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两人分别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好似中间有道河,两人直挺挺地躺着,从不越界。
半晌,没睡着的裴书尧侧头低声问谢鸣昭:“阿昭,你睡了没?”
谢鸣昭本不打算理他,可他一直喊她,她只得应道:“嗯?”
裴书尧见谢鸣昭应他,忙作惊恐状:“好黑,我好怕......”
谢鸣昭:“......”
裴书尧:“我能抱着你睡吗?”
谢鸣昭:“......再说话滚出去。”
裴书尧立马安静了。
他好不容易爬上床的,他才不要滚出去。
这时,谢鸣昭侧过身去,背对着自己。他瞧着她的背影,心道:还是太急了,再等等。
-
一连十日过去,来到了四月二十五。
期间连下了四天雨,此后,太阳已暴晒至今。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
人们早已换上清凉的夏衫,有些粗鄙的男人,直接光着膀子,在树阴下乘凉。
蚊虫肆虐,尤其是夜间,扰得人根本无法安睡。
谢鸣昭平日里除了在家中用断肠草水喷洒地面,还在屋中点艾草驱蚊。
虽不及后世的蚊香,但比不采取任何措施要好些。
她还买来纱帐,将床罩住,以减少蚊虫叮咬,夜晚这般才能安稳入睡。
可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抵减夜晚的炎热。
这人刚洗完澡,站在屋里没几分钟就又出了一身汗。谢鸣昭开始有点怀念后世的空调了。
只得多打几桶井水,放置房内,能让房内凉快一些。
天气炎热,一到巳时中,人们便回去了。
店铺的人流也少了不少,磨好的米浆甚至还有剩。
谢鸣昭三人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着在回去前再卖一些,就看见谢鸣月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几本书。
“姐,姐姐,大事不好啦!”
谢鸣昭瞧着她跑得满头大汗,连忙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擦汗。
“怎么了?天又没塌,着急什么。”话是埋冤的话,可语气却是宠溺的。
“我看见城门口附近开了两家粉店,也卖的肠粉和河粉,就连配菜都跟咱家一样,价格虽然跟我们的一样,但是份量却要比我们多上一些。”
谢鸣月气喘吁吁地,话却说得很顺溜。
谢鸣泽当即着急了起来,“啊?他们这不是抄咱家的吗?”
裴书尧在一旁皱着眉头不发一语,目光落在谢鸣昭脸上,等待她表态。
谢鸣昭一听,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道:“快一个月才出现,已比我想的要慢了。”
即出现两家,那么工艺已被他人攻破,往后类似的店铺就跟雨后春笋般出现,到那时肠粉和河粉就没那么稀奇了。
她近日算了一下,本钱是早就赚回来了,除去成本人工费用等,利润很低。
不过没亏就是了。
起码谢鸣泽他们仨是赚了钱的。
谢鸣昭当机立断,道:“看来我们得重新调整经营战略了。”
谢鸣泽没听太懂,但瞧姐姐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急了:“姐,你不打算管吗?”
谢鸣昭道:“怎么管?报官吗?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只要稍微专营,便能摸透其中的要领。况且,打开门做生意,你能管得了别人学你?你又怎么证明这是你独创的呢?”
这一番话,直接把谢鸣泽噎住了,片刻才道:“可,可这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他们才开始营业没多久,就被人抄了去开店,钱还没赚够呢。
谢鸣昭嘴角轻轻勾了勾,道:“阿泽,你知道什么叫信息差吗?”
谢鸣泽摇摇头,谢鸣月也跟着摇头。
裴书尧沉思片刻,道:“莫非是比别人先走两步,就占那两步的便宜?”
谢鸣昭笑道:“对!我们先卖的肠粉,他们就跟着卖,这不就是说明他们一直落后于我们?只要我们一直推出新的产品,那他们就永远赶不上我们。”
谢鸣泽一听,脸上的愁容当即散了,“姐,还是你聪明!那我们下次要卖些什么?”
谢鸣昭道:“我还没想好,暂时还卖着肠粉,不过份量上要跟其他家一样,不然没人会来咱店消费。”
谢鸣泽点头:“我懂了,我现在就去勘探敌情。”
说完,谢鸣泽撒腿就跑了。
“勘探敌情?”谢鸣昭不解地看向裴书尧。
裴书尧笑道:“哦,是我先前跟他们讲解兵书时讲到行兵作战前,要事前勘探敌情才能行动。看来他是听懂了。”
谢鸣昭点头道:“原来如此,确实是听懂了。”
直到巳时末,谢鸣泽才回来。
刚准备收摊回家时,一身着细棉布衣衫的公子迈步踏进店内,举止斯文,见着谢鸣昭就是拱手作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谢娘子,有礼。”
谢鸣昭看向裴书尧,还以为是他的故人,但看着他疑惑的神情,便知他也不认识此人。
她屈膝行礼,道:“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公子坦然道:“我家主子是醉仙楼的掌柜,特意遣我来,请娘子及家人一同过去吃杯酒。”
谢鸣昭脸上风平浪静,内心却立即有所警醒,垂眸沉思片刻,正了正神色道:“好。”
这公子见谢鸣昭如此爽快,脸上的笑意更甚,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子聪慧,请。”
谢鸣昭动身欲一同前往,便被裴书尧一把拦住。
“阿昭,他让你去,你就真的跟着他去?你不怕他......”
