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时期,村民一般都不午休,都想着尽快把种子种下。农时不等人,一旦耽搁了播种的好时期,一整年的收成就全受拖累。
期间,人人坐在田埂上,拿出自家带的干粮,就着凉白开草草填肚子。休息好后,便起身拿起工具接着干活。
三月天虽不及六月酷暑,但在太阳底下干活,总是体热。不久,男人们便把上衣脱掉,光着膀子干活。妇人们纷纷卷起袖子,还让身体凉快些。
虽辛苦,但想着有银子拿,个个脸上都是笑盈盈的。
谢鸣昭想着时间差不多,便把装着绿豆糖水的陶罐搬到骡车上,来到田地间。
陈富贵虽是监工,但耐不住,也卷起裤腿下地搭把手。
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眼就瞧见谢鸣昭赶着骡车往这边来。
“哟,阿昭,你这骡车拉的什么啊?”
谢鸣昭下车,眉眼带笑,“村长,我熬了点绿豆糖水,给大家解解渴。”
陈富贵一听,眼尾绽花,当即大声喊道:“喂!大家伙先停一停,阿昭熬了绿豆糖水,给大家解解渴!”
这一喊,所有人都直起腰来。
“啥?绿豆糖水?干活还有绿豆糖水喝?”
“快瞧,裴娘子的骡车上拉着一大瓦罐呢。”
“呀,绿豆可不便宜,裴娘子可真舍得。”
“我到镇上做工也没有遇到主人家主动给绿豆糖水喝的。”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往谢鸣昭这边走来。
陈富贵又喊了一嗓子:“都带了碗吧,快来排好队!哎,你去把山边的那伙人喊来,就说阿昭请大家喝绿豆糖水!”
他高兴地指挥一切,主动走到瓦罐旁,要给大家分糖水。
谢鸣昭脸上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由得陈富贵张罗一切。
众人很快便在骡车后排起长队。
一碗绿豆糖水进口,苦涩的嘴巴也有了好滋味,个个却一副不舍的模样,小口小口地抿着,似要把这绿豆糖水喝出花来。
“裴娘子,你这绿豆糖水熬得真好吃,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吃的糖水呢。”
“甜度适中,冰镇解暑,豆烂成沙,还是你的手巧,竟然熬得这般好,要是拿去镇上卖,那铁定受欢迎。”
谢鸣昭笑了笑,“婶婶还是叫我阿昭便可。这绿豆糖水里的绿豆不是特别多,就是让大家尝尝鲜解解渴,你们喜欢便是最好的。”
“哎哟,这已经足够了,绿豆多贵啊,一斤绿豆能买两斤米呢。”
“阿昭人长得漂亮,厨艺好,还懂得规划能扛事,哎呀裴书尧那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竟让他娶了这般好的媳妇。”
“就是就是!”
谢鸣昭静静听着他们说,并没有搭腔。
喝完绿豆糖水后,众人干活似乎更起劲了。
送完绿豆糖水,谢鸣昭回去后便着手红薯的催苗。土豆不急着催芽,届时再处理即可。待把荒地翻整好,红薯与土豆都可种下。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如今谢鸣昭有蕴灵催生术,红薯的催苗相对容易许多,只要把红薯种下,再用蕴灵催生术进行滋润催苗,便很快能生根出苗。
待红薯藤种下后,再进行催苗,届时还能分一些给村民们。
红薯能种两季,如若能在此地广泛栽种,可解众人的口粮之难。
但土豆不耐暑热,此次谢鸣昭只做留种,待十月再种下。
完成这事后,谢鸣昭心里松了一大块。
-
一连十日,谢鸣昭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去地里的路上。
裴书尧除了吃饭晚上睡觉时能见到谢鸣昭三姐弟,其余时间连人影都见不着。
往日手中的书有万般意趣,如今看在眼里却是味同嚼蜡,怎么也看不进心里。
地里的活干得怎么样了?天热不热?会不会很晒?他们三个有没有累到?渴不渴?饿不饿?我能干些什么?
重重思虑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谢鸣昭虽说他只用读书便好,可如今却更似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又过了两日。
水田终于修整好,沟渠也已疏通好,甚至在谢鸣昭的指使下,改善了布局,引水更高效。
秧苗也已长成,可以插秧了。
山边荒地也已翻整成垄,红薯藤已催化好,土豆也已切块催芽,即日便可种下。
依旧分成两队人,一队十二人,负责水稻的种植。村民们对此已是熟手,无需谢鸣昭操心。
一队八人,负责红薯与土豆的种植,由谢鸣昭亲自授予他们种植与护理技术。
村民们还是头一次见到红薯和土豆这两种粮食,满眼好奇。
“这叫红薯?竟是用这藤子来种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土豆怎么不像那红薯一样种?我瞧着都长得一坨坨的。”
谢鸣昭道:“红薯是从西边引进的物种,产量高,且耐旱极易栽种,不挑地形,但最忌洪涝。因此,只要严防积水,便可保证产量,如若管理得当,亩产两千斤也是可能的。”
听到亩产两千斤,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豆的亩产量虽不及红薯,只有亩产一千多斤,不耐暑热的特性,但其营养物质与口感都是极好的,多种些不仅能丰富饮食结构,还能丰富粮食储备,增强风险抵抗能力。”
谢鸣昭最后这段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纷纷抓耳挠腮,什么什么跟什么?
