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篡位日志 > 82. 第八十二章
    军报传到京城时,送秋关早已翻天覆地。

    上官窈的这一举动,惊醒了无数睡梦中的将士。

    两军开战,在所难免。

    面对女儿犯下的大错,上官将军并非不怪罪,而是来不及怪罪。

    北戎起军犯境的消息打得众人措手不及,众人只得匆匆披甲骑马上阵。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①

    上官老将军如今早已年迈,就连上马都有几分困难。

    想当年他曾随高祖皇帝一同打天下,多少英雄好汉皆臣服在他的马蹄下。

    如今孙女犯下大错,他不得不重新披甲上阵,哪怕身死,也用他的赤胆忠心向当今陛下求一道赦令。

    静谧的大营如今依旧寂静,只是不同往常,从前是因为军纪严明,现下则是因为战士们都上了战场,剩下的多是一些伤患和妇孺。

    战事吃紧,日夜不停歇。

    没有人注意到,究竟是从何日起,上官窈的脸上多了一条狰狞的伤疤,自颧骨往下连接至上颌处。

    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两个人正为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此事完全不在齐明娆的计划中,她揪心地将衣袖不小心撕烂了,“柔奴向来不是如此鲁莽之人,想来定是那三王子做了什么。”

    回忆起当年,她依然清晰地记得上官窈对自己的所有安排都言听计从的模样,记得她那时上扬的嘴角。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才不得不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如今这事儿早已传到了陛下耳中,哪怕此战功成,陛下恐怕不会放过上官家。”

    青黛能想到的事,齐明娆自然也能想到。

    她后头还有能用到上官家的地方,断然不能让他们因此丧命。

    论私,她和上官窈是十几年的闺中密友,说什么她都不能见死不救。

    当初她能救下关素馨,如今也一定能够救下上官窈。

    而得知了此事的关素馨也恰好来到了她的院外,想同她一起进宫面圣,为上官窈求情。

    不料,齐明娆却并未答应,“父皇今日未必肯见我们,你风寒未愈,受不了外头的风,我去,我去救她。”

    冬风猎猎,连寒鸦都冻得不肯再叫唤。

    转眼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昌顺殿外,齐明娆跪了几个时辰,皇帝始终不愿见她。

    前线战况复杂,总有大臣进进出出,见其,也只能简单行礼问安,望着她的身影摇摇头又离开。

    高内侍时不时去安慰几句,“殿下,此刻战事吃紧,勿要让陛下为难啊。”

    她不曾说出自己今日所为何事在此长跪,可这本就不用猜。

    “高内侍,麻烦你再去向父皇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求见,不论多晚,我都可以等。”

    齐明娆知道皇帝此刻并不愿见她,可除了跪在这儿求情,她别无他法,毕竟此事,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哎呦我的殿下啊,老奴就跟您直说吧,陛下正为此事烦心呢,怕是不会见殿下。”

    高内侍摇摇头,先前他早已进去通传过,陛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外头的动静不小,皇帝对这个执拗的女儿竟也生出几分无可奈何,既然她想为上官窈求情,那自己倒要听听她能够说出什么样的话。

    “让她进来。”

    一进门,齐明娆连皇帝的脸色都没来得及观察,就径直跪下,“扑通”一声,吓得高内侍一惊。

    “父皇,我了解上官窈,她虽然性子直爽,可做事向来谨慎。上战场打仗,她能当上将军,靠的是军法,是治兵有度,不是鲁莽杀敌。”

    皇帝难见地没有动容,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她不亲近的。

    或许早从她出生那日起,听了柳青风的预言之后,就已经埋下了今日的祸端。

    “元恒,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可朕倒是听说,那北戎三王子有意娶她为妃,再三纠缠,说不定是他不胜其烦,一时愤懑。”

    对峙的父女,没了往日的温情,成了君臣对峙。

    “若是为了泄愤,儿臣说一句不好的话,她可以杀了那些违反军纪的战士,无人敢说一句不好。可她杀的是北戎三王子,一是瞒不住,二是此事关系重大。上官窈此举是为了维护天威啊,父皇。”

    “你倒是把她的罪,说成了护国的功,是她亲口告诉你为什么无故杀人?”

