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画龙点睛·在下张僧繇 > 4. 第4章
    一阵沉默过后,在厅子里的瓶花落下一片叶的时候,顾依依终于开了口。

    她觉得是丢了自己的脸,管不住张僧繇的心,是自己的错,就声线微微道:

    “僧繇,你说你去茶楼,结果去的是应府;你说你去应府归还油纸伞给公子,结果却是见了他们家的小姐。你,你为了出人头地,忘了给我的承诺,反而蹭了应家的饭局——”

    “依依,你在说什么啊?”张僧繇不解,“我是那种为了登上天梯,就把你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和你对我的多年情分,全都一笔勾销的人吗?”

    顾依依却是落下两行泪来,道:“我跟父亲一直等你回来吃晚饭,结果你的人影都没见到,反而是知道了你进入应家的消息。我能不多想吗?在这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纪,你要是一门心思想着嫁入高门,那我怎么办呢?”

    “没错,你要我女儿怎么办?”顾辉之一脸严肃,“依依的心,从小就是许给了你的。先不说你能不能为自己奔一个好前程,就说你以后要是跟应家的小姐走的近,传出什么闲言闲语来,我这个‘抱一堂’的主人,也难免遭受大街小巷的议论。张僧繇,你就没有考虑过我和依依的感受吗?”

    “我跟应小姐之间没什么啊!”张僧繇解释,“就是她欣赏我,看好我,我想接住她的那份心罢了,谁说我想娶她为妻了?”

    “打住!”顾辉之道,“什么叫做她欣赏你和看好你?你当自己是即将背井离乡、到皇都去大展宏图的人吗?你跟她是你过去的青梅竹马、将来的长厢厮守之人吗?她凭什么看好你,你能回报她什么?再说了,应国仲的女儿的婚事,那都跟朝臣或是皇亲沾边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

    “我为什么就不能入朝为官?”张僧繇反问了一句。

    也正是这一句,让顾依依的眼泪,就跟是断了线的珠子那般,簌簌地往下掉,看着谁都心疼她。

    “依依,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张僧繇越急,就越难说的清,“我当官,是为了造福百姓,不是为了跟应家门当户对。怎么你跟养父,都说我想娶应家小姐?”

    顾依依把浸透了眼泪的丝帕搁置在桌子上,就单手拭泪,碎步跑向自己的闺房去了。

    张僧繇追出了一段路去,最终还是被拦在了她的闺房门外,任凭如何敲门如何说话,她也不肯开。

    没办法,张僧繇只好回到厅子,等待养父训话。

    顾辉之道:“张僧繇,你就别再对大户人家的小姐想入非非了,你进得了一次应家的家门,不等于还能进得了第二次。要是画馆里面的安稳日子你不肯过,非要到外头去实现自己的‘入朝为官’梦,那你跟我之间的养父养子关系,断了也罢。”

    张僧繇向顾辉之一磕头,真心实意道:“养父,您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我怎么会自私到为了自己,就至您和依依于不顾呢?不管我以后是官僚还是画师,您都是我的养父,还请万万不要再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来。”

    “地面凉,你还不赶快起来?”顾辉之上前,对张僧繇伸出了手,“你明日到‘安宁寺’去,去见光慧禅师。”

    张僧繇不解:“我无事登三宝殿做什么?”

    顾辉之道明缘由:“现在‘龙墙’已经被围起来了,你毕竟是当事人,那包莲子种子的事情,你得去向光慧禅师说清楚,免得官府的人一再向禅师追问:张僧繇留下莲子种子为证,他是否跟住持你说过,今夏荷花开,必将再生变故?”

    “什么莲子种子?”张僧繇一怔,“我真的不知道啊!”

    “总之先到‘安宁寺’去。”顾辉之命令,“见到禅师再说。”

    张僧繇送了养父回房休息,才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咯吱”一声,房间门被推开,画友张小正正在等候。

    张僧繇被眼前人吓了一跳:“张小正,你什么时候来的?”

    “瞧你这神色,真做什么亏心事了?”张小正问,“我跟座塑像似的一动不动,怎就吓到你了?”

    “你一声不吭,也不叫我,一动不动,更吓人啊!”张僧繇把房间门关上,“你等我很久了吗?”

    “我原本姓袁,叫袁小正,是因为佩服张兄你的画技,想沾一沾你的灵气和工笔,才改名叫‘张小正’的。张兄,你可千万不能叫我看走了眼啊!”

