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篡位日志 > 81. 第八十一章
    屋外昏暗,并非毫无来由。

    风乍起,两三息后,大雨已如瓢泼,砸得窗棂作响。

    一股腐烂泥土的气息往屋内蔓延,和殿中点燃的安息香融合在一起,有几分令人作呕。

    方才齐明娆的那番话萦绕在林婕妤的耳畔,她听明白了,也懂了其中的深层含义。

    如果这一胎是儿子,齐明娆就会杀了她的孩子。

    林婕妤知道她心狠,却不知她还能对一个襁褓小儿。

    十月怀胎,她怎么会舍得别人杀了自己的孩子。

    齐明娆要是容不下这个孩子,为什么不现在就让她落胎。

    林婕妤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肚子,感受其中那若有似无的生命律动,这是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与她共生。

    可她不会反抗齐明娆,更不敢反抗她。

    答应她,自己才能活,孩子才能活。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一抬头对上齐明娆那双略带杀意的眼睛,浑身不禁一颤,勉强镇定,带上几分笑意,“公主就不怕现在说这些话,惊了我这一胎。”

    方才两人靠得很近,齐明娆见了她这番表现,才微微松懈,“你刚刚服了安胎药。”

    她连林婕妤什么时候服安胎药都清楚,真想杀了这个孩子,同样是轻而易举。

    席间,她们二人离得有些远,林婕妤并没有看清齐明娆头上的簪子,此刻二人咫尺距离,倒让她看清了。

    白玉无瑕,泛着莹润的光。

    成色虽有些旧了,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看得出它的主人将它保存得很好。

    皇帝赏赐给她那么些玩意儿,转头却都忘了,可这十几年前的簪子仍记忆如新。

    “这簪子,确实是不错呢。”

    齐明娆不喜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何况还是母后遗物,“有些东西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可有些东西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是啊,能得人如此相待,自己或许还不如这支簪子。

    若无旁人在场,林婕妤恐怕真得掉两滴眼泪。

    当初选秀,家中定下的人选并不是她,父亲总偏疼三妹妹些。

    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她却依旧不知足,嫌弃皇帝年纪大,嫌弃皇帝三宫六院。

    轮到自己,不过是退而求其次,好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你若为了孩子好,也少些伤怀,宫里无人在意你,宫外却有。”

    齐明娆说完起身欲走,只听见背后抛来一个问题。

    “公主殿下,你到底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林婕妤自知自己出身不佳,如今能受宠不过是靠了这张脸,可陛下又待自己有几分真心呢?

    人人都说,元恒安长公主最受宠。

    如此受宠,为何还要帮自己?她的那些事若是被人查出来,陛下定然不会放过她,抄家灭族。

    到时自己若是攀扯,陛下就算相信她,也难免会生出几分疑心。

    “届时你自然会知晓,于你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千秋宴后,聂祈亨离开了京城,连带着万锦和在京城的生意都一落千丈。

    太子齐明礼派人追杀他,几次不成,连下狠手。

    最后一次,一支淬了西域奇毒的长箭射入了聂祈亨的胸口,箭从远处而来,带着极大的推力将他带下了山崖。

    这一幕,恰似当年被人推入山崖、尸骨破碎的江顺,也恰似那年为皇帝以身挡箭的齐明娆。

    他们似乎都有着相似的命运。

    随后,齐明礼派人在谷底寻到了一具尸骨,尸骨多处残缺、溃烂腐臭,被流水几经冲刷后,连断裂处的血液都净了。

    仵作验尸之后,确认了其中箭位置以及所中之毒与聂祈亨无异,还原以后,身量长短与面部大致走向也和聂祈亨相似。

    自此,齐明礼确定了尸骨身份为聂祈亨无疑,还假模假样地派吕期行将尸骨一路护送回了江南江家。

    江家众人起初并不相信,欲将吕期行轰出去,可见了尸骨之后却不得不信。

    众人悲痛不已,其中江母最甚,为其日日哭丧,大办葬礼。

    待众人缓过神来,又急着为江若莱物色赘婿,以保全家产不落入外人之手。

    同样的,消息经由齐明礼之手传到了齐明娆耳中。

    传信之人将齐明娆的表现一一汇报给齐明礼:“公主起初还能笑对,却在小的说出那人身份确认过之后,笑僵在了脸上,想要饮茶掩饰时,却又不甚摔碎了茶碗,严重分明有悲伤,还笑着让人送小的出来。”

    “女子多情,皇姐这下还忘得了他吗?明日立冬,把这个消息带给母后,她定然高兴。”

    景明十六年的冬来得格外早,同秋日没有丝毫过渡,初冬就是一场雪,细细密密,以一朵朵绒的姿态轻柔地湮没。

    暮色四合,公主府内寂静无声,初冬的寒意让人忍不住在烤炉边犯懒。

    赵扬淇来到京城已久,依旧有几分难以适应。

    京城的冷和江南的冷是不一样的,江南的冷,融进了湿意,像是地窖,京城的冷,裹挟在大风里,把人从地上吹到了空中,继续承受四面八方的风。

    她本想再去问问齐明娆关于带自己进宫一事的进展,却被人告知公主出门未归。

    关素馨上个月回了外祖家,久久未归,也不在府中。

    可天气实在太冷,她也不愿意出门,再三思索下,还是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冬日干燥,风一吹,她的脸颊就开始疼。幸而她的双手是暖和的,她捧着自己的脸颊,呼出一口白气,心里祈祷着冬天早日过去。

    不曾想,她却迎面撞见了一个穿着蓝色旧布衫的老头,他正坐在亭子里火炉旁闭目养神。

    赵扬淇时常在府中闲逛,先前却从未见过此人,想必此人也不识得自己。她眼珠一转,起了玩心。

    她从荷包中取出自己的铃铛,将其挂在腰间,一步一步向人靠近。

    铃铛声响,令人难以忽略,可老头依旧纹丝不动。

    怕不是睡着了?

