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谢鸣昭终于得空着手搬家的琐事。
双方无父无母,住哪里都一样。
只是谢家比裴家要宽敞些,两人合计,索性搬到谢家住。
裴书尧的东西很少,一骡车就搬完了。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谢鸣昭就下地了。
虽有长工在照看,但七十亩地全靠旁人终究不放心,得自己亲眼过目才踏实。多去走走,也能警醒他们收了工钱就要上心。
种下不过二日,并不能看出什么,但她就是喜欢地里充满生机的模样。
所有的希望都在地里蓄势待发茁壮成长,也如她此后的日子,定会顺顺利利、安安稳稳。
这是她一直所坚信的信念。
地里的活一时半会闲了下来,是时候琢磨琢磨,要做些什么营生。上山挖药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得有一门安稳营生,方能长远。
民以食为天,还是先从吃食着手,先攒了本钱,再做其他打算。
镇上的墟市里,除了醉仙楼,最寻常的吃食便是包子馒头、卤肉饭、粥、绿豆红豆糖水、豆腐等寻常之物。但却未见着有河粉之类的粉类吃食。
如若能做出来拿到墟市上摆卖,或许是个营生。
二话不说,谢鸣昭把先前找到得石磨搬了出来,洗净备用。
先把米浸泡三到四个时辰,切勿久泡发酸,不然这米就废了。
谢鸣昭找来一个竹窝篮,洗净备用。
谢鸣月瞧着谢鸣昭忙前忙后的,追在身后,小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谢鸣月:“姐姐,你要干什么?”
谢鸣昭:“做河粉。”
谢鸣月:“河粉是什么?”
谢鸣昭:“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谢鸣月:“我也要帮忙。”
谢鸣昭:“好。你去捡些柴火回来。”
谢鸣月:“好!”
说完扑棱着两条小短腿便往外跑。
米已泡好,谢鸣昭就开始磨米浆。
把米粒倒进石磨上的进料口,握住木柄缓缓转动,米粒自磨眼落入,再加入适量的清水。片刻,乳白米浆便顺着磨盘缝隙潺潺流出,落入下方的木桶里。
谢鸣昭欣喜,她见过别人磨豆浆,没料到自己初次磨米浆,竟成功了。
她收起思绪,继续磨米浆。
谢鸣月捡了柴火回来,凑到谢鸣昭身旁,吵着要干活。
念着她年幼,便把添米这活交给她来干。
瞧着乳白的米浆流入木桶,谢鸣月高兴得嘴角直翘起。
谢鸣泽买了鱼钩,吵着说要去钓鱼,谢鸣昭不放心他一人去,要是掉进河里,连个喊话的人都没有,便让裴书尧跟着去。
快到午饭时间,谢鸣泽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姐!我钓了条超大的鱼!今日运气真是好,我只钓了一会儿就有鱼上钩了!”
裴书尧紧随其后,道:“他还想继续,我便唬他回来了。”
谢鸣昭微笑看向裴书尧,道:“书尧哥,辛苦你了。”
裴书尧摇摇头,“不辛苦,我只是在一旁干看,没动手。”
谢鸣昭伸头去瞧桶里的大鱼,嚯!起码有五斤!
她抬手摸摸谢鸣泽的头,温和道:“今日先不吃鱼,改日我做水煮鱼给你们吃好吗?”
谢鸣泽连连点头。
裴书尧看着谢鸣昭两姐妹在院子里磨石磨,疑惑道:“阿昭,你们在干什么?”
谢鸣月抢答:“姐夫,我们在磨米浆,姐姐说要做河粉。”
裴书尧皱眉:“河粉?那是何物?”
谢鸣昭笑了笑,“能与瘦肉、猪杂、蔬菜做成猪杂汤河粉,可当作米饭吃;亦能与瘦肉、豆芽、鸡蛋一起炒,做成炒河粉,可当作米饭也可当做菜来吃。”
裴书尧一惊,“哦?竟还有这等吃食?你是如何得知?”
谢鸣昭不假思索道:“这是从西边传来的吃法,岭南这边尚未广泛流传。”
裴书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阿昭你可真厉害,什么都懂的。”
谢鸣泽一边嘴角勾起,“哼,我姐就是厉害。”
谢鸣昭垂下眼皮,望着桶里乳白米浆,正了正神色:“这河粉若是做成,我打算到镇上墟市售卖,可增加家里的进项。”
裴书尧神色一动,颔首道:“你考虑周全,若只是单单售卖河粉,利润怕是微薄。”
谢鸣昭道:“自然不是售卖河粉,我要售卖汤河粉与蒸河粉,现点现做,可自选配菜,价格分高低。滋味新鲜适口,无论贫富老少,都能吃上,利润也高些。”
裴书尧听后,顿感谢鸣昭之不凡,心生佩服,他朝谢鸣昭拱手行礼,郑重道:“娘子聪慧卓绝,裴某自愧不如。”
谢鸣昭笑了,“书尧哥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谢鸣泽和谢鸣月两人不懂经商之事,但也听懂姐姐的打算。得知要做生意,两人高兴得相视一眼。
“阿泽。”
谢鸣泽突然被姐姐叫住,连忙应道:“在!”
“你手巧悟性高,以后我再做吃食你也跟着做。”
谢鸣泽眨了眨眼,即刻挺直腰背,大声应下:“好!”
他心里门清,这是姐姐在托举他。让他跟着做,那便是有意培养他,他一定好好做,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谢鸣月见哥哥有事做,她便不乐意了,“姐姐,我也要做!”
