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锦幔高悬,歌舞升平。鎏金的宫灯摇曳,舞姬身着艳色罗裙,随着节拍轻旋起舞。
一片温馨繁盛之象。
魏德全的冷汗却要沁透内衫,他战战兢兢回道:“回皇上,后日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宴了。”
后天……李澍心底里暗笑,他如今才想起来问一问,实在是这宫里置办地过于奢靡,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这几日断断续续地见宫人抬着精细的软垫、贺图、鼎炉来来回回地走,御道两侧也挂上了用琉璃制成的昂贵灯具和彩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这个皇帝要过生日呢。
皇帝摆摆手,让弹曲跳舞的宫人都退下了。
吵得头痛难忍,这古人天天听曲天天听曲,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听的。
李澍作为一个曾经的二十一世纪的准大学生,平时不喜欢听歌,讨厌噪音。手机连短信都是静音,接电话也是随缘。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问题,除了睡觉,高考结束后的他基本是手机不离手。
那老妖婆有什么生日好过,到时候宴会上无非就是搞一些拉皮条的事情。
给他拉皮条,给世家的姑娘公子们拉皮条。
到时候一群见都没见过面的姑娘公子就在老妖婆的安排下结婚了。
李澍在心里饱含恶意地想。
老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死,可千万别死得比他晚,他还等着在葬礼上笑呢。
呵呵。
李澍站起身,脚步虚浮,身上也沾染上浅淡的酒味。
魏德全却不敢私自上前搀扶。上一个试图碰陛下的人,坟头草已经比陛下还高了。
李澍就这样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回了寝宫。
寝宫里人多的很,李澍把他们都赶出去,一个人躺倒在床上。
寝宫里点着太医调制的安神香,李澍盖着温暖的锦被,数年如一日地进入了冰冷孤寂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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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太后的生辰宴,果然如她所料,侯爷和侯夫人不仅没为难崔玉央,反而一反常态地训斥了崔玉雯,叫她以后不要擅闯妹妹的院子。
崔玉雯闹了好大一通,最后被侯夫人强制镇压了。
以后?在他们夫妻二人计划里,她崔玉央还能有以后吗?
上辈子他们就是这时候给自己下药,想让她和大皇子崇王直接亲密接触,好以崇王沉迷声色、强迫清白贵女与他苟合之错在朝堂上狠狠参他一把。
崔玉央被买通的宫人送到了崇王的床上,幸好崇王只认为她是一中了药的弱女子,对她并不设防。
母亲在世时,崔玉央随着她学过两招,后来虽然荒废了,但是依旧知道打哪里会痛,打哪里人会晕厥。
崔玉央假意顺从,用屋子内的小香炉砸破了崇王的脑袋,慌乱之中又补了两下,随后从窗子逃了出去。
随后浑身燥热的崔玉央跳进了宫中的观景池中,初秋时节,池水冰冷,压制了她身上的火气。
在池水里时,崔玉央听到过路的宫人喊着什么崔二姑娘什么的,自己才消失不一会儿,就有人大声来寻,生怕有人不知道是崔二姑娘失踪了吗。
不能被找到!崔玉央想,若是被抓住,说不准自己就直接被打昏,扒光了送到崇王床上了。
幸好崔玉央幼时曾经溺水,从那之后就学会了泅水和在水中长时间屏息。
等寻她的宫人走远后,崔玉央才拖着被水浸湿的秋衣,爬到了岸上。
那时她是真正的十六岁,虽然在侯府平时没少被崔玉雯和她的同胞哥哥崔止明里暗里欺负,但她从未想过大伯和大伯母为了打压崇王,推二皇子靖王即位,竟是用出如此下作手段,把她送到崇王床上。
爬上岸后,崔玉央勉强自己镇静下来。如今侯府和靖王安排在宫里的人都在找她,她到底要如何是好,穿着湿透的衣衫谎称自己落水了吗?
可是崇王已经被她打晕了……自己伤了一国王爷,这件事到底如何是好?