“嗐,就是很好的意思,对吧阿昭?”李兰芳放弃思考,总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就是好的意思。
谢鸣昭:“......对。”
她心中纵然无奈,也只能长话短说,拣紧要处简明道出。
“红薯与土豆都忌积水,否则果实便会烂掉。因此,我们在翻整田地时,需起高垄,及时将积水排出,方能确保果实长大。”
众人纷纷点头。
“这批红薯藤种下后,届时我将收下一批红薯藤,分予乡亲们,有需要的便可到村长处报名登记。”
“土豆此次我只做留种,待到十月时,拿出一批土豆种,亦分予众人。”
众人纷纷点头。
但随即回归神来。
“啊?要分一些红薯藤和土豆给我们种吗?我没听错吗?”
“这,阿昭你也太好了吧!我要种红薯和土豆!”
“别了吧,我们没有她那么有福气,万一没种成怎么办?”
“胆小鬼,你啥都不懂那就跟着阿昭做就成了,怕这怕那的吃屎都捞不着热乎的。”
这帮人连日跟着谢鸣昭上工,早已见识她眼界不凡。年纪轻轻,做事极其有章法,就这般魄力,不少人心中已然信服,十分听她的话。
得知谢鸣昭要分予他们红薯和土豆种,心中感激万分。
有谢鸣昭在,今年或许过得没那么艰难。
又过了五日,水稻已种植好,红薯和土豆也已种下,谢鸣昭看着所有的地都种上了粮食,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陈富贵将这群上工的人全都召集在榕树底下。
谢鸣昭站在前方,嘴角含笑就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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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辛苦各位叔叔婶婶,今日我便结算各位的工钱,大家排好队签字画押。”
听到结算工钱,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听话地排好队,小声咬着耳朵,似乎在议论要拿这些钱做些什么。
此次农忙,花了将近二两银子。
结算完工钱后,谢鸣昭向陈富贵提出一要求。
“村长,如今我的粮食都种下,但日常的田地看护仍需用人,我家人手着实不够,还想请您帮忙找十个靠得住的人当长工,工钱每日十五文,没半月结一次工钱,不用成日看着,每日忙完地里的活后便可做自己的事情。”
陈富贵听此,当即应下:“放心,我早就料到你会有此请求,我早早便定下人手,就等你开口了。”
谢鸣昭微微欠身,“有劳村长烦心。”
陈富贵道:“不用这般客气,只要这村子变好了,于我而言就是好的。”
谢鸣昭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寒暄几句会便回了家。
董大春躲在暗处,瞧着个个领了银钱笑嘻嘻地离开,她心里不知有多恨。
凭什么这等好事没有她家的份。
望着谢鸣昭窈窕的身姿,静静伫立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
回到家,裴书尧早已把午饭做好。
经过这些日子的穴位按揉,裴书尧竟感觉自己的身子比以往有力气了些。
他竟能脚踩着木柴,卡巴一下就掰断了。
他望着自己的掌心,心中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有愈发旺盛之势。
阿昭她果然做到了,她不是真的骗自己的。
“阿昭,你回来了。”
他盯着谢鸣昭看,语气柔和,彬彬有礼。
谢鸣昭看见饭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会:“这是你做的?”
裴书尧颔首,道:“这红烧肉是阿月教我的,我自己便试着做了,味道应该还行。”
谢鸣昭道:“做这菜挺费神的,你身子还好吗?”
裴书尧嘴角勾起,道:“我今日觉得身子有力气了,倒不觉得累。”
谢鸣昭了然,看来是自己的蕴灵催生术起了效果,没想到短短半月,竟有了初步成效,看来他的身子适应得极好。
“但还是要多注意,别太劳累,你身子底子差,万万不可眼下稍有起色,便掉以轻心。”
裴书尧点头。
谢鸣泽和谢鸣月也已回来,他们两个如今身体有耗不尽的精力,不去做点什么浑身不得劲。
不是给兔子、大黑和小灰割草,就是给鸡鸭挖蚯蚓,要不就是钻进菜地里,盯着蔬菜看,总之就是停不下来。
看着饭桌上的饭菜,连忙去洗手坐下,乖巧喊道:“姐姐姐夫,吃饭啦!”
谢鸣昭浅浅一笑,“好。”
裴书尧也跟着坐下。
午饭后,两个娃回去午休了,谢鸣昭竟破天荒要午休。
这些日子连轴转,晚睡早起,身子早就累透了,再不休息休息,怕是要病倒。
裴书尧把碗筷都洗好后,一进房,就看见谢鸣昭睡在床上,神情柔和,只是与白日比,少了几分刻意。
日光映在谢鸣昭垂落的发梢,将她平日里惯常带着疏离的眉眼晕得温软,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连呼吸都轻得像落在枕边的微风。
裴书尧放轻脚步,连关门都放慢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地铺,铺好躺下。
侧身看着谢鸣昭熟睡的侧脸,缓缓闭眼,沉沉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