谢鸣昭捏捏她的小脸蛋:“你还小,先玩几年。要是真想做,你就跟在你哥后面搭把手。”
谢鸣月很好哄,马上就高兴了,“好!”
谢鸣泽撇撇嘴,语气宠溺:“你可不能偷懒,我会打你手心的。”
谢鸣月嘟起小嘴:“哼,哥哥才是大懒虫!”
说到这,裴书尧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昭,你不是说要让鸣泽去学堂吗?他既然无心考取功名,那不如让我来教,一来鸣泽要学做河粉,我来教时间上松动些,二来去学堂花费不少,也能省些。”
谢鸣昭本没打算让裴书尧教谢鸣泽,这才让他去学堂。现如今他主动开口提出,倒是解了她一桩心事。
她起身行礼,道:“多谢书尧哥。”
裴书尧上前扶起她:“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谢鸣昭抬眼望着裴书尧的脸庞,竟觉得他的气色好了不少,脸颊微微泛红,倒有了几分美男子的气韵。
她收起目光,继续磨米浆。
谢鸣泽一把将她拉起来,自己坐下,握着手柄磨起米浆,笑道:“这种粗活就让我来吧。”
谢鸣昭没说什么,由着他去,自己则在一旁添水。
后来这添水的活又被裴书尧抢了去。
半个时辰后,谢鸣泽的手臂都酸了。他捏了捏手臂,还想接着磨,便被裴书尧换下。
两人轮着磨,一个时辰后,终于把米都磨完了。
初次磨米浆没把握到合适的度,谢鸣昭泡了两斤米,磨了半桶米浆出来,这估计能蒸很多河粉。
倒不如一半用来蒸肠粉,一半用来蒸河粉。
家里只有一个竹窝篮,要把这些米浆都蒸完,得费不少功夫。
到时候找个木工,画个图,让他根据图纸制作一个专门蒸肠粉的蒸笼,那就省事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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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鸣昭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麻袋,用碗舀了半碗白色的类似面粉的粉末倒进米浆里,搅拌均匀。
“阿泽,你知道我往里加了什么吗?”
谢鸣泽摇头。
“这是木薯粉,加入米浆可增加粉皮的韧性及透明度,不易撕裂,耐炒。用量你记住,十斤湿米放五两木薯粉即可,太多口感偏胶,影响口感。”
这木薯粉是她上次去墟市买的,原本她还以为没得卖,没料到竟然有。
谢鸣泽立马转身进卧房,拿出纸和笔,将姐姐的话记录下来。
灶台前。
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谢鸣昭的操作,河粉的制作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情,往竹窝篮上倒上米浆,摇晃摊匀,上锅里蒸两分钟即可。
出锅后,谢鸣昭用筷子挑起粉皮,两手一掀,随即挂在洗净的竹棍上晾凉。谢鸣泽则趁此机会,自己上手学着谢鸣昭的动作制作起来。
谢鸣昭见他仅一次便上手,便由他来摊米浆,自己则掀粉皮,裴书尧则站在一旁拿着竹棍,谢鸣月则负责烧火。粉皮凉后,谢鸣昭则拿到砧板上切成长条,用海碗装着。
四人很快就成了流水线作业。
粉皮蒸好后,就开始蒸肠粉。
蒸肠粉所需米浆比蒸河粉的要稀,谢鸣昭往里加了一勺清水,倒入竹窝篮里摇匀上锅蒸。
只是出锅时,要用刮板将粉皮刮下来,直接放入碗里,这便是肠粉。
米浆浓稠度不同,工序不同,蒸出来的东西便不同。
这些众人都记在心里。
一个时辰后,已是未时,所有人都已饥肠辘辘。
那今日便吃肠粉吧。
肠粉的吃法比较简单,只要淋上特制的酱汁即可。
谢鸣昭用酱油、片糖调出自己喜欢的口味,淋上酱汁后,夹起一块尝了一口,那熟悉的口感瞬间传遍全身,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有谢鸣昭打样,其余人也跟着淋上酱汁。
肠粉进口的瞬间,就被这嫩滑的口感所征服。
谢鸣泽竖起大拇指,手不停来回晃着,嘴巴塞满肠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光看神情便知这肠粉十足地美味。风卷残云很快便把一碗肠粉吃完。又夹了一碗,淋上酱汁吃了起来。
谢鸣月已彻底失语,好吃到直接哭了起来,边吃边哭,十分滑稽。
裴书尧吃相则斯文许多,慢条斯理夹起肠粉,小口小口吃着,竟像个女生。
但光看他的神情便知,他是喜欢肠粉的口感的。
谢鸣昭停下筷子,问道:“你们可还喜欢?”
“喜欢!”
三人异口同声。
得到他们的认可,谢鸣昭心里的底气也多了些。
要做什么营生已定下,只是还要在镇上盘铺子,这里头的门路规矩,还得找个懂行的人问清楚才行。
肠粉已被如数吃尽,众人摊靠在椅背上,抚摸着肚子,满脸餍足。
谢鸣月吃得有点撑,索性站起来走动走动。
谢鸣昭想着裴书尧上过学堂,应该结识一些商户或者官场上的人,问道:“书尧哥,我想在墟市上盘个铺子,你可识得相关的人?”
裴书尧垂眸沉思片刻,道:“前几年与我一同考试的有位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他应该能帮上忙,明日我便去会会他。”
谢鸣昭颔首,笑道:“有劳你了。”
裴书尧笑了笑,道:“不必客气。”
晚饭,谢鸣昭煮了瘦肉汤河粉,众人又美餐一顿。
两斤米,共做出二斤五两河粉,三斤五两肠粉,谢鸣昭对售卖价格大概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