他话音才起,谢鸣昭便抬手轻拍他的手背,眉眼含笑道:“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杀人放火不成?去喝杯酒,看看他们有什么心思。”
裴书尧还想说些什么,但瞧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把话咽了下去,道:“好,听你的。”
-
醉仙楼。
那公子把谢鸣昭一伙引到二楼的一处厢房里,茶水送上,道:“诸位可在此处点自己想吃的菜,由我们掌柜买单。”
他看向谢鸣昭,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娘子,我们主子想单独与您谈话。”
姿态看似恭敬,实则强势逼人。
谢鸣昭眼神示意裴书尧无碍后,起身跟随公子来到醉仙楼顶楼的厢房里。
醉仙楼顶楼奢华无比,过道两旁罗列着各色珍元异宝,暗香幽幽弥漫四下,屋内竟比外头要凉爽数分。较之楼下一二层,简直云泥之判。
谢鸣昭四下抬眼打量,满眼好奇,道:“公子,这是何处?非但满室生香,竟还比外面凉爽几分。”
那公子面上噙着淡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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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眼里却藏着一丝轻慢,缓缓道:“这是我们主子的私室,闲人是不得踏入此处的。我们主子怕热,特意派人从北方运来的冰块,那自然是凉快的。”
谢鸣昭闻言心头微凛,这私室的气派,竟比丞相府要富丽几倍。
岭南常年天热,是不会下雪,自然也无法存放冰块。
这掌柜竟然能从北方将冰块运来,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可见,这醉仙楼的掌柜实力雄厚。
思及此,那公子领着谢鸣昭到了一处门前,他抬手轻敲三声,谄媚道:“主子,人我带来了。”
“进。”
那公子轻推开门,腰背也跟着弯了几个弧度,轻声朝谢鸣昭道:“谢娘子,请。”
谢鸣昭微微一笑,道:“多谢。”
那公子并未退下,就在门口站着。谢鸣昭抬腿走进,要说方才过道凉爽不少,这内室则更加凉爽,就跟开了空调般。
谢鸣昭小心走着,走到一拐角处,便是一间茶室,一年轻公子坐在茶案前。
他身形纤瘦,面色却是红润,清秀的面容倒有种美男子的气韵。
谢鸣昭眼前一亮,立即行了一礼:“谢鸣昭见过掌柜。”
宋启桢抬手示意:“娘子请坐。”
谢鸣昭端坐在宋启桢跟前,不多时,下人便把泡好的茶送上。
宋启桢眉眼含笑,道:“鄙人姓宋,名启桢,听闻昭朝粉店的掌柜容貌动人,素有肠粉西施的美称,今日得见真人,方知传闻不及娘子半分风华。”
谢鸣昭闻言神色未乱,只淡淡敛衽一礼,不卑不亢回道:“宋掌柜说笑了,不过是市井坊间的戏言罢了。民女终日与灶火米面打交道,粗布荆钗,谈不上什么容貌。可宋掌柜引我只此,总该不是只为品评外貌而来。”
宋启桢怔了怔,低低一笑,直白道:“谢娘子果然聪慧,那我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日请你过来,为的是肠粉河粉的制作法子。”
闻言,谢鸣昭暗道果然如此,但又故作震惊,道:“哦?可我那法子早就被人捉摸透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法子,稍微专研便可摸透。宋掌柜为何来找我?找别的人不也一样?”
宋启桢道:“我听闻谢娘子以前在丞相府养过十几年,虽是被抱错的,可这十几年的见识不是虚的。这肠粉河粉的方子即是从你手上传出来的,我赌你手里还有别的底牌。”
听闻此言,谢鸣昭挺直的腰背微微一松,右手自然搭在扶手上,身子半倚在椅子上,姿态随意却又不失底气。
“正如宋掌柜所言,我手里确实不止这两张底牌。但若想我拿出来,还得看宋掌柜的诚意。”
宋启桢不语,直直盯着谢鸣昭的眼睛。只见她神色从容不迫,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笑意,眼底不见半分怯惧慌乱,神助将谈判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禁对眼前这位女子另眼相看。
接着,谢鸣昭缓缓道:“不过,我这人也很单纯,钱嘛,一个人是赚不完的,有钱大家一起赚,互利共赢才是上上策。您说是吗,宋掌柜?”
宋启桢闻言忽地拍起手来,连连叫好:“好一个互利共赢,我竟无法反驳你。”
他正了正神色,凝重道:“谢娘子有什么底牌不妨说出来,我定洗耳恭听。”
谢鸣昭径直把欲与他合伙的计划全盘托出。
两人聊了一个时辰,宋启桢看谢鸣昭的眼神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