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爷今天女装了吗? > 16. 坠崖
    裴妲借着云梯和横钉的木桩往上攀,萧长明在崖上一点点收绳子,每往上拉一定绳子心就跟着提起来一点。

    眼看还有几步就到崖顶,萧长明望前几步,想伸手拉她一把。

    裴妲踩着横桩,借着力往上一个横桩一攀,变故陡然发生!

    脚下的横桩年久失修,又常年受风霜雨水侵蚀,稍一受力木桩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裴妲整个人猛的往下一坠!

    萧长明只觉得手腕上的麻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得往下拽,麻绳从手腕掌心划过,磨得生疼。

    他一时间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仆,膝盖磕着地上。

    眼看要被裴妲带着一起掉下悬崖,千钧一发之际,萧长明倾尽全力抓住了崖边的一棵歪脖子树,这才没跟着一起掉下去。

    下方的裴妲身体悬空的一瞬间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崖壁上的云梯稳住身形。

    萧长明被她带着身体一晃,又往下溜了一点,半截身体挂在崖边。

    “你别乱动!”他嘶声喊着,指尖死死扣进树皮里,指甲劈裂沁出血来。绳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两圈,紧绷着往下扯,勒得太紧,夹着皮肉像针扎一样的疼。

    裴妲听见她的嘶吼立刻不动了,僵着身体,把安危全部交给上方的萧长明。

    悬着等了片刻,绳子终于不再晃动。

    裴妲借着绳子的稳住了身体,伸手抓住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脚一蹬,重新踩上云梯。

    萧长明抓住着歪脖子树硬撑着,等到裴妲的重量一点点从绳子另一端卸下去,这才憋着一口气,猛得发力翻身爬上崖顶,而后连拉带拽地把裴妲往上拖。

    萧长明跪在地上浑身都在用劲,气血全部往上冲,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几下几乎是咬着牙凭本能用力。

    终于裴妲的手抓住崖边的石头,萧长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得把她拽上来。

    两人同时摔倒在崖边的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萧长明仰面朝天躺着,头发散乱,后背在这样的大冷天沁出一层热汗,黏腻腻地贴在背上,被风一吹又成刺骨的寒意,哆嗦着地打了个冷颤。

    一旁的裴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还留在四肢百骸,指尖发麻,脑袋突突地疼。

    她偏头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萧长明,瞧见他眼睛发直盯着天空,像条搁浅的鱼。

    平日里干净金贵的人,生死边缘走一遭,真是惊喜又刺激的体验。

    裴妲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真心感谢:“多谢,救命之恩裴某没齿难忘。”

    萧长明还躺在地上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想接两句客气话,结果先吸进一口冷气,呛得咳嗽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他仰头望天,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哑着嗓子回她:“我再也不跟你出来干这要命的活了。”

    他喘了好一会,终于攒了点力气,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可掌心触地轻轻一碰便疼得他轻“嘶”一声。

    掌心和手腕被麻绳勒得蹭破了皮,正往外渗血珠,刚刚撑地那一下沾了些泥灰,伤口熬着疼。

    萧长明悄悄握紧手掌,试图缓解疼痛。

    裴妲眼尖,刚缓过口气就注意到萧长明悄悄攥紧的手,“手怎么了?”

    “没事,就擦一下。”萧长明赶紧爬起来,装作不在意地拍拍衣服,把手往袖子里缩。

    裴妲没和他废话,探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开一看,只见萧长明从手心到手腕都是被麻绳勒过的红痕,微微肿起。

    裴妲松开他的手,萧长明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松了口气,故作轻松的说:“我说了,就蹭破点皮,明天就好了。”

    裴妲在身上翻找一圈,没找到干净的帕子,于是掀开自己的外衣,从内衬上撕下两块干净的布条。

    “诶,你别——”萧长明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布条已经落在裴妲手上了。

    裴妲又从旁边的松枝上掬了一捧干净的积雪,用体温捂热了,轻轻浇在伤口处。

    冰水流过伤口安抚了红肿伤口,萧长明指尖微蜷,想了想还是没有抽回手,任由裴妲给他包扎这不算严重的伤口。

    裴妲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他手上,低声说:“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萧长明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沉默一瞬,然后说:“其实我自己带着帕子。”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这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裴妲深吸一口气:“你这……”

    她话一开口又一哽,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刚才怎么不放手?不怕被我带着一起掉下去吗?”

    萧长明一惊,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完全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

    听见萧长明的回答,裴妲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笑着贫了一句:“阿蘅姑娘人美心善,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这人什么毛病?

    萧长明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回到正事上,他问:“费这么半天劲,你在底下发现什么了吗?”

