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央堪堪反应过来,没有撞进那男子的怀里。
眼前高大的男子身着一身纯黑长袍,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个黑色的遮面,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他并不说话,只是垂眼看着崔玉央。
“何人,在皇宫里装神弄鬼!”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崔玉央问。
眼前的男子歪了歪头,看着她,黑夜下,崔玉央看不清他的眼睛。
“姑娘……真会贼喊捉贼……方才发生的我从头看到了尾……”他的声音低哑,没什么感情。
崔玉央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是他人先不仁于我,我反击回去,不行吗?”
男子笑了笑,没说话。
崔玉央于是又问:“阁下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出来阻止我?”
男人还是没说话。
“阁下是宫内的侍卫?”崔玉央问。
男人这次倒是点了点头,崔玉央紧张的神色突然舒缓下来。
崔玉央打量着他,开口:“你既然当时未曾出声……干脆就当作不知道可好?毕竟是她先给我下药的,我只是还回去罢了。”
“那之后呢?”男人问,“你得罪了何人,竟对你如此狠心,今日是太后寿宴,御前失仪可是重罪。”
“若是闹大了,你的清白和未来可都要葬送了,对方是要致你于死地。”
崔玉央说:“我当然知道,可我现在无权无势,又能如何……总之,你就说你没看见今夜之事,行不行?”
男人居然摇了摇头。
于是崔玉央的神情又紧张起来,她掏掏身上,取出来一个燕子形状的玉佩:“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之物了……你拿去,求求你了。”
她恳求道。
男人没说话。
崔玉央神情明显急了起来:“那,我家中还有金银珠宝,你要多少?只要你忘记今天之事,要多少都行。”
男子又抿嘴笑了。
“好啊,我同意了。”他说着,拿过崔玉央手里莹润的玉佩。
崔玉央惊喜地笑了:“太好了,你叫什么,在宫中是什么职位,我叫人捎给你。”
男子摇了摇头:“不必……姑娘,我的报酬,我自己会去取的。”
说罢,他转身两步踏上房檐,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崔玉央无措地站在原地。
见男子走了,崔玉央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窗户,转身加快脚步离去了。
崔玉央跑走后,屋檐上坐着的李澍摘下面具,支起一条腿,用手撑住了下巴。
一身黑袍的暗卫闪现在他身侧:“主上,那是永安侯府二房的女儿,崔玉央。”
李澍想了想:“永安侯,就是那个朝堂上扯着嗓子瞎喊,被朕说拉下去割了舌头那个?”
暗卫说:“是,永安侯正是崔姑娘的大伯。主上仁慈,永安侯的舌头并未割掉。不过那之后他就不敢在朝堂上瞎喊了。”
“那还挺可惜。”李澍摇摇头。
檐下渐渐有了动静,李澍又开始头疼,摆了摆手,暗卫随风消失在他身侧,很快屋里就传来大皇子杀猪一样的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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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央回到宴厅时,袖口的茶水已经干涸了。
她站到聂华蓉身后,幽幽喊了一声:“大伯母。”
聂华蓉的杯子震荡了一下。
她不愧是侯府夫人,转头跟崔玉央说话时神色看不出一点异样。
“玉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聂华蓉问。
崔玉央坐下,答道:“刚刚躺下,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于是稍稍歇息后就回来了。”
“这样啊……”聂华蓉的手一直抖。
崔玉央问她:“大伯母,你手怎么了,你也喝醉了吗?”
聂华蓉放下杯子,僵硬地笑着:“没有,玉央,大伯母只是有些乏了……等会就好了……”
“嗯。”崔玉央朝她笑了一下。
这时,刚刚离席的陛下身着黑金色长袍,回到了座位上。
崔玉央垂下眼,看着桌上的蔬果,轻微勾了勾唇。
宴上歌舞生平,太后拉着个名门闺女,跟皇帝絮絮叨叨说着她有多优秀,多好,皇帝就垂着眼,时不时应两声,也不多说。
皇帝耐心终于耗尽之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到他耳侧,小声说了些什么,皇帝的脸色立马变得极为难看,起身摔了一个酒杯。
满座喧嚣好像突然按下了暂停器,一片令人心生惧意的肃静,皇帝怒气冲冲地说:“让李承安给我滚过来!”
满座寂静,压抑的氛围随着帝王暴怒逐渐蔓延开。
很快,衣衫不整的大皇子李承安就被带了过来,他似乎是刚刚饮了许多酒,身上还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酒味。
皇帝直接把酒杯砸了出去,砸破了李承安的额角。
“父皇,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冤枉啊!”
皇帝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母后的寿宴上,你竟如此不知廉耻。”
大皇子痛哭流涕:“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知道错了,父皇……”
皇帝依旧是冷眼看着他:“宫闱乃是禁地,宫女供职内廷,你身为当朝亲王,肆意妄为。我本以为不学无术,纵情酒色就够了,在皇宫里,你居然……咳咳……”
他眉头一皱,竟是直接咳出鲜红色的血来。
“父皇!”
