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篡位日志 > 83. 第八十三章
    比捷报更先到来的是上官老将军的死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死前,他曾留下遗言。

    “老臣三十六岁追随高祖皇帝打天下,四十五岁辅佐圣祖皇帝登基,而如今已年过古稀,未曾愧对过当今陛下,今日死,唯有一憾,未曾教好儿孙,却只求陛下饶孙女一命。”

    那个时候,上官窈还在北面战场上同敌人厮杀。

    北戎对此战并非毫无准备,他们联合柔然共同向大徽边境发起进攻。

    三面夹击,令镇西军应接不暇,幸而等来了援军。

    皇帝一面痛心,一面开始起草圣旨。

    笔下踌躇不定,皇帝此刻倒是犹豫了。

    正巧,高内侍进来报信,“陛下,大公主想让人回公主府取一些日常用品。”

    “让她身边的人去,叫人盯着些。”

    ·

    按常理,款冬、青黛、茵陈这三个大宫女定然是要跟着她的。

    出于各方面的考量,齐明娆却要求款冬留在公主府。

    幸而先前进宫之时她并未带款冬,只让她待在府里等消息,否则再叫她离开难免会让人生疑。

    青黛出宫前,她特意交代了,“你同她说,我如今在宫里,不会有人敢轻易对我下手。她留在宫外,跟着蒲葵姐姐,跟着……若是宫外有什么动静,有她在,我也好更放心些。”

    还有一点,是因为她们往后在宫里的日子会更加受人掣肘,她怕款冬待不住,反而心中郁结,生出祸事。

    “卧房贵妃榻下有一个匣子,匣子里是一枚铜钥,可以打开博古架后第三个柜子,里头有两份契书,你跟她说:‘若我出事,就带着何柒蕊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公主府里,关素馨早将齐明娆可能需要的物件收拾了个大概,她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来取,只是想着她或许用得上。

    见青黛回来,她起初是欢喜的,可见不到齐明娆的身影,心中有隐隐生出无限担忧来。

    青黛收拾完东西,和款冬悄悄说了一些话,就带着几个人走了。

    齐明娆进了宫,赵扬淇随着柳天师外出云游,上官窈生死不明。

    此刻,这公主府里关素馨倒是成了唯一的主子。

    孤寂,可她又想,此刻的凤阳阁定然也是如此孤寂。

    款冬站在她身旁,一同望着车架远去,试探性地问,“县主,殿下定然会一切无恙的,对吗?”

    “一定会的。”

    ·

    齐明娆整日无事可做,也学着关素馨的样子开始侍花弄草。

    先前那些奇花异草,她也跟着认识了不少。

    想来是关素馨怕她待在宫里无趣,当时才特意让青黛将几盆花草一并带了来。

    冬日里,花草半死不活是常态,也无需特意打理,到了来年春天,自然就会生出新的芽。

    住进凤阳阁没几日,齐明娆就开始“生病”,就连除夕宫宴都没有参加。

    有人忧愁,有人高兴。

    她自然知道是自己的吃食里被人动了手脚,可不吃不装病,怎么装给外面的人看。

    凤阳阁内冷冷清清,款冬不在,也没了往年的吵闹声。

    两世人间几十年,这是她度过的最冷清的一个除夕夜,从身到心的清冷孤寂。

    劳累了那么多年,此刻被关在这里倒是有了难得的清闲时光。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生病。

    这回不是装的,齐明娆真的生了一场病,好在不算严重,若不是因为想知晓宫外的消息,她连御医都不会传。

    何柏仁得知消息立刻就带着药箱往凤阳阁赶,他父亲何院首最得皇帝信任,连带着他也会少几分防备。

    这才是当年齐明娆会选择他的原因,毕竟医术高明者,太医院一抓一大把。

    可谁曾想,何柏仁为她带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上官窈的死讯。

    齐明娆本就躺在榻上身子虚弱,听到消息的时候她连连咳嗽,以为是自己烧糊涂听错话了,又确认了好几遍。

    最后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泪珠一瞬间从眼下生出,又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没有哭出声,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捏着被子拭泪。

    想要开口,一开口又是哭腔。

    青黛和茵陈也在哭,只是没有她那么凶。

    齐明娆就躺在青黛的怀里,静静地,缓了好一阵儿。

    父皇才答应自己暂时不杀她的,怎么会这么快,快到自己都来不及做什么。

    “是父皇杀了她?”

    何柏仁叹口气,“是,前几日,陛下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赐了毒酒白绫,给她留了全尸。”

    思伤脾,他方才把脉本就探出她这几日脾胃不好,现在又哀恸如此。

    死人的事,不大好劝,待后头她缓过神来再慢慢调理吧。

    已经是这么多日前的事了,怎么才有人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何柏仁又叹气,无可奈何,“那我……臣实在无可奈何,陛下不让人进凤阳阁,连你每日的平安脉都免了,我能怎么办?”

