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门口正有一人在焦急地等待着,一见到马车朝着公主府驶来,她立刻上前跪下,“奴求见公主殿下。”
马夫停了马车,款冬从侧脸往外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关素馨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公主,是芍儿。”
对于她突然出现在此处,齐明娆心里忽地有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并且愈发强烈,难不成是关素馨出了什么事,“你不在盈袖身边好好伺候,来这找我做甚?”
消息倒是灵通,自己刚回京连父皇都未曾见过就有人找上门了。
芍儿伏身朝着她磕了个头,言语着急,“求公主殿下救救我家小姐。”
齐明娆一听是关素馨出事了,一急差点在马车里就站起身,险些磕着头,“快扶她起来。”
她跟着车内的几人一道下了,让茵陈先带着赵扬淇进府,她走近,“你说你家小姐怎么了?”
毕竟还是在大街上,芍儿不好在此处直言,“这……”
“我们进府说。”
进了府,大门一闭,外头的人便瞧不见听不见。
谁又敢在公主府门外逗留呢?
“殿下。”芍儿不停地给齐明娆磕头,“公主殿下,我们小姐快叫世子打死了,求殿下替我们家小姐做主。”
福泉海匪一案结案以后,皇帝为了抚慰关素馨,特封了她为一品诰命夫人,还特地交代玄冥侯府要好好对待她。
齐明娆当即捏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他们是要造反吗?”
“现下能救我们小姐的就只有公主殿下您了,求求殿下,为我们小姐做主,救救她吧,世子打她不是一两日了,奴们每每为小姐上药,都被身上的伤口……确实是伤得不轻啊,世子还不让小姐出门。
奴们听闻公主近几日大约是要回京了,想方设法只有奴一人出来了,日日守在公主府门口。”
芍儿字字恳切,万幸的是,至少公主与自家小姐是好友,老爷夫人去世之后,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护着小姐。
齐明娆当机立断,“我们去玄冥侯府。”
越早去越好,越早去,越能避免更多的伤害。
款冬跟着她,步子都迈了好几步,又开始发愁,“可是殿下,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殿下呢。”
“盈袖的事更为重要,我稍后会再向父皇请罪。”
关于夫妻二人房里这些事,玄冥侯府的其他人未必不知晓,玄冥侯夫妇放任儿子、无视儿媳。
在他们的观念里,儿媳是外人,更何况儿媳如今难再生育,秉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他们更不会护着她。
屋子里是什么时候时常放着鞭子的,仔细说起来,两人恐怕都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
可最后,鞭子都是要落在自己身上的,关素馨一看见鞭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旧伤未愈,马上又要添新伤,她自问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为何也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吴由谨今日晨起才发现,她身边的丫鬟少了一个,问了旁的下人,也说不清她去了,心里料定是关素馨故意放出去的。
“那丫头究竟跑到何处了?是不是你让她出去为你搬救兵?”
“我不知道。”关素馨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与几个丫鬟们抱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
就算她知道,也断然不会再告诉吴由谨。
“你以为谁还能救你?盈袖,我是你的夫君,是你此生挚爱,除了我,任何人都动不了你。”他突然转换了态度,看似变得温柔和善,想诱导她说出那个丫鬟的下。
半天,关素馨才从嘴里憋出来一句,是生怕惹怒了他,“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难怪到今日,也不过是个举人。
听到她这句话,吴由谨瞬时失去了耐心,“我要休了你,但不是现在。”
门外,隐隐约约有几道身影在靠近,关素馨莫名感到几分安心,她站起身来,第一次与吴由谨对峙,“你有什么资格休了我?我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我要与你和离。”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吴由谨高高在上的细数着她的错处,“无子还善妒,你屡犯其初,我已经对你忍耐十分。”
“我嫁进来不到四年,又不是没怀过,御医只说我往后再想要孩子会更难些,又不曾说,我一辈子都不能生,更何况,我还以为你纳了妾室。”
自小产后,几个月下来,关素馨每日都觉得枕边之人越来越陌生,曾经挚爱的面庞,如今竟面目可憎,“我父母尸骨未寒,你如何能休我?”
吴由谨面色一冷,他忽地抽起鞭子,就准备往关素馨她们身上抽去。
此刻,房门却被人踹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已经被人踢倒在地。
“谁啊,谁敢踢我?”
齐明娆恨极了,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是你姑奶奶我。”
“你何时……”吴由谨没想到齐明娆竟然回京了,看见她身后的芍儿,眼神顿时狠厉。
若是被休了,倒也算得上清闲,至少不必受皮肉之苦。
齐明娆自己不在意名声,自然不要紧,于她而言,流言早已不是伤害。
可是关素馨不一样的,她自小所受的教育,是三纲五常,是宗族礼教,是三从四德,即使现在。已经开始走上叛逆的路,流言却依旧能够杀死她,她太在意了,哪怕是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她都会多想。
而且,被休了的话,她的嫁妆,整个安国公府的家产就拿不回来了。
“今天我要带她走。”
吴由谨不知何时已经转换成平时那份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他不知道,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的面相变得可怖。
“公主殿下,她毕竟是我的妻子,您要带走她,恐怕不合适。”
齐明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好似在看蝼蚁,“我说我要带她走,谁敢拦我?”
