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超新星恋人 > 43. 蛇蕾岛(六)
    她跑回城堡之后,摄像大哥捧着尹惜墨的一台老古董赶紧跟上,被那金属落地声茫然敲醒的众人也结束了休息,前前后后地跑回到刚才所在的地方。

    只有几个仍被吓得动弹不得的工作人员,坐在一旁的器材机器人旁边,努力找通讯耳麦的信号。

    午后的乌云散开了大半,太阳艰难地从中探出来。

    日光总是影影绰绰的,不清透,拨弄着大家一惊一乍的神经。

    “诶?娜塔姐她,不在这吗?”徐朗朗站在刚刚屋子里那面拆下来的墙前边,一头雾水地对后面追来的人说。

    这时,果然如峯所说,她也注意到城堡的墙上有一些弹孔和火药烧过的痕迹。

    后赶到的峯一抬头,看到林其水站在城堡尽头第一间房的门口,悄无声息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过去。

    当然,姜无就不用管了。

    想也知道,他像块大磁铁一样,在大家伙中间跑着跑着,就被吸到了林其水身边。

    峯和徐朗朗一进屋,林其水就朝他们使眼色,示意他们先不要出声。

    整个屋子都陷入一种好奇的静默里。

    只见娜塔莉亚蹲在地上,面朝着房间的角落。几人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她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刚刚“当啷”那一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什么器材的零部件脱落了下来。

    只有娜塔莉亚知道,不是,那声音是弹壳砸在地上的声音。

    那种声音,她太熟悉了。

    所以她条件反射般地跑进城堡,疯狂地在没踏足过的房间里扫视,终于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子弹。

    和她从小戴在身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娜塔莉亚背对着众人,阳光勾勒出她背面的轮廓。

    她把一直挂在胸前的吊坠扯出来,捡起另外一枚子弹,细细地比对,仿佛在研究什么传世的宝贝,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回过神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小块红布。

    娜塔莉亚跪坐在地上,把照片背面和红布紧紧压住,然后用艾草做成的针线穿过照片里男人的胸膛。

    那男人和娜塔莉亚长相十分相似,只是看起来经受风吹日晒,眉宇间多了几分硬朗。

    她把针线咬断,点起一支细细的红色蜡烛,借着烛光和日光,几乎是充满渴望地看向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就这么看着,约摸过去了几分钟,娜塔莉亚忽然转头,从窗子看向远处。

    不是他们之前休息的地方,而是另一侧的空地。

    空地的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的视线,她猛地起身,皱着眉头,嘴里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在那里?”

    整个过程中,这个房间里只有娜塔莉亚一个人在走动。

    当她用双手捋起自己鬓边的头发时,终于注意到了其他人,张嘴就问摄像:“这里还有其他我没去过的地方吗?”

    摄像大哥一手掌握小小的镜头,另一只手指向外面的空地。

    那里有一扇通向地下室的暗门。

    徐朗朗和峯还想开口问,但显然,娜塔莉亚现在的世界里根本容不下他们的声音。

    她不知跑到哪里拣来一根木棍,游刃有余地插到地窖暗门的把手之间,用力往上撬。

    姜无和峯见状也过来帮忙,三个人使出浑身蛮劲,终于把这个铁质的盖板掀开。

    长久不见阳光的地下暗室散发出一股霉菌的味道,灰尘在空气中飞扬。

    除了霉味,还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像是山间清凉的松叶。

    这么说并不准确。

    因为这里尽管是山里,却从来没有长过松树——那可能是因为这个地下室里,有附近唯一的一口井。

    有了水源,味道总会丰富许多。

    最开始现场制片带着廉煞来定点的时候,就想过要把这个地方遮住,以防录制过程中大家踩空,出现什么意外。

    但每次一下山之后再上来,用来固定的布或者盖子就会莫名其妙挪动地方,搞得他们只好作罢,把这个注意事项同步给工作人员。

    暗室有大概三米深,层层铺开的楼梯是用城堡外墙同样的石头制成的。

    厚重的灰尘铺满了楼梯之间的缝隙,而清晰的几排脚印却显示出,这里接待过除了它的主人之外的人。

    大概也是峯所说的,带来外面那些痕迹的人。

    娜塔莉亚把一切默默收入眼底,刚准备往下走,被姜无一把薅住:“含氧测试。”

    她指着那几排脚印,罕见地回复了周围人的话。

    “不用,这些人能出来,我也能。”

    “小姜,这个地方,虽然很破旧,我也从没来过,但我感觉不到危险。你能懂我的意思吧。”说完,娜塔思索片刻,就直接下了。

    暗室梯廊的高度,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完全站直身子。大家猫着腰,重心微微后仰,跟在娜塔莉亚后面,一步步向底下走去。

    圆形的井口逐渐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眼前。

    这座古老的井里竟然还吊着一个水桶,绳子仍然能用。

    等娜塔莉亚下到井边,她的脚边“噌”地跃过去一只灰猫!

    大家的心都莫名提到了嗓子眼。

    银灰色小猫在里面更暗的地方停下,扭过头,那绿色的瞳仁就这么盯着娜塔莉亚。

    后者赶紧跟着它往更深的地方走,顺手点燃一支随身的蜡烛。

    在黑暗处,娜塔莉亚找到了一个带有血迹的布包,还差点踩到它。

    “娜塔,你注意。”林其水忍不住出声,让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

    “这么久了,布料成色还没变,不是有毒就是防腐。”

    娜塔莉亚吐出一口气,低声回应道:“不会。看样子也就几十年而已。”

    “你怎么知道是几十年,你当时在这吗?”

