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秋江楼出新菜谱的名头,款冬来和蒲葵姐姐交换最新的情报,同时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安排。
难得来一趟,款冬也不好太早就走。
她每次来,都要找何柒蕊,粘着她,说说话。
青黛和茵陈都在宫里,公主府里没个能和她好好说话的人,闷得很。
只有和何柒蕊待在一起,她才能自在畅言。
另外地,她想何柒蕊生得好看,自己每次见她心里都会生出欢喜。
若不是清楚自己喜欢男子,怕是要和程不尚争一争呢。
同样,何柒蕊也很喜欢她,二人相处之时最自在,随心所欲。
讲一些落俗的笑话,弹一些不入流的曲子,即使弹错了,也只是笑一笑。
何柒蕊望着她,有时会出神。
又快到除夕了,也不知道妹妹如今过得如何,可还平安舒心?
见她愣神,款冬在她眼前摇了两下手,“蕊娘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我在想,若是能见到我妹妹,你们二人定然能够玩到一块去。”何柒蕊眼前仿佛已然出现了那个画面,她是喜欢闹腾的。
只是那画面里的妹妹不知道生得什么模样,是会更像父亲一些,还是更像母亲一些。
款冬惊讶地抬起来,两人认识数年,竟然从不知晓此事,“蕊姐姐还有妹妹?”
何柒蕊也同样讶异,她还以为她知道,本来也算不得秘密,“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公主什么都告诉你呢。”
房门被敲响,递进来一张纸,打开一瞧,是一封请帖。
何柒蕊摇摇头,算作拒绝,十分淡然,是习惯了。
总有各处请帖邀她出游赴宴,百般不死心,其中,只那日送南珠者最是殷勤。
程不尚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一手夺过请帖,微微皱眉,却并不着急查看其中内容,先将一个食盒放置在台面上,一打开盖子,里头还冒着热气。
“我还以为程侍郎日日忙得不可开交,没空来我这呢。”
这是嗔怪,何柒蕊在款冬面前偶尔说他一两句,无伤大雅。
知道最近是自己冷落了她,程不尚连忙作揖赔罪。
见他这幅样子,何柒蕊和款冬不由得发笑,又是装模作样,哄人开心呢。
“今日腊八节,我本想给你亲手做一碗腊八粥,不成想竟那么容易糊了,母亲知道是给你做的,教训了我一番后,又亲自下厨,给你做的。”说到这,他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两年,邓夫人愈发枯瘦,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起初,何柒蕊不敢去看望,怕她恼了,不愿意见自己。
可程不尚总在她面前说邓夫人时常提起自己,想来是接受了,她这才敢上门。
一来二去,两年之间,二人关系缓和了不少。
何柒蕊虽不至于受宠若惊,倒也是有几分惊喜的。
亲自下厨,光这幅心意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那你回去可得替我多谢谢她,前些日子公主让人送了些补品来,我让人给你选一些拿回去。”
程不尚仍在一旁站着,按住了她准备拿碗的手,看着她不解的眼神,他有些羞愧,“不过,我本想你是爱吃甜的,就自己做主加了糖,似乎有些多了。”
好好的腊八粥,快成糖粥了。
他自己是觉得有些甜了,也不知道是否还合她的口味。
有情人甜甜蜜蜜,款冬也不好多留,寻了个借口溜走,“你们先聊着,我也要打包几碗腊八粥回府去,县主这几日总心慌,久了见不到我要着急的。”
何柒蕊拍拍他的胳膊,是想让他松手安心,不曾想,却听见他吃痛的声音,“你受伤了?”
“前些日子从宫里出来,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箭,惊了马。”
怕她担心,程不尚本不欲告诉她,却还是让她知道了。
“是太子的人?”
程不尚点头,等到何柒蕊开始尝那碗粥,他也打开了那封请帖。
请帖上的名字程不尚再熟悉不过。
太子的走狗,是个狗皮膏药一般的存在。
·
未央宫里的日子倒不至于像在凤阳阁时那么压抑,齐明娆偶尔能收到一些来自关素馨的书信,二公主和九公主偶尔也会来看她。
如此,日子勉强还过得去。
时间久了,皇帝对她的管制也有所松懈,毕竟他想关她从一开始就没理。
某些夜晚,外头忽地开始吵闹,齐明娆便知道那是有人侍寝,宫人们抬轿子的声响。
做女儿的不得不听墙角,挺恶心的。
每次都要路过未央宫,若是人死之后魂灵真的会一直停留在死亡之处,母后看到这些真的还会爱父皇吗?
选秀之后,宫里又进了不少人,她本就不怎么出门,更是认不清了。
皇帝总会在某一刹那良心发现,给她送来不少赏赐。
她二十一岁了,不再会为这些表面上的恩宠动容了,真爱她,就给她实权,放她出去。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在未央宫库房里,像是做给先皇后看的。
玉昭容最受宠,在宫里行动自如,常常带着十二公主来瞧她。
大约,皇帝是乐意看到她们二人亲近的。
小孩子软软的一团,连茵陈都会多看上几眼。
前些日子,有位嫔妃抱着她,随口说笑,“小公主和殿下生得真像,是几位公主里最像殿下的。”
玉昭容很快接上一句,“亲姐妹,自然是像的。”
语气是平淡的,接得却有些着急了。
亲姐妹?