    张僧繇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来喝下,问:“应家小姐说我日后能够超群绝伦、青云直上,顾依依说她以后非我不嫁。你呢,张小正,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张兄,什么时候你也带我去皇亲国戚周围涨涨见识?”张小正笑问,“我可不想仅仅看朱门的门扉,里面的富丽堂皇和美轮美奂,我也想开开眼。”

    “我没本事带你进入他们的世界,连我自己也是因为卷入大案才接触到太子殿下和应家的人的,你当我是玄圃和应家的‘贵宾’呢?”

    “倒是明日——”张僧繇让张小正凑近,“明日你陪我去一趟‘安宁寺’如何?”

    “奉陪到底。”张小正很是兴奋,“今夜我就在你这里睡下了,明早膳后,咱们一起出发。”

    “太子殿下那头我还没有再次被叫去问话,主持那边我又要去解释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的:莲子种子,我左右为难,你高兴什么啊?”

    “我高兴你是自由之身啊!”张小正拍了拍张僧繇的肩膀,“换我是太子殿下,铁定是用了四条锁链来锁你,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一步不准你离开大牢。”

    “你——!!”张僧繇咬着气。

    “好,好,我不说了,免得再惹你生气。”张小正指向窗子边,“洗脸水和毛巾,一个时辰之前顾依依亲自送过来的。”

    张小正羡慕道:“顾依依对你可真是好,不管你早回晚回或是不回,她都给你准备那些东西。你可不能不懂她的心,也不领她的情呀!”

    “我知道了。”张僧繇走向那边。

    拧干毛巾,擦脸过后,张僧繇抬头望月。

    然后,他对张小正道:“等到明日从‘安宁寺’回来,我再向依依赔个不是吧。”

    “那我先过去跟顾依依说。”张小正立刻起身,“她现在肯定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她没准就等着‘张僧繇会来向我道歉’那句话呢,我先过去了——”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张僧繇透过窗户,看着张小正的背影,“刚才你不是说想睡了吗?怎么一往顾依依那边去,就睡意全消了?”

    把毛巾放回架子上,倒了洗脸水后,张僧繇宽衣解带,躺到了床上。

    合眼,他睡了过去。

    *

    次日。

    当四殿下萧绩和四王妃应抒蓉的车驾往皇宫去的时候,张僧繇和张小正也一并出发,往“安宁寺”去了。

    快到“安宁寺”的时候,张僧繇和张小正看见香客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刚开始,张僧繇还以为他们讨论的对象是自己,可是再认真一听,才发现,话题的中心,竟是朱异朱大人,那个专爱谄媚于圣上的佞臣。

    张小正问一位香客:“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你等宁愿在外头说长道短,也不到里面去进香?”

    那位香客道:“你有所不知,朱异朱大人放出了话,说是:当今圣上想要一扇龙纹屏风,宫中工匠制出的成品不合圣心,所以就下旨来民间征集‘懂圣心’的人。”

    张小正笑道:“这肯定不是圣上的意思,而是朱异为了讨圣上欢心、又不敢惊动宫中的能工巧匠,才想出这一招的吧?假传圣旨,不是大罪吗?”

    “圣上对朱大人宠幸有加,哪里会追究?”那位香客道,“关键是,朱大人说了,只要是‘龙纹屏风’经由他挑选、被选中了的那一扇,匠人能问他许一愿,除了大逆不道之事,他什么都答应。”

    “真的?”张僧繇上前,“朱大人什么都答应?包括是举荐仕途,他也答应?”

    “可不是吗?朱大人一开口,什么官职不能给?”那位香客道,“除非你大胆,说你想当丞相。”

    张小正拍了拍张僧繇的胸膛,道:“这位就是最擅长画龙的有名人张僧繇,屏风作画,不在话下。”

    香客们发出了一阵笑声,张小正问:“你们笑什么?我又没有胡说。”

    那位香客道:

    “你俩又不知道了吧?朱大人想要的龙纹屏风,可不是笔绘的屏风,而是刺绣的。针线活的事儿,张僧繇又不是女子,他怎么能领这悬赏令?”

    “咱们建康城里不少绣娘都去了,但是朱大人对她们的作品:不是否定前期的设计图样,就是大骂绣工不好。哪怕是是绣工好的,朱大人也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说是针脚细腻出彩有什么用?丝线没有选好,一样是白搭。”

    “所以现在啊,‘龙纹屏风’的悬赏令,还没有着落呢。”

    那位香客指向寺庙的大雄宝殿,“我们可不是不想进去,而是里面人多,挤不进去。数不清的人家都带着女儿过来了,请求菩萨开启智慧,让女儿的‘绣活’能够入朱大人的眼,给全家带来荣华富贵。”

    张僧繇在心里一琢磨: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我不是去给佞臣朱异效力的,而是凭本事去为自己谋前程的,要是我的“龙”被朱异选中了,那我一定让他举荐我为太守,在任上好好造福一方百姓。

    丝线,绣龙的丝线,那晚我在应家看见的坐垫的刺绣面料,就是无与伦比的上品,要是有应家的相助,我定能成就所想。

    张僧繇一握拳,下定决心,好似忘记了自己来“安宁寺”的目的一般,转身就走。

    张小正追了上去,边追边喊:“僧繇,僧繇……你去哪里?没见到光慧禅师的面,没把事情解释清楚,你回去怎么向你的养父交代?”