“陛下!”
“澍儿!”见到皇帝吐血,悠然稳坐的太后终于不淡定地直起身。
满座文武皆神色慌张,害怕他下一秒直接被气晕过去。
“你居然如此放肆!置皇家威严于何地!置母后的颜面于何地!”
皇帝站起来指着大皇子:“滚出去!滚回你的王府!今日之后!朕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流泪的大皇子崇王神色骤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帝。
分坐的文武百官也都僵住了,太后更是神色不明。
“还不快滚!把他给朕拖出去!”他怒吼道,又接连咳两声,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青玉地砖上。
崇王被侍卫拖走的时候,还一脸难以置信。
父皇平时虽是喜怒无常,但他是长子,又是淑妃所出,父皇对他还是颇有耐心。
怎么这么一件小事,父皇就大发雷霆,要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崇王哭嚎着被拉下去了,皇帝闷咳两声,谁的面子都不给:“魏德全!回宫!”
皇帝就这样发了一顿火,走了。
留下惊异非常的臣子和女眷们留在宴上。
太后见皇帝气道直接吐血,也顿时没了什么寿宴的心思,紧赶慢赶追着皇帝走了。
主人公都跑没影了,这寿宴还办啥,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只是今日陛下所言,究竟是盛怒之下说的胡话,还是真实想法……
这个夜晚恐怕很多人家都睡不好觉了。
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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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央跟着聂华蓉登上回府的马车,心里还在想着皇帝喷出的那口血。
如果消息准确的话,皇帝上一世就是毒入肺腑,身体亏空而死的。
上一世的他今日也吐血了吗?难道这一世更严重了吗?
崔玉央有些担心。
聂华蓉看上去也心思沉沉,崔玉央装作什么都不懂,问她:“大伯母,陛下说崇王……那个……”
聂华蓉脸色板下来,看着崔玉央:“此时万万不可与人私下商讨!否则你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崔玉央连忙白着脸应下,心里却“啧”了一声。
恐怕你们今夜心里都高兴坏了吧。本来是想让大皇子和身家清白的贵女纠缠,结果计划失误,没想到也歪打正着,皇帝暴怒,说出了你不是我儿子这种话,无疑是一脚把大皇子踹出了夺嫡圈。
恐怕夜里二皇子和裴彰能高兴疯。
疯不疯的,也与崔玉央无关,她现在更担心皇帝的身体。
马车加快速度,到了永安侯府。
大伯和大伯母两人急匆匆回了房,崔玉央自己回了小院。
白刃和白霜正急切地等着。
进宫的侍女人数有限,大伯母带了两个,崔玉央就只能孤身前往,她们两个在院里惦记了一晚上。
“姑娘,白霜去给你弄点吃的吧,也不知道宫里的宴会能不能吃饱。”白霜眨巴眨巴眼睛。
崔玉央笑着推她额头:“就你最懂我啦,我要吃凉凉的东西,在宫里喝了酒,现在胃烧得慌。”
白霜嘟着嘴跑远了,嘴里还念叨着:“天这么凉,姑娘还要吃冰的。”
崔玉央看着她跑远,白刃看着姑娘安全回家,也隐去了身影。
崔玉央心里暖暖的,这一世,她在乎的人全都在……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们的。
崔玉央想。
白霜很快就端来了一份冰酪和一份清汤馄饨。
崔玉央吃完洗漱后躺在了床上,今天晚上赴宴消耗了她很多精力,很快,崔玉央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为何……纱帘在动……
我不是关上窗户了吗?
黑夜里烛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崔玉央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被吹动的床幔疑惑。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瞬间沿着崔玉央的脊背炸上头顶,崔玉央瞬间清醒过来,利落的坐起来靠向床内侧。
朦胧的烛光之下,一个戴遮面的黑衣人坐在茶桌旁,静静地盯着无知无觉沉睡的崔玉央。
见崔玉央醒了,他才站起来,缓缓向她靠近。
崔玉央额上全是冷汗,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吓毛了。
谁家皇帝大半夜悄无声息过来盯着臣子家的女儿睡觉!!!
精神真的正常吗!!!
李澍倒是自在,把崔玉央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还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崔玉央定下心神,皱着眉,问他:“我的侍女呢?”
李澍走过来靠近崔玉央,两人的距离缩短,直到他站到床沿。
崔玉央不自觉揪紧了自己手里的被子。
李澍开口:“迷晕了。”
崔玉央气急:“你干什么大半夜跑来吓人!”
李澍微微弯下腰,那张带了遮面,仅仅露出眼睛和下巴的脸缓缓靠近崔玉央。
崔玉央后背靠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他在离崔玉央两尺远的地方停住,薄唇轻启:“我来,拿我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