齐明娆听了只是笑笑,瞧着玉昭容不说话。
玉昭容却是习惯了齐明娆的行事作风,心里藏着几分尴尬,面上也不显,依旧眉眼带笑。
时间是有痕迹的,她比两年前更加沉稳了,做起事来也最是得心应手。
十二公主就是当年的林婕妤生下的孩子。
林婕妤现如今她已经晋为嫔位,还得了封号,正是齐明娆面前坐着的这位玉昭容。
起初,皇帝并不大高兴,也不喜欢十二公主,毕竟人人都知晓皇帝期待的是一个皇子。
一个可以用来制衡太子的皇子,可惜不是。
或许是皇帝对玉昭容实在宠爱,渐渐地,对十二公主也生出几分怜惜。
对此,齐明娆想想就觉得可笑。
皇帝有那么多亲生的女儿不宠爱,偏偏疼一个野种。
玉昭容这日又来了未央宫,可惜话没说上几句,就有人来报:“陛下身子不适,皇后娘娘下令让人侍疾。”
这两年,皇帝身体每况日下,御医们又查不出问题。
药石无医的情况下,人就会开始求仙问药,就算是皇帝也不会例外。
本就不好的身体,哪经得住更重乱七八糟的丸药仙丹入口。
“本宫稍后就去。”玉昭容打发了来请人的内侍,等人走远了,无奈地对着齐明娆叹气抱怨,“我不想去。”
“总不是我们能选的。”齐明娆眼神安慰她,快了。
玉昭容真是倦了,“他近日总爱吃一些血腥之物,身上总有股味道,凑近了让人作呕。”
齐明娆在,玉昭容也不避讳说这些,自己说出来的话,想必她也是认可的,不然总不至于憋着笑。
“娘亲,姐姐。”十二公主见姐姐在笑,自己也跟着笑。
见她跟着笑,齐明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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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几分憋不住了,只是不敢笑出声,怕被外头的宫人听了去。
方才有人汇报皇帝有疾,她这会儿发笑,被有心人听去了要做文章的。
“你还笑,你也要去的。”
“作呕,有作呕的好处,你说,这时候你要是有孕了就好了。”
对上她的视线,玉昭容摸摸自己的肚子,跟着笑了,确实是个好法子。
侍女们已备好冬日的大氅,两人前后脚离开了未央宫。
众人只是在紫宸宫殿内跪了一段时间,又纷纷离开。
第二日,齐明娆又来看皇帝,还特意膳房做了适合皇帝现在喝的温补的稀粥。
皇帝有些恍惚,见了她,勉强抬起右手想去摸她的脸,却被躲开。
“珍儿,朕是要死了吗?怎么看见你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齐明娆第一次见到皇帝落泪,自己也生出几分动容。
她恨他。
齐明娆捏着皇帝的手,眼泪说来就来,“父皇,父皇,是儿臣啊,不是母后,父皇,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嘴里这么说,她却又在心里对着上天后悔。
方才的话,并非出自我的真心,千万不要灵验。
收回手,皇帝的眼泪顿时消失在脸上,他声音虚弱,“是父皇亏欠你了,前些日子给你挑了几位驸马,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心意。”
话没说完,他忽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身上各处疼得厉害。
寝宫内烛台摇曳,原是窗外寒风悄然钻入缝隙,将烛火压得忽明忽暗,仿佛预兆着什么。
龙涎香在寂静中凝成一缕冷雾,却依旧遮盖不了皇帝身上的腐臭。
饶是地龙烧得再旺,也掩盖不了殿内的死寂,反而让那种气味散发弥漫得更加彻底。
“父皇少说些话,养好了身子,才好看儿臣成婚。”
“好。”
皇帝望着她,明明是好好一个乖巧的公主,只是想帮着自己做事,自己怎地就生出疑心了。
殿内静悄悄的,高内侍远远站在门口,听不太清二人的对话,只觉得这一幕实在温馨,心里欣慰极了。
从寝殿内出来,齐明娆用帕子擦了擦留在眼角的泪,照例向御医询问病情,落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
只是问的话不可让旁人听见。
齐明娆明面上正常询问,“父皇今日可还好?”
她又马上接着悄声问何柏仁,“验不出来吧?”
人多眼杂,耳目也多,虽然齐明娆在紫宸宫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瘦,何柏仁还是不敢松懈,只敢用气声低声回答:“公主放心,陛下眼下的症状,若非对巫草花毒熟悉之人,是无法察觉到异常的,只会觉得陛下是因为忧心政事、肾精亏损、积久成疾。”
况且,如今已非巫草花毒那么简单了。
皇帝最初确实只是中了巫草花毒,可是久而久之,随着身体各项技能逐渐退化,他就开始尝试各种补药,殊不知身子差时,补药也需对症,否则反而适得其反。
一边吃补药,一边又开始寻求灵丹妙药,。
后期皇帝为了缓解身上的痛处,甚至开始服用五石散,连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齐明娆眉头皱着,脸色凝重,眼圈微红,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颤抖,“还麻烦何御医替父皇多开些‘安神舒缓’的药,父皇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让他少些痛楚,也算我这个做女儿的一番心意。”
“这是自然,还请殿下宽心。”
“母后和太子稍后会过来,我便先走了。”
齐明娆本不必说这句话,她是想提醒何柏仁在他们二人面前别说漏嘴了。
临走前,她还捏着帕子拭泪,回头看向寝殿方向,停留了半晌才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