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可是,我只是个新手 > 23. 第 23 章
    电视屏幕暗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江野从沙发上弹起来:"搜!先搜东西!衣服!这家里肯定有衣服——咱们总不能穿着睡衣演五天吧?"

    他说的有道理。五个人穿着睡衣裤衩拖鞋站在人家客厅里,谁看了都知道不是来走亲戚的。

    五个人迅速分头行动。徐晓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走进主卧的衣帽间,像做实验一样逐层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按类别分好——西装、衬衫、连衣裙、外套,整整齐齐摞在床边。

    许清寒去了次卧,温温和和地翻出一堆家常便服,叠好码在床尾。他叠衣服的动作很熟练,袖子对折再对折,裤腿捋平,像在医院叠病号服叠出了肌肉记忆。

    林安诚站在儿童房的门口看了一圈。那间房间是粉色的,小床、书桌、童话壁纸,书桌上摆着一排教科书和练习册,桌角贴着一张课程表。她走过去,拿起课程表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然后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小小的棉布连衣裙,浅蓝色,胸口绣着一朵小雏菊。

    谢意没有去翻衣服。他站在原地,紫眼睛在整个房子里扫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五个人几乎同时回到了客厅。每个人换上了一身"正常"的衣服——许清寒换了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温温和和,像个刚下班回家的年轻医生。徐晓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头发依然整整齐齐,连换衣服都没弄乱一丝。林安诚换上了那件浅蓝色连衣裙,灰兔子被她藏在裙子后面的腰带上卡着,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耳朵尖。

    江野换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揉得更乱了,脚上倒是从鞋柜里翻出了一双合脚的运动鞋。

    谢意最后出来。他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白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裤脚有点短,露出一截脚踝。

    五个人站在客厅里互相看着,状态从"穿着睡衣的穷鬼"升级到了"穿着借来的衣服但依然不像正常家庭的穷鬼"。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行。比我那身强。"

    徐晓纠正他:"你卫衣穿反了,标签在外面。"

    江野低头一看,后颈处果然翻出来一块白色标签。他面不改色地把卫衣脱了重新套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

    林安诚站在最边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练习册。封面写着"四年级数学下册",字迹工整清秀,是她刚才从儿童房书桌上拿来的。她把练习册夹在胳膊底下,重瞳安静地看着其他人。

    谢意扫了一眼房间,正要说什么——门铃响了。

    叮咚。

    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江野:"……"他转头看向谢意,表情写着"怎么办"三个大字。

    谢意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门上的猫眼黑洞洞地对着客厅。铃声响第二遍的时候,他开口了:"去开门。"

    "你——"

    "你是最大的。你开。"

    江野瞪着他,张嘴想骂——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和运动裤,又看了看许清寒温和但不动如山的样子、徐晓已经把身子侧过去半寸、林安诚更绝,已经把练习册塞进了他怀里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谢意比他更绝——他直接伸手把江野从沙发前面推了出去。

    江野被推得往前趔趄了一步,回头骂了句:"我操你妈,谢意!你个畜牲!"

    门开了。

    门外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四十多岁,寸头,国字脸,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蓝色衬衫,裤线笔直。女人四十出头,卷发披肩,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挎着一个黑色皮包。两个人的站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像刚从某场重要会议上抽身回来。

    他们看着江野。

    江野穿着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怀里抱着一本四年级数学练习册,一脸来不及收回去的"我操你妈"的表情僵在脸上。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但边缘依然锋利的怒气:"你怎么可以说脏话?"

    女人的声音接上来,更尖更细:"你怎么可以对哥哥说脏话?!我们怎么教过你的?!"

    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三度。百叶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瞬,像有乌云从白茫茫的虚空中飘过。空调的风变得又冷又硬,吹在皮肤上像刀片。

    江野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四年级练习册,身上穿着黑色卫衣,背上贴着四道滚烫的视线。他嘴张了一下,然后——四只手从不同方向同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谢意的左手。许清寒的右手。徐晓的两只手——他动作最慢,只能捂到江野的耳朵。林安诚个子够不着,踮了踮脚发现够不到嘴,只好转而拽了拽江野的卫衣下摆。

    江野被四只手捂着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按住嘴巴的大型猫科动物。

    门外的中年夫妇依然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一丝松动。男人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越过江野看向客厅里面:"谁教你那些话的?你平时都在外面跟什么人学?"

    谢意捂江野嘴的左手没有放。他的右手抬起来,朝门外的中年男人摆了摆,脸上挤出了一个略带僵硬但足够诚恳的微笑:"没有没有,弟弟开玩笑的。他刚才在跟我玩呢,是不是?"他转头看了江野一眼。紫眼睛在昏暗的玄关光线里闪了一下。

    江野从他的指缝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充满了恨意的、但勉强可以被听成"是"的闷响。

    许清寒跟着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温和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他刚才在跟我抢水果吃,嘴快了些。我替他说声对不起。叔叔阿姨你们先进来坐?"