怎么办?不能和崇王绑定,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崔玉央脑内千思百转,仍是想不到全身而退之法。
崔玉央焦急之时,一个小宫女突然冒出来,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崔玉央心跳如雷,没想到小宫女先行开口:“姑娘方才是意外落水了吗?池水寒冷,姑娘还是先跟奴婢去换件衣服吧。”
既然已经被看到,犹豫之下,崔玉央试探着跟着对方走了。宫女带她走向了和崇王所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宫人,到一小阁里给崔玉央找了一套宫女的衣物。
她看崔玉央紧绷着身体,特意安慰她:“姑娘别怕。”
随后带着崔玉央原路返回宴会厅。
在半路上,他们就被四处寻找崔玉央的宫人发现,崔玉央还未说话,那小宫女就先行开口:“是奴婢脚滑落入了华清池中,今日宫中的宫人都去忙了,奴婢在水里挣扎许久,都没人发现,差点以为自己要溺死了。对亏这位姑娘来池边休息,这才把奴婢从水里捞起来。”
华清池并不是崔玉央跳的池子,它们的方向正相反。
小宫女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姑娘救我上来后,浑身都湿透了,奴婢这才想着带救命恩人去换套干净衣物。”
崔玉央有些怔愣地点头,这宫女似乎是个掌事宫女,最后头昏脑涨、几近昏厥的崔玉央就被宫人送回了家。
第二天醒来了崔玉央才得知,自己因为救了宫中一位意外落水的掌事宫女,受了风寒,被送回了侯府。
至于崇王,崔玉央听说,崇王在寿宴上举止轻浮,与宫女私相授受,不知礼数,帝王大怒,下令让崇王回府好好反省三个月。
崔玉央思索之后,确信了宫内定是有人在暗中助她,为她清扫了后续。
被打晕的崇王如何和宫女私相授受,还有莫名其妙跑出来为她作证的掌事宫女……
可是究竟是谁呢?崔玉央没有宫里的依靠,谁会帮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能办到这种事的人必定在宫内有大量手眼,崔玉央想不明白,怀疑过很多,但最后又都被她自己否决了。
不过这次重生归来,崔玉央心里倒是有了判断。
眼下则是需要验证一下了……
崔玉央从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回过神,对自己对面的女人笑了一下:“大伯母。”
大伯母名为聂华蓉,宫里的佳妃正是她的表姐。靖王就是佳妃所生。
聂华蓉对崔玉央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以往这种宫里的宴会,他们是万万不愿带着崔玉央来的。
崔玉央一个父母双亡的二房孤女,平时在侯府地位连崔玉雯的嬷嬷都不如。
太后寿宴不带崔玉雯,却一定要带上她。
上辈子崔玉央早就觉得不对劲,时时刻刻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聂华蓉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杏眼弯弯,眉如远黛,肤若凝脂,气韵灵动。身着一身月白色罗裙,衬得她像下凡仙女。
幸好是个脑子里半点笔墨都无的漂亮蠢货。
幸好样样都比不过我的女儿。聂华蓉得意地想着。
别怪大伯母……聂华蓉想,要怪就怪你生在崔家,助二皇子一次,也算是抬举你了。
她柔着声音说:“玉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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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宫里,记得谨言慎行,不能再像平时那样,莫要冲撞了贵人。”
崔玉央笑着应下。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前,崔玉央跟着聂华蓉下车,几人步行前往月江阁。
月江阁远远看去,摆了一路的锦簇鲜花,各种奇异盆栽摆放在廊下,两侧摆满了青铜鼎炉,沉沉地烧着昂贵的香料。
随着聂华蓉坐于内殿,玉央垂着眼打量殿内,太后坐在正中,她身旁便是当今陛下,陛下正低着头,似乎在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陛下就起身离席了。
崔玉央端起眼前的酒杯,酒液顺着她的手侧,尽数流进袖中。
假装喝下杯子里的酒后,崔玉央撇眉,挺直的肩颈也微微垮下。
聂华蓉就坐在她身侧打量她,见到崔玉央身体不适,她连忙问道:“玉央,可是不舒服了?”
崔玉央皱着眉缓缓点头:“殿内沉闷,有些头晕眼花。”
“定是有些醉了,”聂华蓉说着,手抚上崔玉央的肩头,“大伯母找人送你去休息一下,如何?”
崔玉央点了点头,她似乎是真的受不了了,连起身都踉踉跄跄,那宫女使劲拖着崔玉央,才把她拽起来。
崔玉央装作迷糊,跟着宫女一路走向偏僻的厢房。
夜幕沉沉,眼下只能听见崔玉央和那宫女的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宫女掺着崔玉央进屋,把她放在床上。崔玉央合着眼,任她摆布。
宫女看崔玉央似乎是醒不了了,浑身不自觉地涌动,脸颊绯红,一股眉目含情的模样,定定看了她几眼,转身欲走。
崔玉央嘤咛一声,从床上掉了下去。
宫女转过身来想把她扶起来,但是崔玉央不配合,重得像石头一样,宫女只好俯下身来,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
宫女用力要把崔玉央抱起来,就在这时,崔玉央手臂狠狠发力,另一只手捂上宫女的嘴巴,狠狠的勒上她的脖子。
方才崔玉央暂时断定,这小宫女年纪小,不会武功,没什么力气,抱她都很艰难。
果然,她根本反抗不过崔玉央,就被崔玉央勒晕了。
崔玉央迅速把自己外袍的袖子用屋内的茶水打湿,随后拧了拧,将浸过袖子的茶水滴进了宫女的嘴里。
刚刚加了药的酒液全泡在袖子上了,放到宫女身上倒是还有用。
崔玉央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宫女暂时塞到了床底。
她现在神志清明,假模假样地扯散衣襟,等着崇王上门。
那人若是在看的话……自己如今主动走入了陷阱,他还会如前世一般在背后助自己吗?
崔玉央不知道。
甚至在等待的期间里开始犹豫。
若是自己重生改变了过去的发展该怎么办?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吗?
崔玉央躺在床上,精神紧绷。她甚至已经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突然,一声轻笑传到她的耳边,崔玉央如同被惊雷炸醒,猛地坐起来,厉喝一声:“谁!”
房间里非常安静。
崔玉央爬起来,推开窗子,向外望去。
窗外十分安静,只有濒死的小虫短暂的低语。
崔玉央回头看了一眼,把宫女拖出来,放到了床上,从窗子翻了出去。
漫天的夜色笼罩之下,只有几盏灯笼散发出微微地烛火。
崔玉央沿着屋檐走了几圈,依旧一无所获。
她有些气馁,果然自己改变了过去。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她想。
结果一转头,崔玉央差点撞进一个黑沉沉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