    父皇无情,那她就要做得更无情。

    她先前还总是觉得自己做事操之过急,想让父皇多活几年,如今想来也是不必了。

    齐明娆坐起身,用衣袖拂去了脸上剩余的泪,眼神中的温度一点点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意。

    她捏紧拳头,以一种机器机械的动作转头看向了何柏仁,“你父亲年纪大了。”,,,

    “我父亲才四十。”答案下意识说出口,何柏仁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回忆起他们两个多年以前就达成的协定,“殿下,臣知道你为了那上官窈之死而伤心,可人总有一死。唉,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我总不能给我爹下猛药吧。”

    父亲退位,他才好取而代之。

    回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显然,齐明娆并没有给他犹豫和拒绝的权利。

    何柏仁不敢再去看她的神色,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受有一道极其不友好甚至带着几分杀意的视线正落到自己身上,“给我三个月。”

    别的不敢说,至少他知道齐明娆是真的有可能会杀了自己。

    多年的利益纠葛,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慢慢地,那道锐利的视线弱了不少。

    何柏仁脑中的主意还在乱转,有些事情往后再说,至少现在他要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晚些时候他还要向皇帝汇报齐明娆的身体情况,自己又要免不了一番战战兢兢。

    “我往你的药里加几味安神的药材,你冷静下来要是改主意了。”说一半他就后悔了,怪自己多嘴,连忙找补,“算了,就当我未曾提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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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屋外开始飘来一阵阵药味,直到暮色低垂,齐明娆才醒来。

    哭累了,就睡一阵。

    有何柏仁去皇帝跟前回报,自己也不确定今日是否还会有人来看她。

    刚得知上官窈死讯,她不想再去应付别人,也无精力。

    原先她还以为父皇把她关在这就是答应了她不杀上官窈,可上官窈还是死了,那她还待在这做什么。

    一时出不去,她还能一世出不去吗?

    凤阳阁形似鸟笼,她不愿住在此处,至少她的居所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

    ·

    夜间,大火骤起。

    火从一旁的角楼开始烧起,因着是子时,宫人们大多歇下了,救火并不大及时。

    寒风呼啸,一点火星子被吹到凤阳阁。

    冬日里天干物燥,很快,凤阳阁主楼就烧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这几声叫唤倒算是彻底将人都叫醒了,他们纷纷从睡梦中起来救火。

    齐明娆还在病中也不得不慌乱逃窜,熏了一身的灰。

    凤阳阁烧了,皇帝重新为齐明娆安排住处,思来想去,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未央宫。

    又是一日夜里,齐明娆悄悄在院里祭拜上官窈,这一天,恰好是她的头七。

    宫里宫外,京城塞北,都有人记挂着她。

    齐明娆上次见到上官窈还是去年上元夜,不曾想,一年过去,她们再也没有了见面的机会。

    有些事情,连她都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知道上官窈究竟是为了什么杀了北戎三王子。

    即使自己先前在父皇面前为她编造了一千个理由,可真像犹未可知。

    早前二人通信,也不过是提到了北戎三王子骚扰之事。可那已经是很早之前了。

    上官窈后来的书信里没有提到,就说明那时候已经解决。

    千万种猜测,都指向一种可能。

    是北戎的阴谋。

    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快起兵。

    恐怕北戎和柔然二国早就合谋勾结,意图想夺回棘州、晖南二城,甚至是一举拿下送秋关这个边疆要塞。

    上官窈最恨柔然,才有了奴柔这个小字。

    可却还是死在了柔然和北戎的阴谋下,是命运吗?

    不是,镇西军已经将二国联盟打得节节败退,柔然国破也不过是在一瞬间。

    他们会输的。

    大徽会用整个柔然来祭奠死去的上官窈。

    至于站在阴谋之外却真切地杀了上官窈的人,齐明娆早晚有一日会让他认错。

    宫中不让烧纸祭奠,齐明娆此刻也不得不让人在一旁烤肉掩盖烧纸的烟气。

    肉已经烧得炭化,比起烧纸,或许上官窈会更喜欢自己给她烧一头真的羊。

    七岁那年宫宴,二人初识,还为了争抢一道炙羊肉差点打起来。

    上官窈比她年长些,又生得高,力气还大,差点害得她受伤,被家中长辈教训了好一番。

    不打不相识。

    其实,上官窈上一世并没有当女将军的,她虽想却不敢。

    是齐明娆一再劝她要追从内心的选择,她才能下定决心的。

    齐明娆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自己不劝她,她就还能顺着上一世的轨迹安然度日,多活几年。

    经路过死亡的人,很多是放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