    张僧繇没有停,反而是跑的更快了。

    张小正喘着气:“你是被卒吏追捕追出经验来了吗?这跑窜的本事,怎就这么厉害呢!!喂,你倒是应我一句,到底要去哪儿啊?”

    就这么无休止地跑了好长一段路,张僧繇终于停了下来。

    张小正一驻足,差点跟张僧繇撞上,一抬头,他看见的是:朱异朱大人的华邸。

    张小正大惊:“僧繇,你来这里,难不成是想揭了悬赏令来领绣活?”

    “你刚刚没听见香客说吗?”张僧繇跃跃欲试,“只要是拿出手的作品被朱异选中,就能向朱异许一个愿望。”

    “你没疯吧!朱异可不是什么好人。”张小正拦在张僧繇前面,“比起走这样的捷径,你还不如让太子殿下发掘你的才能呢。”

    “我不是走捷径,我是有的放矢。”张僧繇信念坚定,“以‘龙’为题,本就是我所擅长,我为什么不能通过发挥自己的本事,来获得相应的报酬?”

    张小正拉张僧繇到一边,他问他:

    “你看到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了吗?哪里有一个男子?全部都是女子!你堂堂七尺男儿,不好好留在画馆精进,却去申领女红的活计,这要是传开了,‘抱一堂’和顾先生的脸面可就无处搁了。”

    “还有啊,你看那些绣娘的脸色,哪一个不是沮丧灰心的?苏绣天下闻名,天下绣娘出建康,她们都没有心想事成的。更何况是你,你的手能自如地驾驭画笔,可你能自如地穿针引线吗?”

    “你只看到她们不行,怎知我也不行?”张僧繇倒是自信,“谁说皇宫里的刺绣工匠没有男子,你别想当然了。我是堂堂男儿,一样能够心无旁骛:穿花纳锦、描摹尽致。”

    “僧繇,你醒醒!!”张小正紧抓着他的双肩,“你要是连‘构思’都没有说完,就被朱大人给轰了出去,那你丢脸可就丢大了。你听我说,当官这件事,你何必急于一时呢?走吧,光阴不等人,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我不走,我要见到朱异以后,再说。”

    说罢,张僧繇左右一抖肩膀,振开了张小正的手,就让朱异的门丁入内去通传了。

    *

    张小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没一会儿的功夫,通传过后的家丁便出来,把张僧繇给带了进去。

    他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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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跟着去看里面的场景,却被拦在外面。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往画馆“抱一堂”跑,把意料之外的事情告知顾辉之和顾依依父女。

    进入画馆,穿堂而过,在厅子里,张小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顾先生,这回真是出大事了!!”

    顾辉之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盘着的一对圆石,问道:“又怎么了?是连太子殿下都帮不了张僧繇,那小子又被官府给拿了?”

    “哎呀,你快说呀——”顾依依比谁都要急,“张僧繇他究竟怎么了?他没跟你一起回来,我就知道要出事的。”

    张小正道:“……我跟张僧繇都走到‘安宁寺’门口了,哪里知道,他一听到朱异朱大人假借圣意来寻求‘龙纹屏风’以后,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非要要朱大人的府邸去碰运气。”

    顾依依问:“什么叫做碰运气?”

    张小正答:“是那些香客们说,只要有人做出了合乎他心意的‘龙纹屏风’来,让他进献给圣上,他就能同意那个人的一个愿望。张僧繇不是进了一趟应府之后,就想着要当官吗?所以为了被举荐,为了拿下一官半职,他就真的去求见朱大人和进入到朱门去了。”

    “谁不知道朱异是个欺君误国的大奸大恶之人?张僧繇还敢去碰钉子!”顾辉之大怒,“他对得起太子殿下吗?”

    “这还不算呐,顾先生,依依,朱大人他要的‘龙纹屏风’,不是笔绘的图样,而是一针一线刺绣的佳品。”张小正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往下说,“所以,进进出出朱门的人,全是绣娘,就张僧繇一个男子。”

    “丢人现眼!!”顾辉之不能再忍,“张僧繇对得起手中的绘笔吗?对得起我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都传给他吗?他现在,是让我和整个画馆……都颜面扫地啊!!”