    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动作自然得体,面带微笑,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片被水浸透的秋叶。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相信我吧"的温柔气场。

    中年夫妇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女人打量了一下许清寒,又看了看徐晓——徐晓在许清寒说话的时候已经默默把手从江野的耳朵上拿下来了,站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背挺得像一根标尺。

    "这是你弟弟?"女人指着徐晓问许清寒。

    许清寒点头,神色坦然:"对。他今年高三,在准备竞赛。平时不怎么说话。"

    徐晓微微颔首:"阿姨好。叔叔好。"

    中年夫妇的表情终于从"暴风雨前夕"过度到了"暂时保留调查权"的状态。男人"嗯"了一声,迈步跨进了门槛。女人跟在后面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砰"一声轻响。门关了。

    五个人重新回到了这个"模范家庭"的客厅里。中年夫妇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像在检查什么东西有没有被移动过。男人的目光掠过沙发、茶几、电视柜上的奖杯和证书,每掠过一处都停顿半秒。

    谢意终于把捂着江野嘴的手松开了。江野"呼"地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都憋红了。他瞪着谢意,嘴型无声地骂了一句:"你他妈——"

    谢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面向中年夫妇,语气平稳地接过了话语权:"爸,妈,你们今天回来得挺早。"

    许清寒和徐晓同时转头看向谢意。徐晓的眉毛抬了半寸。许清寒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江野:"……爸?妈?"

    林安诚从江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重瞳看了看中年夫妇,然后非常自然地、小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灰兔子从裙子后面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翻开那本四年级数学练习册,安安静静地开始写起来。

    中年夫妇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女人走过去,低头看着她写的题目——一道四则混合运算题,林安诚已经算到一半了,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女人弯腰看了一会儿,语气稍稍软下来一点:"小诚今天这么用功?"

    林安诚抬起头,重瞳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乖巧的弧度:"嗯。明天考试。"

    江野站在玄关那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转向谢意,又转向许清寒,又转向徐晓——三个人已经自然而然地分散到客厅各处坐下了,姿态各异但整体和谐,像摆了很久的全家福突然活了起来。

    只有他一个人还杵在门口,怀里空荡荡的——刚才那本练习册被林安诚要走之后他就空着手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眉头又皱起来了:"你站着干什么?坐下来。"

    江野站了两秒,然后缓慢地、僵硬地、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走到沙发旁边,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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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他坐在许清寒和谢意之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比徐晓还直,整个人像被焊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一时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五个人各自占据着客厅的不同位置,中年夫妇站在茶几前面,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一切看起来很完美。模范家庭的模样:孩子们各司其职,父母满意地检阅成果。

    然后女人忽然说了一句话,让五个人同时脊背发凉:

    "老大,你今天作业做完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野身上。

    江野坐在沙发正中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左边——谢意已经开始低下头看手机,仿佛手机上长出了一朵花。他又转头看了看右边——许清寒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飘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虚空,喝水的动作慢得近乎故意。徐晓在角落里翻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英语词典,开始背单词。

    江野艰难地开口:"……做完了。"

    女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脏话?"

    江野的背又挺直了两寸。

    "我——"

    "你是不是又跟同学学坏?"男人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沉甸甸的,"我跟你妈每天在外面工作,你在家就学这些东西?"

    江野的呼吸急促了半拍。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攥紧了裤子的布料。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他没有说话。

    许清寒放下水杯,站起来。他走到江野和中年女人之间,微微侧身挡了挡,笑着开口:"妈,他那句话是跟我说的,我们刚才在闹着玩。真的。"他伸手在江野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是不是?"

    江野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不重,带着一点催促的暗示。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许清寒浅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温和地回望着他。

    "……嗯。"江野说,"闹着玩。"

    女人的表情仍然没有完全放松。但她退后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谢意——谢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正安静地看着这场家庭剧目,紫眼睛在灯光下平平静静。女人说:"老大,你管着点你弟弟们。别让他们学坏了。"

    谢意微微点头:"知道了。"

    男人满意了。女人满意了。两个中年人的面容开始模糊,像屏幕慢慢切换了信号源一样,一点点褪色、变淡、消失在空气里。门铃响起。他们转身,开门,走出去,门关上——"砰"一声轻响。

    客厅里重新剩下五个人。

    江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转头瞪着谢意:"谢意!我□□——"

    谢意抬起头,紫眼睛看着他,波澜不惊:"你想再跟他们聊两句?"

    江野的嘴张了张,骂到一半的脏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最后变成了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充满恨意的:"……畜牲。"

    许清寒收回搭在江野肩膀上的手,重新坐回沙发里,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握着杯壁的指尖微微发白。

    徐晓从英语词典里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我们要演五天。每天都有不同的'爸'和'妈'进来。第一天就差点——"他没说完。

    林安诚从练习册上抬起头,重瞳扫了一眼全场。然后她合上书,把灰兔子抱起来,换了一个坐姿。

    "江野哥,"她说,"你明天再说脏话的时候,先看看我们有没有准备好捂住你的嘴。"

    江野转头瞪着她:"林安诚——"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可以帮你把耳朵也捂上。"

    江野张着嘴,张了半天,最后发出一声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长又闷的悲鸣。

    他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中,闷声说了一句:"……你跟你谢哥哥学坏了。"

    谢意坐在沙发另一端,紫眼睛在百叶窗漏进来的光线里微微眯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浅得像水面上一道被风揉皱的波纹。

    "我们这一窝,"他说,"一个比一个坏。"

    沙发上的其他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谢意拿起茶几上那杯不知道谁倒的水,喝了一口,放下。

    "吃饭吧。明天还有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