    赵扬淇想了想,大约不是。

    即使烤两个火炉,她自己怕还是会冷得睡不着,何况一位头发雪白的老者。

    总不会是冻僵了。

    走近一瞧,她却发现他面色红润,口中仿佛在念着什么经。

    究竟是心无旁骛,还是对方故意在逗自己?

    她绕着老头走了一圈,并未看出有何特别,干脆坐在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打坐。

    幸而每日都有人及时洒扫,否则真要可惜了她这身新衣裳。

    “老人家,我观你印堂发黑,又坐于这风口,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呀。”

    这话一出,老头果然睁开了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赵扬淇决定再接再厉,“不过嘛,你今日运气好,碰到了我。我这人最爱做善事,你只要……”

    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搓动,她脸上丝毫没有骗人的慌张,“给我一点点茶水钱,我就可以勉为其难帮你破一破这灾祸。”

    只可惜,她今日这主意是打错了人。

    听到这话,老头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慢悠悠地接茬:“小姑娘,我看你嘴唇发紫,印堂发青,这是要破财的征兆啊。不如这样,你先给我三两银子,我替你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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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咱们也算互不相欠。”

    赵扬淇一愣,下意识的摸摸嘴唇,又立刻放下。

    这老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简直是为老不尊,况且他都没给自己钱,自己还要给他,哪来的互不相欠。

    她气鼓鼓地说:“你这老头,怎地还不信我?下次可就遇不上我这般好的人了。”

    语罢,对面只传来一声轻笑,三分讥讽,七分玩味,十分不屑。

    与此同时,一道不同的笑声从月洞门后传来。

    齐明娆本还想着带赵扬淇来见他,不曾想两人却在这儿遇上了,倒算是缘分。

    款冬随着公主走上长廊,不禁打趣道,“柳天师,多年不见,您说起话来倒是越来越年轻了,演起戏来也更加的炉火纯青。”

    柳青风站起身,朝着二人一礼,“公主安好,款冬娘子安好,你们二人倒是长大了不少。”

    多亏自己机灵,没有先进宫,反而先来了她这公主府,不然怕又要让那钦天监的人围堵了。

    相比三人的淡定,赵扬淇却有些混乱了,她依旧僵直地保持着方才打坐的姿势。

    我的三清真人啊,我方才都在做些什么?我一个不过才学了几年相术的半吊子相师,怎么敢在这位名扬天下的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就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骗人家,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地卖弄!

    第一次见面,怕是就将人得罪了。

    不对不对,像这样的大能,定然不会同自己这样一个小辈计较。

    齐明娆见她没反应,温声提醒:“还不快来给柳天师赔罪?”又在柳青风面前替她说了好些好话。

    “天师在上,还请受我一拜。先前是我鲁莽无知,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天师见谅。求天师收我为徒,传我绝学。”

    未等柳青风反应,赵扬淇随即跪下。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番动作,吓得柳青风往后一步,复又定了定神,打了个哈欠,“谁是你师父了?”

    他又转头看了看齐明娆,怀疑赵扬淇这套做法是跟她,却又对上她坦荡的目光。

    只得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世间无赖,大多相似。

    赵扬淇握紧了拳头,将方才想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方才的能耐您也见到了,和您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有朝一日出去怕砸了咱们相师的招牌,别的倒也罢了,就怕带着您面上也无光。再者说,您可是这玄门中首屈一指的高人,眼光毒辣、心胸宽广,世间除了您,谁还有这般能耐,能够拉一把像我这样不成器的晚辈呢?”

    一番话说尽,快用尽她这辈子学的所有话术技巧。

    眼看柳青风脸上的笑越来越藏不住,齐明娆明白他这是答应了。

    “我一早吩咐厨房备了宴席,本想是为柳天师接风洗尘,不曾想喜上加喜,还能为你二人准备拜师宴。”

    ·

    已近年关,齐明娆和关素馨日日盼着上官窈能够早日归京。

    茵陈难见慌张地在府中疾走,险些撞到人。

    见了她这副样子,青黛跟着慌神,也跟着她跑,似乎有什么大事已经在她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

    “殿下殿下,殿下!”平日里,她跑个几里路都不带喘的,大约是今日跑得极快,心里又着急,以至于喘不上气。

    齐明娆心跳如擂鼓,生了几分惧意,指甲嵌进肉里,她勉强镇定下来,耐心询问,“究竟是何事竟能让你如此慌张?”

    这句话里,有她自己都能够察觉到的颤抖。

    “殿下,上官……上官娘子她……她将北戎三王子给杀了,如今两国已经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