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刀刃刺入身体的闷响,有人拼命拉动示警铃,用尽最后力气让同伴快逃。
看这阵势,敌人来势汹汹,人数不少。竟已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马上就要找到这里。
菀夕紧张地看向秦牧,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还有机会活着走出去吗?
秦牧将她藏进箱子里,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箱子合上,视野里瞬间失去了光线,她惴惴不安地曲身窝在箱子里,听到机关转动的声音。
失重的感觉来的猝不及防,像是过山车一样,身体和灵魂抽离分开,她的心揪成一团,整个人直往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耳旁传来潺潺的水声。
她耐着性子在箱子里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任何危险的声音,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木箱随着机关冲到了不知哪里的河流里,她运气也是真好,箱子卡在一处浅滩的石头上。菀夕轻手轻脚地保持着平衡,踩着石头从箱子里爬出来。
寒意料峭,她拧干衣摆上的水,晾了晾鞋子,大口的喘着气。
如果能生一团火就好了,这样湿着恐怕容易生病。
这么想着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又见面了。”
菀夕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头戴幕笠的男子,素衣猎猎,仿佛与山水融为一体。
不是追兵。
她心中恍然一动,想起他是那天夜里,在茶棚短暂交集的旅人。
真是巧合的紧,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河边有些冷,旅人说前方不远处有个破庙。于是两人结伴前往。
一路上,菀夕心中有些惴惴,她现在最怕遇见之前认识的人,毕竟那通缉令上赏金足足有三千金,委实是一笔不小的诱惑。但沉默的气氛更令她不安,于是她一直在主动找话题。
“上次借你的马,我给弄丢了。真是抱歉。”
“你给钱了,那匹马是你的了。”
“呵呵,今天天气不怎么好。”
“嗯。”
……
庙里的神像早已年久失修,但那雕像慈眉善目,仍保留着一丝悲悯。
旅人话少,但人很勤快。他拾了一些干柴,很快便点起一堆篝火。
菀夕仍未彻底放下戒备,惴惴不安地脱下鞋袜烤火,偷偷观察对方有无异动。
对面的人稍微挪开方向,避开视线。
少顷,旅人似乎觉得幕笠被风吹向篝火有些危险,便摘了下来。
菀夕不敢明目张胆地观察对方,只是用眼神的余光扫过,看一眼再迅速移开。
只是这一眼瞥过来,呼吸一滞,随即怔住了。幕笠之下,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尽管他一身素衣,却难掩清贵之气,他的五官是极其疏淡的,眉眼清冷干净,整个人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
若仔细审视,便会发现温柔的气质下,其实蕴藏了一副世间少见的绝佳皮囊,淡极生艳,却又俊逸出尘。
菀夕直愣愣地盯着对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有些失礼。
旅人被她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菀夕忙移开目光,尴尬道:“没。”
她只是恍惚之间,想起了另一个人。
明明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可她看见旅人的样子,便想起了北修玟。许是两人都有一种相似的气质,清冷温柔,那么的美丽、易碎。
如果一切都不是骗局,或许她真的医好了他。此刻徜徉在天地之间,山水之界,与她一同被篝火映红脸颊的,就是北修玟。
皇城的刑狱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北稷武随意地坐在主座上,抚摸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铜鞭,上面的血迹还新鲜着,血腥气夹杂着熏香混合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招了没有?”将铜鞭丢在一旁的托盘里,用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双手。
一只纤细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晏骨笑的娇媚,“有我出马,自然是无往而不胜。”
她不仅生了一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声音也十分好听,就像是抹了蜂蜜似的,甜甜的。
北稷武不动声色地挪开肩膀,唇角微微扬起。昔日皇帝亲卫的御影司已经被他控制,通过严刑拷打撬开他们的嘴巴,将他们经手过的各种密辛都挖了个遍。
有个别硬骨头不肯张嘴,晏骨养的那些宝贝就派上用场了。毒虫蛊术,配合她下的奇毒,就算是不怕死的硬茬,也会在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里抛开一切理智,苦苦哀求一个痛快的死法。
一只信鸽扑扇着翅膀从天窗飞进来,落在北稷武面前的桌案上,派去盛安城的探子来信了。
北稷武看完密信,便随手丢进了一旁的香炉。
他神情莫测,看不出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晏骨眼神微动,心中有些好奇,“可有那小丫头的线索?我的毒对她居然不管用,可得把她抓回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
