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可是,我只是个新手 > 25. 第 25 章
    客厅里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花板那盏吊灯忽然闪了两下。

    五个人同时抬头。灯丝在暖光与冷光之间快速切换了三轮,最后定格在一种偏冷的、带着淡蓝色调的荧光上。空气里浮着的那层松弛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边角,慢慢收拢。

    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没有源头,像从墙壁内部渗出来的。

    "提醒各位玩家:副本'模范家庭'正式进入行为约束阶段。"

    "核心规则补充说明:"

    "一、每位玩家须扮演'模范子女'角色。角色设定已绑定。请严格遵守以下行为准则——"

    "1. 不得顶撞父母。不得反驳长辈。不得在父母面前做出任何'不孝'的言行举止。"

    "2. 父母提出的要求,无论合理与否,须以'好的''知道了''我这就去'回应。消极抵抗、沉默不语、转移话题,均视为'不模范'行为。"

    "3. 家庭聚餐场景中,父母将依次对每位子女进行'成长质询'。质询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成绩、排名、日常表现、未来规划。每次质询须给出'令父母满意的回应'。若父母表情出现以下变化——"系统列出了五条,每一条都精准得像从某个真实家庭战争现场提取出来的数据:"嘴角下压超过2毫米;眉心皱褶深度增加;语速加快超过日常水平的20%;声调升高超过半度;或——手指开始敲桌面。"

    "——则视为'质询失败'。"

    "二、模范子女的家庭积分初始值为100分。每次质询失败扣除10至30分不等。积分归零时——"

    机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给人类留出最后一点思考的时间。

    "——玩家将被判定为'不合格子女',被家庭清退。"

    "'清退'含义,参照初始规则第四条。"

    五个人坐在客厅里,听完了整段规则播报。空气冷了一度。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呜呜吹出来,在客厅里循环往复。

    江野最先开口:"……所以咱们要演戏。演'好孩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颗不太对味的药丸,"'好孩子'。什么算好孩子?"

    "规则里列了。"徐晓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不能顶撞,不能反驳,不能沉默,不能转移话题。每句话都得让'父母'满意。而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他们有量化指标。嘴角、眉心、语速、声调、手指敲桌。"

    江野往后一仰:"这他妈是亲子关系还是精密仪器检测?"

    许清寒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我们得配合着演。任何一个人出了问题,积分都会扣。"

    "那就演。"谢意坐在沙发另一头,紫眼睛在偏冷的荧光下呈现出一种浅淡的、半透明的玻璃色,"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演完了才能出去。"

    他话音刚落,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声响。锅铲碰撞铁锅的"铛铛"声、油锅"滋啦"的爆响声、抽油烟机嗡嗡转动的低鸣——像一顿家常晚饭正在被有条不紊地烹制着。

    五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门开了。

    中年夫妇从厨房里走出来。男人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手里端着一只砂锅,锅盖边沿冒着白气。女人跟在后面,端着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碟蒸鱼。他们把菜摆在餐桌上,男人解开围裙挂在椅背上,女人把碗筷一一摆好,动作自然得像重复了几千次。

    "都过来吃饭。"男人说。语气是陈述句。

    五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长方形的餐桌,六个座位——中年夫妇坐在靠厨房那一端的主位和次位,剩下四个座位在两侧和对面。徐晓自觉坐到了最远的位置,许清寒坐到了徐晓旁边,林安诚被许清寒拉着坐到了他右手边,江野在谢意旁边坐了下来。谢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百叶窗的白色虚光打在他肩头,把那件旧白衬衫照得泛冷。

    碗筷都是干净的。饭是热的。菜是三菜一汤,卖相还不错——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蒸鲈鱼,番茄蛋汤。五个人各自端着碗,低头夹菜,一时间餐桌上的声音只剩筷子碰碗和咀嚼的细响。

    吃了约莫五分钟,女人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她看着餐桌上的五个"孩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生的、被反复使用过太多次的"关切"语调:"老大,你们学校期中考试出成绩了吗?"

    江野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嘴里还含着一块排骨,腮帮子微微鼓着。他迅速地把骨头吐在碟子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向女人——他的"母亲"。她的眼神是那种常见的、带着温和压迫力的"我在等你回答"的表情。

    江野清了清嗓子:"……出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他用了一个最安全的词。但他话音刚落,女人的嘴角往下压了大约两毫米。她的眉心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纹。

    系统没有播报。但餐桌上的温度瞬间低了半度。

    江野立刻开口补救:"数学这次比上次进步了一些,英语——英语单词背到第三单元了。语文作文——作文扣分少了。"

    他的语速快得像在急救。女人嘴角的两毫米慢慢收了回去,眉心的竖纹消了。她点了点头:"好好努力。别放松。"

    江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男人的目光接着转向了许清寒:"老二,你那个竞赛什么时候考?"

    许清寒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男人。他的表情温和而平静,声音不急不缓:"下个月初。最近在刷题,复习进度还可以。"

    男人"嗯"了一声:"你上次竞赛是第几名来着?"

