉央点了点头:“你武功肯定很高强吧,次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侯府。”
阿木认同:“那是自然。”
崔玉央看似随口问:“那你怎会没得朋友,像你这种武功高强的暗卫,不应该很受欢迎吗?”
阿木笑了一声,轻声说:“我被职场霸凌了。”
崔玉央回过头看他:“什么?”
她没听懂。
阿木于是换了个说法:“我被他们合同欺负了,因为我武功高强,主子偏爱于我。”
崔玉央闻言:“暗卫之间竟然也有这种事情。”
阿木点点头:“是啊,所以我……自幼便没朋友。”
崔玉央又回头看他,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了一步,眼看要趴地上了。
阿木从身后捞住崔玉央,一把扶正了她。
粗糙的黑布和崔玉央绸缎的外衣袖堪堪擦过,一触即分。
崔玉央喘了一口气:“多谢……”
阿木背过手偷偷揣摩了一下刚刚拥住崔玉央的那只手。
“姑娘!姑娘……呃……”白霜急得跑出来接崔玉央,却看见自己姑娘身后跟了一个高大的黑衣男,脸上居然还带着遮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两人还靠的极近,就好像要抱上了,立马警惕了起来。
她两步猛跑到崔玉央跟前,瞪着阿木:“姑娘,这是何人!”
崔玉央拍拍她的手:“这是……我在外认识的朋友,之前帮过我一件大忙,你去给他泡壶茶。”
朋友?这大半夜了,来侯府做什么?白霜满心怀疑,却又听着他是崔玉央的救命恩人,便回屋里翻了她们最好的茶叶拿去沏。
崔玉央带阿木坐到了小院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笑得眉眼弯弯:“招待不周,见谅。”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皎洁白皙的月光如同纱雾一般洒落,落在崔玉央的眉眼和鼻梁上,她低头斟茶时,显出淡淡的侧影。
“你今日在书院写了一篇策论?”阿木问她。
崔玉央放下茶盏,没回答,反而问他:“暗卫居然也能知道这些事吗?”
阿木神态自然,还有点骄傲:“前御史中丞将你那片治水之论呈给主上了,我在房梁上听到的。”
崔玉央看着他:“嗯……是写了。”
陛下到底是想瞒她还是不想瞒着她?一个暗卫居然敢把皇帝和大臣的私言透露出来?他若真是暗卫,崔玉央和他加起来十倍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现在应该揭穿陛下吗?
还是接着装傻?
陛下好难懂。
阿木倒是不管崔玉央怎么想,接着自己的剧本说:“陛下说你策论写得极好,准备拿到明天的朝会上。”
“嗯……”崔玉央打量着他的神色,语气也微微轻快起来,“陛下真如此重视我的策论?”
阿木点头:“自然。”
“哦。”崔玉央说着,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那太好了,我没想到居然能被陛下所赏识。”
阿木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晚了,我要走了,不必送我。”
说罢,他放下杯子,沿着房梁飞走了。
白霜和这才震惊地从廊下走出,身后跟着神出鬼没的白刃:“姑娘,你从哪结识的高手,还会飞檐走壁。”
崔玉央叹了一口气,又给自己倒了茶。
白霜问她:“姑娘,你方才很紧张吗?”
“什么?”
“姑娘自幼紧张了总是喜欢不停喝水。”白霜晃了晃已经倒空的茶壶,说。
崔玉央攥紧了手里的茶盏,摇了摇头。
虽然陛下对她态度还算平和,可她始终忘不了他是一句话就掌握着她生杀予夺的当今陛下。
她还要与其做戏,将他视作皇宫一个小小的暗卫。关键是陛下演技稀烂啊,这个身份就像一处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到处都是漏洞。她怎能不紧张?
“对了,姑娘,夫人叫你有何事?”白霜收了茶碗,三人进了屋,围坐到茶桌旁。
白霜和白刃都是自幼就陪着崔玉央的,三人私下相处也很随意。
崔玉央托住下巴:“大伯母说要给我说亲。”
“说……!说亲!”白霜声音猛然拔高,又降了声调,小声重复了一遍。
就连总是冷着脸的白刃也皱紧了眉头。
“说亲?大姑娘还没嫁出去呢,就急着给姑娘说亲……能给姑娘寻到什么好亲事……”白霜嘟嘟囔囔。
崔玉央起身关上窗户,对两个侍女小声说:“我有话要告诉你们。”
“先前在太后寿宴,大伯母不带崔玉雯,反而一定要带着我,我便觉得蹊跷了,进宫之后我处处谨慎。”崔玉央停了一下,“你们也知道那晚崇王酒后失德,陛下震怒之事了吧?”