    皇帝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忌惮,只是不知他这些忌惮是对上官窈,还是对齐明娆。

    “她如今在拥兵自重,未经朕诏令而破坏两国协定。朕若不严惩,明日是不是连这龙椅,她也要替朕坐一坐?”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逆鳞。

    他的权威遭人践踏,哪怕是以维护他的名义。

    昌顺殿的守卫密不透风,可齐明娆依旧能感受到从她后颈吹过的冷风,她深吸一口气,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

    她已深入此局,无法轻易脱身,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齐明娆的眼中闪着泪花,她微微仰起头,任由窗外的冷风无情地吹打她的脸颊。

    “早年签订和平协定,可这几年北戎屡屡犯禁,边境牧民失踪亡死者,大有人在。”

    关心则乱,她绞尽脑汁,只想着救上官窈,忘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份。

    “儿臣会替父皇,劝其交出部分兵权。”

    如今两国已然开战,皇帝深知即使要治罪,也得等到仗打完。

    倒不如借此,做进一步的谋划。

    “她就这么听你的?”

    皇帝这话,是试探。

    上官窈是臣子,身为臣子,难得不听君命,反倒听一个公主的话?

    寒冬腊月,齐明娆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关心则乱,自己今日的言行确实是不妥。

    她并非上官窈至亲,也并非朝臣,本也无权无立场掺合其中。

    今日所为,往小了说是救友心切、重情重义,往大了说就是干政,若是皇帝震怒,甚至可以将其定罪为谋逆。

    那么,她这十几年来的所有筹谋、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落得个比上一世更惨的结局。

    齐明娆将头死死地贴在地上,“儿臣不敢,只是尽己所能为父皇分忧。”

    皇帝却在这个时候意外地松了口,“朕可以答应你暂时先不治她的死罪。”

    齐明娆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眼里有几分不可置信和欣喜。

    那一瞬间,皇帝还是恍惚,却又在下一瞬复又冷了心肠,“金口玉言,不会作假。元恒,自今日起,就回凤阳阁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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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疼爱,这是一个皇帝对于一个公主的幽禁。

    其实,齐明娆先前或多或少能预料到此事,父皇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自己,恐怕是早已对自己生了戒备之心。

    这是又要把自己关起来了吗?

    宫墙之内,四方皆高筑,非自在之所。

    当夜,齐明娆就回到了凤阳阁。

    她忽而想起上一世住在未央宫的那些日子,当时驸马陈令询刚死,住在公主府里,难免触景伤情。

    恰在此时,皇帝一道口令将她召回宫中,还特意让工人收拾了未央宫偏殿给自己住。

    她那时以为是宠爱,毕竟那是她的母后,先皇后的住所。

    在此后的几十年里,父皇也并未将她强硬地下嫁给臣子联姻,反倒还允许她豢养了几个面首。

    她以为那是宠爱。

    人人都说,皇帝对她宠爱非常。

    当初她以身挡箭,九死一生,才换来的公主府,现在又回不去了。

    关素馨还在府里等她,可是她回不去了,上官窈也回不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关素馨一夜无眠,原先上官窈的事,她或许还能靠着父亲曾经的功勋,去求皇帝,可现在齐明娆的事,她实在插不上一点话。

    同样得知这个消息的还有程不尚、宋朝宁等人。

    第二日上朝前,几人远远对视过一眼,选择按兵不动。

    早朝时,有不少大臣都进言要皇帝治上官窈死罪,其中,属太子一党的人最是积极。

    程不尚也混在他们其中,一一列出罪状。

    而宋朝宁则是主张从轻发落,毕竟镇西军军功累累,并且几日来打得北戎军节节败退,接连拿下两座城池,或能将功补过,甚至功大于过。

    皇帝却对此事态度不明,含糊其辞,很快就将话题引至别处。

    早朝结束后,皇帝的几位近臣随他一起到了昌顺殿。

    杜尚书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昨日齐明娆之事,“陛下怎可因为女人的几句哭哭啼啼就轻饶了上官窈,若人人效仿,东南西北,边境各处岂不是都要乱了。”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深邃而平静,淡淡开口:“杜卿,你误会了。朕只是答应她暂时不治罪,而并非饶了她。”

    杜尚书一愣,似是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站在几人身后的程不尚自然也听懂了这话,公主不惜付出失去自由的代价,也要救她,可皇帝却借此在行缓兵之计。

    他在心里暗自为她叹气,面上却在笑着附和,“上官窈是镇西大将军的嫡女,更是公主从小玩到大的挚友。若此刻便治她死罪,公主如何能安心?镇西大将军在前线又如何能安心?”

    “相反,恐怕还会感恩陛下仁德,更加尽心尽力的打赢这场仗。”

    几位大臣终于放下心来,更有甚者还因为之前的私怨,变本加厉地数着上官家的罪。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程不尚捏紧了拳头,公主尚未联系自己,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将这消息递过去。

    皇帝顿了顿,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朕要的是他们死心塌地。此战结束,朕的镇西大将军定然会带着他的好女儿回京请罪。届时,新账旧账,朕再与她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