“她逃走了,不过,逃不出我的手心。你想要,回头送给你。”
对于十七的生死,北稷武并未放在心上。反正如果他愿意,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如果留着她能增加一点趣味,或是发挥更大的作用,他也不介意让她多活一会儿。
……
夜色降临,树影摇曳,像是舞动的怪物。暗淡的月光被乌云所掩盖,只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菀夕惴惴不安地跟在管家身后,绞弄着手指。她紧张的时候,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很有缘分的旅人。
离开破庙,他们便分开了。原本或许能同程一段,但她不想连累他,生怕这般神仙似的人物,重蹈公子的覆辙。
分开的时候,他说:“有缘再见。”
她现在突然有点后悔,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
烛火摇曳下,凤翔府尹贾咏拿起令牌,盯着菀夕的脸。“这个令牌是你派人送来的?”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刺破她的内心,看穿她的伪装。
菀夕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她戴着人皮面具,没敢以真面目示人。
在破庙里,她无意间发现身上多了一枚令牌,那封签字画押的陈情书也在。令牌上面的线索,赫然指向离盛安城最近的凤翔。
她瞬间了然,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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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将求助同盟的线索留给了她,希望她如果活了下来,能继续作证,扳倒北稷武。
来凤翔的路上,她也得知了盛安府尹遭遇强盗袭击,全家无一幸免的噩耗。中军秦牧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北稷武欠下的人命,又多了一笔。
尽管盛安府尹和秦牧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可他们没有趋炎附势、摇首乞怜,而是坚守本心,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道路。
这本身就是一种殉道者的风骨。
菀夕本想一走了之。她无权无势,侥幸活下来已是不易,哪有余力对抗北稷武这种权势滔天又没什么软肋和底线的恶人。
可她不习惯欠别人的,尤其是命这种沉重的东西,她欠不起。秦牧为了护住她,独自一人留下迎敌,说不定现在已经曝尸荒野。
她决定最后再冒一次险,就当是兑现拿了盛安府尹那三千两的承诺。
贾咏摩挲着令牌,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听说了盛安府尹的惨案。明眼人都知道,强盗不会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袭击朝廷命官。
刘广孝绝对是查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突遭横祸。
如今朝中帝位空悬,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数日前他也曾收到一封密信,说元妃弑君之事恐有蹊跷。
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得利最多的那一方。
贾咏知道,朝堂中有不少势力并不认可北川侯一脉的正统。虽然那一脉得太祖亲赐“姬”姓,名义上也算姬氏后人,可公主的后代怎么能跟皇帝的后代相提并论呢。
他微微皱眉,再次审视着来人。实在是……其貌不扬的市井小民。但这个人,一定有元妃的线索。
贾咏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转过身去,生怕跟他有什么瓜葛似的。“把他拉下去关起来!”
菀夕的嘴角抽了抽。她知道,凤翔府尹这是怕了。
她幽幽开口,“今夜我来过,便注定无法撇清关系,北稷武不会相信你袖手旁观。”
如今天子驾崩,又无子嗣继位,国不可一日无君。北稷武统领摄政大权,他手中又有燕云骑忠心耿耿,一呼百应。朝堂之中,必定有人举棋不定,有人顺势谄媚,有人明哲保身。
可世上之事,最忌作壁上观。更何况北稷武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贾咏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既然如此,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出元妃的消息,必然也是大功一件。”
菀夕心里一沉,她定了定神,说道:“不,你不会的。”
贾咏见她如此笃定,像是手里握了他什么重要把柄似的,遂屏退左右。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菀夕和贾咏两个人。
“如今大胤的局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定定地看着对方,“北稷武的野心,就是登上那个位子。但你们大多数人,忠于姬氏,俗话说忠臣不事二主。你一定不想看到他成为新帝。”
贾咏上下扫了菀夕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一介落魄之人竞对朝堂事务分析的头头是道,但他只是嗤笑一声。
“呵,元妃出身自侯府,说不定她这一路逃亡,便是在替侯爷以身诱敌、清除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