白霜点点头:“这事全乾京都知道了。”
“二皇子靖王的生母与大伯母是姐妹,三皇子目前暂无封号,朝中多是崇王和靖王之派,那日他们将我带进宫,打得便是诬陷崇王强辱贵女,毁其风评的主意。只不过被我逃脱了。”
崔玉央说完,白霜懵懵的,没反应过来,白刃却立马想通了其中关窍,脸上的怒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姑娘!他们怎能如此对您!”白刃瞪大了眼睛,手放在腰间的窄刀上,止不住地颤抖。
白霜惶然看了白刃一眼,转过头看崔玉央,眼圈红了:“他们简直……简直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他们怎能这样对姑娘!”
白霜颤抖着握住崔玉央的手:“姑娘您没事吧,都怪我,那日怎没看出姑娘不对劲。”
崔玉央反握住她:“我无事,刚刚那位是宫里的侍卫,正是他助我逃脱了。”
“姑娘,那大房简直欺人太甚了,外人皆知永安侯看待姑娘如同亲生子女,姑娘却是不学无术,可他们不知姑娘这些年在府中都是如何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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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他们的孩子是侯府高贵的子嗣,可姑娘也是二爷的孩子,他们怎能如此狠心!”
崔玉央等白霜和白刃冷静下来,才继续开口:“永安侯和他的夫人向来是心如蛇蝎……太后寿宴那回,我没派上用处,如今便打起了其他主意,我不能再避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她们吞吃地渣都不剩。”
白刃开口:“不管姑娘做什么,白刃都愿意为姑娘赴汤蹈火。”
白霜也胡乱抹了脸上的泪,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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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宸王朝当今是五品以上文官、三品以上武官每日上朝,其下品级三日一朝,不过当今圣上有自己的一番上朝制度。
几年前圣上还想给自己改成七日一朝,朝堂上闹了一番,砍了几个人,最后各退一步,改成了陛下三日一朝。
今日本不该是陛下上朝的日子,却不知为何,陛下早早地坐在了龙椅上。
“陛下,如今蛮族主动求亲,以一位公主维系边关安宁,乃是当下最优之法啊!”
“万万不可!蛮族向来言而无信,就算是和亲,不消一年便会再次南犯!”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席将军既然不同意,那你去边境打蛮族啊!”
“你!用女子换取短暂安稳,实在是有损我大宸威仪!”
群臣在地下吵吵嚷嚷,皇帝依旧静坐着,并不言语。
“陛下!陛下!和亲虽能换来一时太平,可那蛮族频频出尔反尔,实在是不可轻信啊!”
皇帝睁开眼:“郑卿,你说朕让谁和亲为好呢?无碍,朕准你说。”
郑卿便是方才喊和亲喊得最响的。
他立马站出来,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大公主已婚配,二公主母族强盛……
“陛下,臣以为,三公主温良恭谨、德才兼备,是和亲的合适人选。”
皇帝没说话,良久,他才开口:“沈卿,朕听你方才说,册封宗室女子为公主出嫁,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你有何人选?”
沈卿站出来,却不敢回话:“臣不敢。”
皇帝笑了一声。
“不敢?三公主……朕记得玉嫣今年刚过了十五岁生辰。”皇帝转了转手里的玉扳指,语气温和,“郑卿,沈卿,朕记得,几年前蛮族要求和亲来,朕当时便否了。”
这话听着便是不同意和亲,郑卿心底立马凉了半截,实在是近两年陛下脾气越发收敛,他得意忘形了。
“和亲……倒也不是不可。”皇帝缓缓开口。
“朕近日听闻郑卿老家的长孙秋闱中了进士,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在酒楼喝酒作诗,倒是年轻快活。”【1】
“沈卿的幼子今年正好是年满十五,和朕的玉嫣倒是同岁。”
皇帝的声音轻轻的,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二人背上:“若是论温良恭谨、德才兼备,玉嫣自幼便是个笨的,远远比不上郑卿长孙,若是比容貌,朕听闻沈卿之子风度翩翩,惹得城中贵女追捧,也算一个美人……”
“你们说,朕封他们二人为公主,送去蛮族可好,二人共侍一夫,倒也能有个照应,不怕在北疆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