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爷今天女装了吗? > 15. 矿洞
    不过片刻,麻绳停住了,接着从崖底另一头传来轻轻地拉扯。

    猛地扯了一下后又过了两息,又有两下急促地扯动。

    萧长明心头一紧,连忙站起来往悬崖边去,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和裴妲约定好的暗号。

    一长两短,表示安全。

    萧长明在站在原地呆愣一瞬,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拢拢衣袍重新坐回去。

    冷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动他鬓边的碎发,萧长明理理头发,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一层冷汗。

    刚才紧张时没有察觉,现在冷风一吹,这层汗凉嗖嗖地贴在手心,黏腻得难受。

    萧长明把绕在手腕上的绳子往上撸了几圈,缠到手腕上,然后撩起衣摆内侧干净的里衬囫囵地蹭了蹭,又攥紧绳子,确保不会因手汗打滑误事。

    崖底,裴妲正站在矿洞入口处。

    矿洞口比她在崖上往下看时更窄更小,大约只容得下一人背着背篓进出。

    裴妲没急着往矿里进,而是借着稀薄月光打量起矿口。

    洞口上的凿痕一道压着一道,密密麻麻地铺开,凿痕每隔几匝便有一个钢钉深深地钉入崖壁中。

    裴妲伸手摸了摸凿口,指尖稍稍用力,最外层的岩壁碎成石渣子落在掌心。

    她低头闻闻掌心的碎石,只觉得有一股浓厚的土腥味,酸涩刺鼻。

    这口矿开凿在岩壁,常年受风雨侵蚀,最外层的岩层脆弱是正常的,可这土腥臭味未免太重了些。

    正常矿洞外层的碎石都是无味的,即使最近下雪受潮,味道也不该这么重。

    除非是有些矿受潮影响了最外层的岩层,比如说硫铁矿。

    煤矿里常有伴生硫铁矿,硫铁矿本身是无味的,但若是受潮则会发出臭鸡蛋的味道。

    裴妲在心里思虑一番,拍拍掌心的灰,弯腰钻进矿洞中。

    矿洞昏暗,裴妲兜里备着有火折子,但为了防着硫铁矿遇火爆炸,她便没有点,摸着黑在矿里探索。

    矿洞低矮,裴妲适应了一会洞内的黑暗,等瞳孔散开些,才借着洞口的一点微弱天光打量起周围。

    矿洞比想象中更深,裴妲弯着腰往里走了十几步,头顶的岩壁便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能蹲在地上往前挪。

    继续往里走洞里开始出现支撑矿洞的木桩子。

    这些做支柱的是山间寻常的松木,裴妲扶着支柱往矿洞里面挪,指尖突然摸到支柱上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

    裴妲凑近柱子,仔细分辨上面的痕迹,黑暗中隐约能看出上面一些刻痕的轮廓。

    她又连续看了几根柱子,上面都有类似的痕迹,裴妲用指甲探进去试了试,刻痕很深,大约是用刀刻的。

    像是文字,但笔画粗糙,裴妲摸索观察许久也没认出来是什么字。

    她翻开自己的袖子,用里面干净的内衬贴在柱子上,又捡了块平展的煤矿,费力地将柱子上的痕迹拓印在衣服内衬上。

    拓印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一处格外新鲜的凿痕,凿痕边缘锋利,凿口表面光滑,没有陈旧的煤灰落在上面,与旁边的旧凿口截然不同。

    裴妲伸手往旁边摸去,还有不少同样的开凿的痕迹。

    这些痕迹不像洞口处的凿痕那样排列整齐,深深浅浅的,毫无规律,这样采矿很容易发生坍塌,只有没经验的新矿工才会这样用蛮力挖矿。

    这些开凿的痕迹离洞口不算远,也没有落灰,应该是最近一个月才凿出来。

    裴妲的动作微微一顿,暗暗记下这些细节,继续探查。

    她沿着木桩拓印痕迹,莫约又走了十几步,脚下突然提到什么东西,非常“咚”的一声轻响。

    裴妲往前探身,伸手在地上摸了一圈,把那个东西捞到手里。

    那是一个牛皮做的水囊,水囊已经干裂变形,表面的皮子也龟裂出一道道细纹,摸着有些刮手。

    裴妲捏了捏,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液体,凑近一闻是不知道隔了多久的水,还带着牛皮的腥骚味。

    是北蛮游牧民常用的水囊。

    裴妲将水壶挂到腰上,准备继续往里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只是绳子已经绷到了尽头。

    再继续往里走,要么解开腰间的绳子,要么就会扯着上面看绳的人。

    裴妲只好收起拓了印的布料,慢慢往洞口方向退去。

    到了洞口,她用力扯了两下绳子。

    等了片刻,上面没有还有回应,麻绳却是突然落下来一截。

    裴妲的心猛地一沉,又扯了两下,绳子又滑落下来一截,依旧没有人回应。

    两次都没有回应,绳子又跟着落下,恐怕萧长明在长面已经出了事。

    裴妲抬头看着往上的云梯,又惦记着萧长明,一咬牙,还是顺着横木桩往上爬去。

    脚下踩得急了,一块松动的岩壁被她蹬落,碎石顺着崖壁滚下去,落在深不见底的山崖间,许久才传来回响。

    崖顶上,萧长明正躲在树后,心跳快得将要冲破胸膛。

    刚才,萧长明捏着绳子正坐在崖边发呆,心中计着裴妲下去的时间,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萧长明一惊,屏息听了一下,听见是有人踩着积雪,从林间小道往悬崖边来了。

    他本能地窜起来,连忙将缠着树干的麻绳解下,带着一起躲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他躲得急,灌木细小的枯枝刮过脸侧,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萧长明顾不上擦,整个人蜷缩着躲在树后,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就非来不可?”一个粗狂的男声先传来,语气间带着几分不情愿:“咱们就非得赶这一趟?就不能让山下的人等两天?”

