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爷今天女装了吗? > 18. 离去
    屋里传来桌椅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秦娘有些不耐的应和。

    “吱呀”一声,门开了。

    秦娘只穿着件中衣,披着外衫,显然是正准备睡觉。

    “打扰寨主休息了。”裴妲一拱手,微说明来意:“明日一早我们便准备下山,这几日承蒙寨主收留,特来告辞。”

    秦娘侧身,示意她进屋:“外面风大,进来说吧。”

    裴妲进屋,多年习惯她下意识地扫过屋内的环境,目光落在被刻意放在桌上的地图,眉心一跳,她甚至没掩饰住眼中的惊讶。

    这制图的习惯过于眼熟。

    少年时的裴妲上窜下跳皮猴子一样,要她读书认字简直像要她的命,一手字更是写得惊动天人,不忍直视。

    后来稍大跟着祖父去了边关,也再没有能安静坐下来拿笔写字的条件,于是就养成了蹲在地上拿树枝写写画画的习惯。

    用方块表示城池和驻军部队,用线条表示路线,这是是裴妲自己的习惯,简单得几乎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这张地图上画的方块块都是是裴妲的笔触习惯,但山脉线路却画的很精细,像是有人把两种制图习惯合到了一张图上。

    一瞬间无数猜想冒出来,她甚至想到是不是自己身边亲卫出现了叛徒,泄露了自己的制图习惯。

    秦娘瞧见她眼中的震惊与困惑,拿起柴刀压在地图上,隔绝了裴妲继续探究的目光,“裴公子能看懂这张图?”

    裴妲收回目光,又恢复往日那副笑脸迎人的好脾气模样,坐到秦娘对面,“大致可以,这图上山川地势画得精细,应该是鹰跃峡一带吧?”

    秦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了另一一件事:“下山后准备往哪去?”

    “定州。”

    “你之前和我说的可是荣城。”秦娘纠出她言语中冲突的漏洞。

    裴妲看着她,神色不变:“荣城是内子的归处,定州是裴某的归处。”

    “定州已经沦陷了。”秦娘打断她的话,提醒她如今山下的情况:“城外有骑兵巡防,城内恐怕也没有人活着了。家里人都没了,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裴妲迎上她审视目光,豪不躲闪,昏黄的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总要回去的。”裴妲轻声说着,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哀伤:“我从小在定州长大,我的父母、兄弟、祖父……都葬在了这里,哪怕是死,我也想和家人在一起。”

    秦娘没有接话,只是平静与她对视,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许久后,秦娘才继续问道:“你在定州长大?”

    “是,少年时曾经跟着长辈在定州营里待过一段时间。”

    姓裴,又在定州长大……

    听到他的回答秦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小心的开口,“你这个名字是裴将军取的吗?”

    裴这个姓不算大众,在北境,裴姓几乎仅指代裴妲一家。

    裴妲父母在世时会收留一些战场遗孤,给他们冠以裴姓,这些孩子长大后又会投入行伍。

    裴妲坦然回答:“是裴洪裴老将军取的,我从小是跟着裴老将军长大。”

    她取了个巧,她确实是祖父身边长大的,这个名字也确实是祖父给她取的。

    妲,女旦,是太阳。

    祖父说她出生那天本来下着大雪,结果她一出生天空陡然放晴,于是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听到裴洪老将军,秦娘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急膝盖磕到了桌子,她顾不上疼,急切地询问:“你跟着裴老将军长大?那你认不认识裴老将军的孙女……”

    随即她又泄了气,自嘲笑笑:“算了,她早就死了,你怎么可能认识。”

    “如果我说认识呢?”裴妲看着她:“如果我说认识,寨主可以把这份地图作为临别赠礼吗?”

    她不知道秦娘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认为那人死了,以至于看见她觉得她是裴老将军收养的。

    裴妲琢磨了一圈,想不起来自家祖父还有捡小孩回去养的习惯。

    不过她没有多解释的打算。多一个人知道来路,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误会就误会吧。

    裴妲拿出令牌,搁在地图旁边:“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是裴将军派来的。若寨子不信,我也可以把这份地图解释给你听。”

    秦娘没有拿起令牌查看,沉默片刻后问:“你来山上干什么?查矿还是查寨子?”

    在她看来裴妲上山不过就是来查矿的,既然是同盟,这些秘密便可以分享。

    裴妲有些无奈地笑了,“裴某真的只是想走近道误入山中,意外被大雪困住了,这才留宿多日。”

    知道了眼前人是敌非友,裴妲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

    寨子里的人多是普通百姓,如果为了揪出祸国贼大肆查证,甚至动手,很有可能伤及无辜。

    但秦娘盯着她,眼中满是怀疑,很明显不信,哪有这样巧合的事呢?

    为了赶路进山,又因大雪封山被迫留宿,还意外发现了寨子里矿洞的秘密。

    裴妲对上她怀疑的目光,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道:“寨主问了这么多,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秦娘一抬下巴:“说吧。”

    裴妲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问道:“我想问寨主有名字吗?”

    秦娘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而后像被戳了痛处,神色落寞,“我没有名字,秦是我父亲的姓,以前那人还说要给我取个新名字,只是后来……”

    只是后来北蛮突袭,一片混乱中,故人与故人走散了,再未相逢。

    裴妲回屋时萧长明已经洗漱完,他换了件深色的旧衣,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裹在被子里半阖着眼,困得快要栽下去。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猛得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抬眼瞧见是裴妲松了口气,往被子里躲了躲,避开吹进屋的冷风。

    “怎么还没睡?”裴妲把门关严实,瞧他还没睡,顺嘴问了一句。

    “等你,给你留了水。”萧长明懒得动弹,他下巴一抬,指指屋角的火炉,跟着反问一句:“聊什么了?”