    裴妲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撩起衣摆将那片拓印了文字的内衬摊开给萧长明看:“底下矿洞很深,绳子不够长,我没能探完全,支撑的木桩上刻着有字,我都拓下来了。”

    衣服太软,拓印下来的有些模糊,只依稀可以认清些横竖笔画。

    裴妲和萧长明借着月光比划辨认了好半天,只能认出些较清晰的痕迹。

    有些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生硬,像是刻字的人不认识对着字形复刻上木桩,这些都是蛮语,刻写的都是计数用的数字,两人推测这些是矿工用来记在矿里待的天数或者矿洞的深度的。

    还有一些则是大周的通用文字,字刻写得更流畅,也更密更小,辨认起来格外困难。

    “‘那些人出价很高,说很危险,结果是在悬崖下面’,‘他们把我们分成两队轮流挖煤’,‘昨天他们说挖得太慢了,不给饭和水’,‘他们不许我们上去,我们只能在里面休息’,‘本来说我们再挖两天就可以上去,可今天又说阿古那说还要,不让我们上去’。”萧长明轻声念着,脑中不断勾勒出当年矿工的日常,只觉得头皮发麻。

    当年这群矿工原本可能是冲着那些人给的高工价,想着多赚些钱补贴家用,危险一点也没什么,可没想到是被带到悬崖底下用命挖矿。

    他们被分成两队,轮流不停的采矿,吃喝拉撒都在低矮狭小的矿洞里,动作稍微慢一点就不给吃喝,只能拼命的干。

    以为干完了活可以上去回家,结果是某个大人物又继续要矿,只能被迫留下继续挖矿,矿挖完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家。

    想到这里萧长明胃里一阵翻涌,他抬手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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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让自己吐出来。

    裴妲伸手扶住,猜到他在想什么,安慰他:“我没有在下面看见尸体。”

    这话纯粹是自欺欺人,以蛮人的残暴程度,矿洞里没有尸体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们怕矿工死在矿里影响采矿,于是把人直接丢下了山崖。

    可万一有活下来的矿工呢?

    萧长明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我没事,你继续说。”

    裴妲扶着他到一边坐下,继续说:“里面提到的阿古那是北蛮王族的姓,当年带兵攻打容城的将领叫阿古那阙勒。”

    这下完全可以确定山崖下这口井就是当年北蛮偷偷开凿,

    “在矿里我还发现了一些新开采的痕迹,凿痕很不规整,开矿的绝对是新手。”裴妲继续说。

    “是楚南生他们。”萧长明迅速的把楚南生刚才来过的事说了一遍,“山里的物资都是拿矿换的,他们想下矿,但是刘大刘小不愿意就没下去,楚南生还说山下有人催在要矿。”

    这下所有的事基本上都清楚了。

    八年前北蛮开凿了这口矿洞,靠着里面的矿打了守卫军一个措手不及。八年后北蛮再次突袭定州,将秦娘一众人逼上山,山里物资紧缺,于是秦娘靠着采矿供给山下的蛮人换取物资生活。

    “那也不对啊,”萧长明琢磨了一会:“我听他们说只要一两筐就行,煤矿一两筐够干什么的?”

    两人各自思索沉默片刻,裴妲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雪:“算了,先回去再想吧。”

    她朝萧长明伸出手:“我扶你?”

    萧长明看着他伸来的手,犹豫过后还是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借着力站了起来。

    秦家寨里,楚南生又一次敲响秦娘门。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再有两个时辰将要天亮,寨子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在屋舍间穿梭。

    楚南生推门进去时发现秦娘还没有睡,她披着外衣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卷地图。

    听见动静,秦娘将地图卷起来收到被子里,起身走到门口。

    冷风呼呼地往屋里灌,秦娘微微侧身让楚南生进屋,问:“又出什么事了?”

    楚南生叹了口气,沉吟好一会才斟酌着开口:“我睡不着,想了想山下的生意还是得留着。”

    秦娘没有接话,就这么静静看着楚南生,等着他往下说。

    楚南生搓搓手,声音更低了些:“我们这些天吃的穿的都是山下供的,他们也就是要些矿,我带人下去一趟就背上来了,现在就这么僵着也……”

    “也什么?”秦娘打断他,眸色冰冷:“楚南生,我告诉过你们,矿里有硫磺,几个下去开矿的都是新手,照他们的凿法要不了几次矿就会塌,到时候大家都死在里面。”

    楚南生被她训了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各种纷乱的思绪在脑中过了一遍,连呼吸都粗重几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你说的对,听你的不去了。”

    应完他也不着急走,补了另一件事:“我刚刚路过那几个外乡人的屋子,里面的人又不见了。”

    秦娘目光微微一动,皱起眉问:“三个人全走了?”

    “那倒没有,夫妻两人跑了,仆从还在。”楚南生声音放低了些,询问秦娘的意见:“要派人去找吗?”

    秦娘从墙上取下柴刀,裹紧外衣,推门走了出去:“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