    “等不了。”是楚南生的声音。

    萧长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悄悄拨开灌木往外看去。

    黑暗中,楚南生带着刘大刘小两兄弟从林子中走出来,几人腰上都捆在麻绳,显然也是准备下崖底的矿洞去。

    刘大跟在楚南生后面,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每次都是等不了,真着急让他们自己上山来啊!他们动动嘴皮子,哥几个就得去给他们卖命!”

    “你懂什么?”楚南生语气平淡:“就带两筐货上来就能那些吃的用的,不比朝廷军队驻守时日子好过?”

    “好什么好!”听到楚南生这么说刘大顿时怒了,“那些个蛮子突然进城见到人就砍,把我们逼到这山上,这鬼日子老子真受够了!还不如死家里呢!”

    “行!那你现在吊死!”楚南生突然停下脚步,扯下腰间的麻绳扔到刘大脚下,“死还不容易?从悬崖上跳下去就是了。”

    刘大本就是抱怨两句,也想过楚南生会这么说,噎得脸色涨红,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楚南生冷哼一声,“朝廷军守着时穷死,在蛮子手下好歹还有两天好日子过,要是裴将军真回不来,没准蛮子能赢呢?”

    他弯腰捡起麻绳,利落地往树干上缠上两圈,用力拽拽绳子确定绳捆结束了,冲刘小招招手:“你和我一起下去。”又对刘大说:“你在上面看着,别让人发现了。”

    刘小探头往崖底看了看,悬崖下雾浓的看不清底下的情况,说:“南生哥,我害怕,要不还是我留在上面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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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妈管我要饭吃的时怎么没怕?现在干活的时候怕了?”楚南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回拉。

    刘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解释说:“可是秦娘上次说里面矿有股怪味,怕出事让我们暂时不要下矿……”

    “她一个女人懂什么!仗着小时候给军里通风报信长脸,在村里作威作福!”楚南生打断他的话,“她说不下就不下?你们饿肚子的时候怎么不去找她?”

    刘大刘小鳖着一口气,没吭声。

    楚南生也不理会他们,转身查探山崖上云梯的情况。

    山间只有冷风在回荡,云梯被风吹得晃悠作响,搅得云雾翻涌,像是有巨兽从地下爬上来。

    楚南生眯眼打量片刻,又在崖边走了两步,脚尖犁了犁地面的痕迹。

    萧长明躲在灌木丛中,一动也不敢动,他离楚南生只有几步远,只要对方转身多走两步就能发现他。

    萧长明屏住呼吸,悄悄探进袖口,握住了袖中短刃的刀柄。

    刀柄冰凉,抵在掌心,萧长明反而冷静下来。

    他常年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动起手来未必是这些在山里田间讨生活的人的对手。

    若是被发现,绝不能束手就擒,裴妲还在下面,自己刚才为了躲人连捆在树上的绳子都解开了,如果自己出了事,裴妲可能会死在下面。

    一想到自己身上还背了其他人的性命,萧长明突然就不慌了。

    掌心一点冷意压灭了心头的慌乱,他微微调整呼吸,紧张的屏息换成若有若无的吐息,身体重心往下压,只待楚南生再走进两步……

    而刘大率先开口了,他扶起弟弟,也帮着劝说道:“这事还是和秦娘商量一下吧,再不然等天亮了再说吧。”

    “行,等天亮再说。”楚南生看着崖边的痕迹,突然松口放弃了。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萧长明一口气没吐出卡在嗓子里,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握住刀的手还紧绷着,但楚南生已经转过身,弯腰收好麻绳扔回刘大怀里。

    刘大刘小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放弃,忙不迭地把麻绳收起来,应声着:“这就对了嘛,等天亮了咱们哥俩再和你一起下矿。”

    刘小扯着哥哥转身就往回跑,生怕多说一句楚南生就反悔了。

    楚南生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崖边微微回身,目光落在旁边的灌木丛上。

    萧长明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他捏紧刀随时准备动手反抗。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层层枯枝积雪掩盖着,萧长明不确定楚南生有没有发现自己。

    好在楚南生只是盯着这处看了一会,最终收回目光,转身迈开步子,身影逐渐消失在林中。

    有了刚才那么一出萧长明不敢放松,又足足等了半刻,确定三人不会折返回来,才终于吐出那一口气。

    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树,背后一片黏腻的冷汗。手还因为刚才握刀太用力微微发抖,指尖发麻。

    萧长明大口喘着气,过了许久才慢慢爬出灌木丛,抖开手中的麻绳重新系回树干上。

    绳子刚系好,手中的绳子便突然被人扯动,往崖下滑落一大截。

    萧长明身体一僵,以为是楚南生去而复返,下意识握紧短刃。

    紧接着绳子又被扯动跟着往下滑。

    萧长明这才反应过来是裴妲,他赶紧扯扯绳子回应,要跑到崖边往下喊:“喂?还有气吗?”

    崖底传来模糊的回应,听不真切,好歹有人声。

    “你等着,我拉你上来!”萧长明将绳子绕在手腕上,脚抵着崖边的石头,身体往后仰,开始一点点往上收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