    “你晚上吹了冷风,水留着给你喝,我随便擦擦就行。”裴妲先应了他前一句话,“明天天亮了,带你们下山。”

    萧长明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声音带上浓浓的倦意:“跟着你出京城,我真是没过一天好日子。”

    睡破庙,睡荒山,三更半夜走山路,病了一场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还差点被这人带下山崖摔死。

    他堂堂安定侯,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裴妲听出他话中的怨气,有些心虚,干巴地解释:“下山就好了。等下山了我先送你回家。”

    萧长明懒洋洋的表情僵了一瞬。

    当时荒庙里扯的胡话他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裴妲还记得。

    他想说些什么话把这一茬带过去,一张嘴却是尴尬的一声轻咳,于是干脆转了腔调,夹着嗓子娇滴滴道:“多谢郎君记挂。”

    裴妲被他这一声婉转扭捏的“郎君”哽得接不上话,那点心虚又变成了无语,“你这嗓子还是留在外面用吧,屋里就咱俩,别装了。”

    萧长明戏弄完她满意了,往后一仰躺进被褥里,闭上眼摆摆手:“赶紧去洗漱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裴妲无语又好笑,没再说什么,起身到临时隔出来的角落梳洗去了。

    虽说现在和萧长明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但只要还没有回到军中,裴妲就不打算换回女儿身。

    一则边关混乱,男子装扮比女子更方便行事;二则她现在抗旨出逃,定州也在打仗,如果被认出来,难免多生事端。

    裴妲留着心,只脱了外衣,简单擦洗了露在外面的脸。

    她动作很快,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长明躺在炕上,闭着眼,听着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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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沥沥的水声,耳朵却不自觉竖起。

    裴妲擦洗完换了身衣服走到炕边,刚准备躺下就瞥见萧长明睫毛颤动得厉害,耳朵也微微支棱着。

    她故意放重脚步,轻笑出声:“听什么呢?”

    萧长明浑身一僵,拉起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装死不接话。

    裴妲猜不透他的心思,转身到另一边合衣躺下,闭眼歇息了。

    窗外的风声渐渐弱,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叫,厚重的云彻底散开,皎洁的月光落在寨子中。

    雪停后的第一个大晴日,终于要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妲就起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她找了两张油纸,把萧长明要用的药裹好,又仔细检查起行囊。

    萧长明是被早饭的香味弄醒的,阿福煮了米粥,还配上了两片咸肉。

    他洗漱完坐在炕上端着碗喝了两口,热粥熨帖了五脏,连带着昨夜晚睡的偏头痛都缓解不少。

    他全程耷拉着脸,满脸都是没睡够的不高兴。勉强喝了两口粥便放下碗不吃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跟着裴妲忙碌的身影咕噜咕噜转。

    裴妲在旁边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今天天气好,咱们早点走。”

    萧长明蔫蔫的回答应了一声。

    裴妲听着他情绪不高,有些疑惑走到他面前:“手给我看看。”

    她还以为是手上的伤口没好,因为疼,所以萧长明不高兴。

    萧长明还没有完全清醒,乖乖伸出手给她看。

    裴妲捏着他的手腕,左右瞧瞧。

    手腕掌心摩擦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磨破的细伤口也结了痂。

    裴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拨开塞子倒在他的手心,轻轻匀开,嘱咐道:“结痂会有点痒,别扣,今天抹点药就好了。”

    萧长明垂眸看着裴妲的指腹轻轻在他的掌心打转,药粉的凉意顺着伤口钻进骨头,痒得他一个激灵。

    他猛的抽回手,自己胡乱抹开,撑着脸皮嘴硬道:“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磨蹭。”

    阿福在旁边蹲着瞧,只觉得眼前这情形有些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只好低头扒着碗里的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收拾妥当后,悄声离开了寨子。

    天气晴好,连日的阴云散了个干净,日光从树间洒下,落在雪上,金灿灿地晃眼。

    山路上的积雪比化了些,漏出底下有些泥泞的土路,走上去有些滑脚。

    依旧是裴妲在前方带路,萧长明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萧长明看着周围环境,发现和昨天夜里走的路又不一样了,但这山里的小路弯弯绕绕,左右的树木看着都没有差别。

    考虑到昨天裴妲带着他绕远路的情况,萧长明忍不住出声问:“怎么走的路又不一样了?”

    裴妲不懂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萧长明问了她就答:“这条路更近,咱们往西走就能上官道,你的病还没有好全,我们不在山里过夜。”

    萧长明怔了怔,他没想到裴妲还记得自己夜宿山地生病的事,心里那点子不清不楚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前面带路的裴妲还在絮叨,“上了官道后给你租辆驴车,靠近边关马匹管的严,驴车走的慢一些,但是更稳当,你坐着舒服。还有衣服,你这身衣服太精细了,边关混乱,等进城我给你……”

    萧长明听着她絮絮叨叨地盘算着这些琐碎的安排,没忍住轻笑出声。

    裴妲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着他:“笑什么?”

    萧长明揣着手,笑得眉眼弯弯。他夸张地地“哎呦”一声,拖长腔调地感叹:“笑你心细,这点事都记得呢。”

    “我答应了送你回家,这些事当然要记得。”裴妲收回目光,继续带头往前走。

    等上了官道,进了城镇,就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