    “张小正,你怎么不劝着点张僧繇啊?”顾依依问,然后,她顺了顺顾辉之的后背,“父亲,您消消气。”

    “我怎么没劝啊?”张小正一跺脚,“我一直问张僧繇要去哪儿,他不理我,等到了目的地,我才晓得那家伙是一抓住机会就想往上爬,根本不分谁是忠臣、谁是佞臣了。我叫张僧繇回头是岸,他竟然说什么——自己是凭本事来得偿所愿。我能奈他几何?”

    “那现在怎么办呀?”顾依依等着顾辉之拿主意。

    “看来,我不亲自出马是不行了。”顾辉之理了理衣装,“依依,张小正,你俩现在就跟着我到朱门去,咱们一起把张僧繇拉回来。”

    “也只能如此了。”张小正道,“依依,你也别太心慌,没准咱们在去的路上,就看见张僧繇了,他知道朱大人不是好惹的之后,就会回头,连着对你和对顾先生一起,认两份错了。”

    “事不宜迟,走吧——”

    顾辉之催了两人一声。

    *

    到了朱门。

    朱门的门丁算是给顾辉之面子,没有刁难。

    “张僧繇现在不在我们大人这里了。”门丁头儿大声道,“我们大人慧眼识才,已经是准了张僧繇参与到‘龙纹屏风’的绣活当中了。”

    顾辉之问:“差大人,你可知道张僧繇去了哪里?”

    “他去应家了。”门丁头儿道,“带着其中一扇白屏面的屏风去的。”

    顾依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张僧繇去应家还能干什么呢?无非是去找应小姐帮忙。

    ——刺绣可不是一蹴而成之事,得慢工出细活,张僧繇要是跟应小姐相处一两个月,二人卿卿我我,哪里还了得?

    门丁头儿却是不解她意,只抬手向苍穹一指,继续道:

    “顾先生,你的养子张僧繇可真是受上天眷顾啊!”

    “你晓得他对我们大人说什么了吗?他说,自己画的龙逼真,绣出来的龙也一样逼真。我们大人就问他,没有好料子,绣出来的龙再好,也配不上天子。结果你猜怎么着?张僧繇说,自己能够弄来丝线,顶级的丝线在应家就有。我们大人就同意了,说让张僧繇放手去做,大胆去做。”

    “放手去做,大胆去做。”

    顾依依呢喃了一遍,只稀里糊涂地瞎想,觉得张僧繇和应小姐之间,真要翻云覆雨和汗湿枕衾了。

    “依依。”张小正叫了一声,将恍神的她唤醒。

    “是,我是没有应小姐身份高,但是张僧繇也不能这样不顾我的感受啊!”顾依依慢慢往回走,“张僧繇他见缝插针地往应小姐身边去,分明就是喜欢上她了。他跟她撮合的快,倒是显得我这十多年来的情分是多余的了。”

    “现在情况还没弄明白,依依你就别自己胡思乱想了。”张小正试图宽解,“料张僧繇也不敢跟应小姐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来。”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顾依依执拗,“喜新厌旧的男子多了,保不准张僧繇的本性就是那样。他以为应小姐会为他搭建青云直上的天梯,等他跌落下来了,就知道痛、就能认清自己是谁了。”

    顾辉之终于赶上了女儿和张小正,他先是不爽快地说了一声:

    “好歹我也是有名的画师,到了朱门,却要低三下四地向朱异的门丁道谢了,真是没道理!!”

    然后,他忍不住责备起张僧繇来:

    “张小正,你听着,不是我偏袒自己的女儿,而是张僧繇他实在是不像话。”

    “我顾辉之要是教导出:为国之佞臣朱异效命、为做应家的上门女婿而忘恩负义的逆子来,就是我对不住先祖顾恺之。我非要领着张僧繇到我顾家的祠堂去,先向我顾家的列祖列宗们磕头认错才好……”

    张小正问:“那顾先生,你现在是回画馆‘抱一堂’,还是去应府找张僧繇?”

    “依依这个样子,我能去应府吗?”顾辉之心疼女儿,“我要是这么带着女儿找上门去,就显得是我女儿心眼小,不懂张僧繇的远大抱负和雄心壮志了,还不被应家的人笑话?”

    “笑话就笑话,我怕什么?”顾依依鼓足了勇气,“父亲,张小正,你俩不必跟着我,我自己上应府去向张僧繇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