    "省赛第二。还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男人的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项客观数据,"第二和第一的区别,有时候就是一道选择题。你再仔细一点,那道题就能做对。"

    许清寒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抬眼,笑了笑:"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更仔细。"

    他的回答非常标准。标准到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也没有出现任何"不满意"的微表情。女人在旁边接过话头:"你们两个哥哥给弟弟妹妹做做榜样。最小的那个——"她看向林安诚,"小诚,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林安诚的重瞳在暖色灯光下转了半圈。她的筷子正夹着一块鱼肉,鱼肉的边缘微微颤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写完了。"

    "检查了吗?"

    "检查了。"

    女人满意地点头。她的视线又移动到了徐晓身上:"你是新转来的,我还没问过你以前学校情况。你上一次月考排第几?"

    徐晓筷子顿了一下。他放下碗,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年级第三。"

    女人的表情亮了一下:"第三?那很不错啊。年纪第三的话,明年高考你目标学校是哪?"

    "……还在想。"

    "还在想?都快高三了还在想?你妈没帮你规划过吗?"

    徐晓的嘴角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整。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我想先看一模的成绩再定。"

    男人这时放下碗,用一种更重的语气开口了:"都听着。学习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成绩好了才能上好学校,上好学校才能找到好工作,好工作才能有好的生活。我们现在管你们是为你们好。你们现在不理解没关系,长大了就懂了。"

    他说完这段话,视线——落到了谢意身上。

    谢意一直没怎么动筷子。他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白衬衫的领口微敞,紫眼睛半垂着看碗里的米粒。男人的声音转向他:"你呢?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意抬起眼。

    男人的目光压在他身上,带着父亲对儿子那种天然的高位审视:"你也不小了。该有个规划了。你打算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别跟我说'还没想好'。"

    餐桌上的另外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江野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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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谢意的小腿,是一个催促的、带着焦虑的信号。

    谢意靠在椅背上。紫眼睛在偏冷的灯光下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得像铺在桌面上的一层静水:"我现在做远程开发。接项目按单结算。上个月收入扣税之后实际到手三千二。"

    男人皱了一下眉:"我问的是你的规划。不是你现在做什么。"

    "规划基于现状。现状是——我现在能独立完成一个完整模块的开发周期,项目交接不需要返工。甲方复购率百分之六十。如果按照目前增速,明年这个时间收入大概能翻到四千五到五千区间。"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跟我算账?我跟你说的是——"

    "你在问我规划。"谢意说,语气依然平平的,"我在回答。规划需要数据支撑,不然叫空想。"

    女人插嘴打断:"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谢意转向她,紫眼睛在灯光下没有偏移:"我在用他问的方式回答他的问题。他问目标,我给数据和路径。他问规划,我给具体步骤和时间线。他问专业方向,我做了两年开发,甲方反馈里最常出现的词是'稳定'。"

    女人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目光从谢意的脸上移到男人脸上,又移回来。

    男人的手指开始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系统没有播报。但餐桌上的气氛已经被拧成了一根绷紧的弦。江野的脚在桌子底下踢谢意的动作已经从"焦虑地踢"变成了"你别说了"的用力一踹。许清寒放下了筷子,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小的紧张。林安诚捏着一块排骨,小手指微微发白。

    谢意看着男人敲桌面的手指。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爸,你的手在敲桌子。"

    男人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你刚才说了。敲桌子说明不满意。但我从你开始问规划,到现在一共回答了三分十五秒。你问了四个不同层面的问题,我在回答每一个。"

    他语气平得像一面水面没有一丝褶皱的湖:

    "如果你希望我的回答是'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我可以这么说。但这种回答没有信息量,而且你清楚它不符合我目前的实际情况。你希望我做一个'好孩子',还是希望我做一个'能让你放心他不至于饿死的孩子'?"

    男人坐在主位上,手指僵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女人看着他,又看了看谢意,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五秒长得像一条被拉长的皮筋,绷到极限,不知道哪一刻会断。

    然后男人的嘴角缓缓地——往反方向走了一点。不明显的,但确实从原来的下压变成了平直。他的眉心那道竖纹散开了。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回膝盖上。

    "……吃饭。"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半度。

    女人跟着拿起筷子:"菜凉了。都先吃饭。"

    餐桌上的五个人沉默地重新拿起了碗筷。碗筷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但比刚才轻了许多,像冰面初裂之后的水流声。

    江野低头扒饭的时候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谢意。谢意正在夹一块排骨,筷子稳稳地夹住,放进碗里,然后开始慢慢吃。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许清寒从桌子底下伸过手来,在谢意膝盖上轻轻碰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声的、温热的拍打——你做得对。

    林安诚在桌子对面抱着饭碗,重瞳在碗沿上方一闪一闪地看着谢意。然后她把碗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嘴角弯进了碗口边缘。

    窗外的白色虚空依然铺展着。吊灯恢复了暖色。桌上的三菜一汤冒着的热气慢慢淡了。

    徐晓推了推眼镜,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见——"下次他再敲桌子,你先敲回去。"

    谢意的筷子顿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夹菜。

    江野把头埋进碗里,肩膀极其轻微地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