说实在的,吴由谨的回答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她随口吩咐下,“你们几个,替你家娘子收拾些平常的衣物,本公主许久不在京城,甚是想念关娘子,特邀她来府上小住。”
在他面前,她连一句世子夫人都不愿称呼,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几人收拾的东西出了门,半路有不少人阻拦,玄冥侯还疾言厉色,不准他们离开。
可最后,谁也没有拦住,齐明娆自然没有蠢到在侯府里动手,只是她暗地里不小心得知了几个关于侯府的秘密。
即使已经出了侯府,上了马车,关素馨依偎在齐明娆的怀里,身子依然是颤抖的,她是被打怕了,“我以为他对我至少是真心的,他当初对我关怀备至,无有不依的。”
齐明娆不大会安慰人,只是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的情绪。
“盈袖,我在。”
“他当初不是这样的,可如今哪怕是与我体面的和离都不愿意。”
她慢慢地向关素馨分析着其中利害缘由,“休弃与和离不同,依照徽律,你若被休,嫁妆尽归夫家。你父母……出事之后,整个安国公府的家产都到了你的手上,何其丰厚,玄冥侯府,哪能放下这么大一块肥肉。”
想起父母,关素馨哭得更厉害了,父母刚刚过身那些日子,吴由谨待他也是极好的,她那时竟还天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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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父母虽然不在了,可她还是有家人的,她还想,吴由谨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现在只觉得可惜,爱情是最不可靠的。
“我父母留下的,我一分一厘都不会留给他,哪怕一把火烧了,都不会留给玄冥侯府半分。”
款冬和茵陈将刚刚搜罗来的首饰,呈现在关素馨眼前,这是齐明娆事先吩咐让她们悄悄带着的,能拿一些是一些。
“依我看来,他本意也不是要休你,毕竟你的身份特殊,真要休了你,他们面子上也过不去。”
关素馨身上的伤又开始了作痛,每一道伤,每一次被打,她都记忆犹新。
“他是想打死我,我没有家人,未必会有人要替我验尸,我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既能霸占我的嫁妆,又不会坏了名声,还能名正言顺的再娶一个新妇。”
听了她说这话,齐明娆倒有些惊讶了,她眼里的关素馨总是软弱,总爱退缩,“盈袖,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些道理。”
“少时日日同你待在一起,耳濡目染,我自然也不是一个糊涂的。”
“那你就不要怕,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派茵陈跟着你,有她在你身边,断然不敢再有人动你半分。若是做不成了,再来找我。”
半路上,茵陈下了车,齐明娆让她去请何柏仁,还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带上闻人芩。
皮肉伤,青黛也能处理,只是毕竟沟通不便,她也想让她再休息一阵。
下了马车,她让人先将关素馨和她的丫鬟们带到自己边上的院子,烧些热水让她沐浴,再准备一些她爱吃的点心。
芳菲苑原本就是为她准备的,她一直都很期待能与她住一起,院子里面种满了花草,如今该都开了。
走到一处小门边,关素馨又回头望了一眼,对上她温暖的目光,更觉几分心安。
齐明娆转身过后,竟落下一滴泪来,关素馨不该是这样的,可惜上一世她们不是朋友,可惜上一世她早早死了,她知道未来的走向,知道自己和上官窈的结局。
可被她救下的关素馨,如今结局未定,自己也不知道会发展成如何模样。
她心疼她,却没有照顾好她。
款冬有些不大明白,按照公主的行事风格,此事解决起来并不麻烦,“公主为何不替关娘子直接了结了此事,他们难不成还能不听?”
直接了结此事,齐明娆自然想这么做,却不能,“以势压人,不光是名声不好听,父皇那儿恐怕也会责怪,朝政之事,我屡屡插手,已惹得父皇不满,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再管,就更不好了。”
款冬的想法始终天真,或许是齐明娆将她保护得太好了,“此事若是讲与陛下听,恐怕陛下也会理解的。”
齐明娆无奈摇摇头,皇帝再明礼,也是个男子,此事得益的也是男子,哪有皇帝上赶着要臣子合理的。
何况这样的事并不少,若是人人都要叫皇帝做主,那政务又该由谁来管?
“关娘子如今应当是能下定决心了吧,奴真是好奇,像她那样软弱的性子,强硬起来会是什么样?”
对此,齐明娆无法持乐观态度,关素馨口中说些话自然简单,可说和做从来是两码事,她看得出来,关素馨现下虽然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可行动并没有,反倒还有些要逃避的样子。
回忆起曾经,遇见安国公夫人,母女俩的性子相似又不全然相似,安国公府的腌臜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安国公常常将夫人当成下人对待的,偶尔动辄打骂,可在外人面前,又极尽呵护之态。
关素馨的母亲到死也没有下定决心,那关素馨呢?
“她没有,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