    全员嘴替徐朗朗,又一次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跟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她问的问题真的很关键。

    娜塔莉亚顿了一下,瞳孔放大,像忽然不认识一样盯住徐朗朗。她不知所措地盯着手上的东西,似乎在恐惧于自己刚刚无意识说出口的那句话。

    过会儿,她没吭声,三两下把布包打开。

    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侧切剪、产钳、钩针、纱布、毛巾散落在布包里,布料被沾染了大片血迹。

    可以想象到在这座荒芜的城堡里迎接新生儿的惨烈画面。

    娜塔莉亚看着烛光照耀下的这一堆东西,陷入了沉默。

    她闭上眼,眼中几乎闪烁出泪水,她捏紧了身上戴着的那枚子弹吊坠,不停地摩挲着。

    林其水本来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布包看,准备上前问问娜塔莉亚刚才那一系列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忽然,侧面沉沉地压过来一道黑影。

    原来是姜无不知怎么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支撑不住自己,摇摇晃晃地倚靠在林其水身上。

    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家也不敢靠近没有护栏的大井口,几乎是摩肩接踵地站着。

    在众人看不太清的晦暗角落里,镜头后面,他把下巴磕在她肩头,单手穿过林其水的身侧,脑袋都放在她的肩上,向下扯住她腰间的布料,支撑住自己。

    极近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掠过耳边的呼吸,他能闻到她颈间散发的香气。

    林其水一时心跳如雷,却只是强装镇定,压低声音问他。

    “怎么了,是刚刚的伤口发炎了吗?”

    姜无摇摇头:“没事儿。有点头晕。”

    林其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凭声音就知道,他很难受。

    她想,也许是这个地方太久没有人来过了,一下进来这么多人,氧气不够。

    “能撑得住吗?”

    “能。”

    那天在飞机上他发烧的时候,林其水就见识到了,姜无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比一般人高很多,身体也比一般人对环境要敏感许多。

    发低烧、没吃饱或者喝了酒,都会对他的行动造成很大的影响。

    总结来说,就是有一些神奇的强大,但是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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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神奇的脆皮。

    担心之余,她只想让大家搞清楚这里怎么回事,好赶紧带着姜无出去。

    而此时的姜无心不在此,他微微睁着眼睛,眼神里映照着微弱的灯光,任由伤痕在身上肆虐地绽开。

    下洞之前,他默不作声地关闭了加速疗愈模块,第一次违抗了“生存”的底层设定,还痴心妄想着,趁着受伤,是不是能够获得她上一次,在急救车里的目光。

    那时候的她,不管不顾地冲到面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于是他也不管不顾地向她走过来,越过旁人无声惊疑的目光。

    越过按照常理必须待在镜头之中的法则,向她走过来。

    好喜欢那种把她的视野填满的感觉,应该说是,偏爱吧。

    林其水朝角落里的尹惜墨使了个眼色,那憨憨看到他们两个这副卿卿我我的样子,摆出一副冷嘲热讽的欠揍表情。

    然后比了个“收到”的手势,不着痕迹地把镜头从全景挪到对准峯的侧脸。

    果然,镜头魔法的催促奏效了。

    峯往前一步,蹲到娜塔莉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娜塔,你还好吗?”

    “是,这个地方有你的秘密。不过,你选择跟我们一起过来而不是自己过来,总还是有原因的吧。”

    “或许,我们有什么能帮你吗?”

    徐朗朗见状也上前去,把娜塔莉亚扶到井口边坐着。

    先前那只消失在黑暗中的小猫竟然又窜了出来。

    它这次没有再恶狠狠地盯着大家,而是“喵——”地伸了个懒腰,在娜塔莉亚的脚边蹭了蹭。

    娜塔莉亚伸手把它抱起,这小猫也不挣扎,舔舔她的手指,就等着她给顺毛。

    “我……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需要想想。说实话,在看到这里的一切之前,我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完整地公布出来。”

    她抬头看着大家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声音也变得沉着起来。

    “或许我先说,刚才我发现的东西吧。”

    “这个,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没错,一颗子弹,上面刻着他的编号。”

    她伸出两只手,城堡里掉落的子弹,竟和她脖子上的吊坠一模一样。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她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反应那么强烈,对这座城堡也充满着偏执的探索欲。

    而且从娜塔莉亚对这个地方的了解程度来看,这趟旅程对她来说,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我,我至今为止的人生,是这样过的……”

    娜塔莉亚从没有见过父亲,她总是生活在对父亲的想象中。

    她走在街上,别人都会指着她说,看哪,是英雄的女儿!

    总统来过她家里,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她的父亲是民族英雄,在乌兰国和东北边邻国的卫国战争中光荣牺牲。

    不知为何,母亲却常常告诫娜塔莉亚,不可以因为这件事自豪,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值得骄傲的部分。

    但小女孩身上真的有父亲的烙印。

    接过那颗金色子弹之后,还在上中学的她自己想办法进入了当地的特工培训,母亲拗不过她,只是偷偷在夜晚叹气。

    直到她成年后的一天,从勘测师母亲的抽屉里偶然发现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细线圈出来了一个地方,旁边写着“爱人已逝,真相远去”。

    娜塔莉亚不断地询问母亲,她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关于父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们歇斯底里地争吵,也得不出一个答案,母亲只坚持说自己随便乱写的,并且让她不要再追问。

    于是,她不得不自己探寻这件事情。

    娜塔莉亚退出了特工训练营,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份工作来避人耳目。

    当演员的十年之间,她找遍了所有能得到的线索,惊讶地它们都指向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在她能接触到的卫星地图上永远地消失了,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图片和有些年代的文字资料。

    而根据母亲圈出来的,那个地方,是一座废弃荒凉又禁止外来人士进入的小岛——蛇蕾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