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五个人把整个房子又搜了一遍。
和之前漫无目的的翻找不同,这一次谢意让他们各自划定了区域——江野负责客厅和玄关,许清寒负责厨房和卫生间,徐晓负责次卧和走廊,林安诚负责儿童房和那间小暗室,谢意自己重新翻主卧。五个人约定两个小时后在客厅集合,无论找到什么都要先搁在茶几上。
谢意推开主卧的门。晨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泡在柔和的白里。他走进去之后先看了一眼那把旧木椅——椅背上依然搭着那条米白色的旧毛衣,和昨天一样,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他经过那把椅子,走到梳妆台前面,拉开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是空的。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第三个抽屉里放着一把旧木梳,断了几根齿,缺口和他记忆中完全吻合。他拿起那把木梳放在手心里转了半圈,拇指卡在缺口上。触感温润,像被握了太多次之后表面被打磨光滑了。他把木梳放回抽屉,关上。然后他蹲下来,检查床头柜底部的缝隙。指尖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他把木板掀起来,底下是一层薄薄的灰尘,和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发白了,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坐在木椅上,阳光从右边照过来。和他之前在暗室里翻到的第一张照片是同一张底片洗出来的,但这一张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谢意一百天。妈妈抱着。爸爸拍。"
谢意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回正面。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弯着。和之前那张照片一样,但这一次,光线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面容照得清楚了一些。他隐约看见了鼻梁的弧度、下颌的轮廓、和左边那颗虎牙。他看着那张照片,把它放进口袋里,和桂花花瓣、纸条、钥匙放在一起。
他把床头柜的木板重新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时,窗外依然是那片均匀的白色虚空,但和之前相比,白色虚空的某个位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像被刀片划开的缝隙。那道缝很短,大概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但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光不是白色——是暖的,偏橙黄的,带着微微的暖意。
谢意站在窗前,看着那道缝隙。
他推了推窗户,窗户纹丝不动,和之前可以推开的那扇窗户不同,这一扇是封死的。他贴着玻璃往外看,那道缝隙在他视线的右侧偏上的位置,固定不动。像墙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光和暖意从那边渗进来。
"……"他站在窗前,把那道缝隙的位置记了下来。然后他拉上窗帘,走出主卧。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其他四个人已经回来了。茶几上摊着他们找到的东西:许清寒在厨房吊柜最深处找到了一卷细棉线,徐晓在走廊地板拐角处撬开了一小块松动的地板,底下翻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林安诚在小暗室的最底层架子上发现了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东西——拆开之后是一块干透了的馒头,硬得像石头。
江野坐在茶几旁边,把找到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好,然后抬头看着谢意走过来。"你那边呢?"
谢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白照片,放在茶几上。五个人围成一圈,看着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和婴儿。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照片表面,把婴儿攥着衣角的小拳头照得清清楚楚。
"主卧的窗户外面有一道缝。"谢意说,"很小,在右上角。漏暖光进来。"
徐晓推了推眼镜:"窗户能推开吗?"
"不能。封死的。"谢意说,"但漏光说明那个方向有空间。有光就有出口。"
"那怎么过去?"
"还不知道。"谢意把照片收回来,重新放进口袋里,"但今天下午的时间还剩不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二十三分。窗外的光线依然明亮,但比刚才的亮度降低了一点点。
江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缺口会不会不是固定的?"他说,"它可能跟着时间移动。我们在不同的时间看,它可能在不同的位置。"
许清寒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有道理。如果它是出口的提示,应该会响应玩家的观察行为。我们隔一段时间来看一次,记录它的位置变化,应该能找到规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五个人轮流走到主卧窗前,拉开窗帘记录那道缝隙的位置。每隔二十分钟一次,五个人排班——江野先,然后许清寒,然后徐晓,然后林安诚,然后谢意。
第一次查看时缝隙在右上角;第二次,它移动到了正上方偏左的位置;第三次,它出现在左侧边沿偏下的地方。每一次移动的距离都不算大,但累积下来,它已经绕着窗户的边框走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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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
"它在走。"林安诚记下第五次观察结果的时候说,"像钟表的指针。但不是时钟的走法。它走的弧线和钟表指针不一样——"
"它是跟着光线走的。"谢意说。他站在主卧窗边,拉开窗帘看着那道缝隙此刻的位置——它正停在窗户左下角接近边框的位置。"光线强的时候它往上走。光线弱的时候它往下走。窗外的白光在变化,它在随着白光移动。"
"那怎么让它停在一个我们能出去的位置?"
"不让它停。"谢意拉上窗帘,走回客厅。"明天早上天开始亮之前,光线最弱的时候——它会在最下方。那时候窗户的底部可能能打开。"
他说完这句话,坐在沙发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窗外那片白色虚空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灰,像傍晚来临之前的过渡。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那张黑白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光线的角度变了,照片上的女人和婴儿被窗外的暮色照得柔和了一些。
林安诚挨着他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然后把自己的灰兔子放在膝盖上。"那个婴儿是你吗?"
"嗯。"
"她抱着你的姿势,很轻。"林安诚说,"像怕用力就会碎。"
谢意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弯着嘴角的侧脸。她没有说话。但她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了看背面那行字:"谢意一百天。妈妈抱着。爸爸拍。""爸爸"两个字在褪色的墨迹里显得清晰而温和,像一个被保存下来的完整句子,没有缺失任何部分。
他把照片收回口袋里,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窗外的灰色在继续变深,光线在缓慢地退去,像潮水离开沙滩时的速度——不紧不慢,但无可挽回。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五个人各自在客厅里找好了位置。谢意没有像前两晚那样靠在沙发上睡着。他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面前是紧闭的窗帘。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东西在慢慢积累重量:钥匙,纸条,桂花花瓣,照片,还有那只小玻璃瓶里的淡紫色沉淀物。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像一个在逐渐填满的盒子。他不知道盒子满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隐约觉得,明天早上天亮之前,这道缝隙会在窗口最下方停住。那时候,他会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