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丝无尽 > 37. 第 37 章
    刚回到自己寝院的大夫,水还没喝上两口,又被阿凛叫过去出诊。

    夜幕已深,周围乌漆嘛黑一片,整条路上唯一的光源只有阿凛手中的提灯。

    大夫跟在阿凛身后,左顾右盼,稍有夜风吹拂引起路边草动,大夫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踏着小碎步,提着药箱裹紧衣裳紧跟在阿凛身后,把脸埋在衣服里以抵挡寒风:“你干脆跟萧院长说一声,把我的住所搬到他的隔壁算了。”

    阿凛回道:“先生多走些路,权当是强身健体了。”

    却听大夫冷哼一声:“与其让老夫强身健体,不如让那位慕先生多锻炼锻炼,至少要注意保养。”

    “你看他才来几日,就叫我过去问诊多少次?”

    “我不是说不愿去为他看病。”大夫连忙补充,生怕阿凛误会自己是在说慕南音坏话,“只是……唉……”

    他凑到阿凛身边,往阿凛的胳膊上拍了两下,小声道:“你说这二十余岁的年纪,不说像你这样铜筋铁骨,至少是无病无灾,身体康健才对……”

    “可惜啊……可惜……”大夫仰头望着天空中不知道哪一颗星星感伤,“怎么年纪轻轻就落了这么个病根呢?”

    阿凛早就习惯了他这番嘴停不下来的模样,往日每次来请他出诊,路上他都要说好多话。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抖,因此阿凛也乐得与他聊上两句。

    “首先。”他只扫了大夫一眼,便开口道,“我今年十八,还未二十。”

    “其次,这次是萧院长需要您。”

    大夫愣了一下,震惊道:“萧院长?”

    见阿凛点头,他又难以置信地追问:“萧院长也算是身强体壮,好好的能生什么病?”

    现在距离他上次离开还不到两个时辰,突发头疼脑热也不太现实,他身上又没有什么沉疴痼疾,也不可能说是旧伤复发。

    难道说……

    大夫瞪大眼睛,拉着阿凛往前跑。

    阿凛不明所以,保持与他并肩的速度,伸着灯为他照明:“你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大夫跑得气喘吁吁,根本腾不出气口来回答他。

    就着灯光,阿凛见他面色涨红,忙接过他手中药箱,一手拎着,另一只手提灯,稳健地跑着。

    到了萧闻礼的院门口,阿凛要引他进去,却被他满脸警惕地伸手挡住:“刺客走了吗?”

    阿凛面露不解:“什么刺客?”

    大夫观察着四周动向:“就是来刺杀萧院长的刺客。”

    阿凛愣了一会,反应过来,稍稍用力朝他肩头一拍:“你能不能盼点好?”

    说罢,他反手强硬地拽着大夫前去敲门。

    慕南音原本被萧闻礼强拉着坐在旁边,说是他成了如今这样,也有慕南音的一份责任,她只好留下来和他大眼瞪后背。

    正尴尬不已,敲门声突然响起,慕南音如同找到了救星,直奔门口。

    开门的动作太快,她将大夫从紧张踱步到定下身子强扯出一抹笑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

    她侧身礼让:“萧院长在内间。”

    说罢,她带着大夫去见萧闻礼。

    大夫已经做好了看到一滩殷红鲜血的准备,一口凉气已经吸起,只等呼出。

    慕南音带他来到床边,向他说明情况:“方才萧院长从高处坠下来,旁的地方无甚大碍,只是这腰好像扭到了,还劳烦先生看看。”

    腰扭到了?

    大夫吸进去的气缓缓地吐了出来,他摆弄着药箱,语气宽慰:“好端端地怎得爬到高处去了?”

    慕南音听到他的嘀咕,看着萧闻礼侧躺着的背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是刚才萧闻礼与她商讨好的措辞。

    原本二人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萧闻礼从坐着被拽下来,姿势扭曲,一不小心就把腰给闪住了。

    二人一致认为,这个原因太过丢人,便换了套说辞,总归病症没有说错。

    大夫查探过萧闻礼的情况,说要他解衣施针。

    他没胆子去脱萧闻礼的衣服,只好叫慕南音来帮忙。

    “呃……”慕南音脸上笑容僵住,犹豫不决。

    男女授受不亲,她也不好意思看萧闻礼的身体。

    但她现在的社会身份又不是女人。

    在外人眼中,她与萧闻礼私交还算可以,这点小忙都不愿帮的话,岂非显得小气?

    “嘶——”慕南音抽了一口气,狠下心朝床边走去。

    管他呢,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你来就好。”她刚走近,就听躺在床上的萧闻礼道,“她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

    呵!慕南音当即化犹豫为气愤:“你还挑剔上了?”

    萧闻礼未置可否,只说道:“多谢慕先生方才的倾心照顾,只是夜色已晚,慕先生早点回去歇息吧。”

    今天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慕南音听懂了他的话外音,冷哼一声,甩门走了。

    刚刚是谁一直在明里暗里说要她多留一会?

    现在没她的事情了,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慕南音咽不下心口恶气,心想必须要做点什么来给萧闻礼长个教训。

    “慕公子。”阿凛见她出来,问道,“里面情况如何?”

    慕南音环视院子四周,顺口答道:“他没事。”

    阿凛这才松一口气:“那公子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慕南音故弄玄虚地摇摇头:“你稍等我一下。”

    她提着灯在院子里搜寻了好几圈,其间阿凛问是否需要帮忙,她本想回绝,但想到阿凛之前在萧闻礼这做事,便问道:“大小橘的窝在哪?”

    阿凛指了个位置,慕南音顺方向来到一个墙角。

    黑暗中划过一道白光,小橘从一块草丛中跳出来,扑在慕南音脚边。

    慕南音惊喜地抱起它,把脸埋在它肚子里深吸一口,脑袋被它毛茸茸的爪子抵住。

    “你妈妈呢?”慕南音问。

    小橘当然不会回答她,不过好在她自己就见到了。

    大橘正慵懒地趴在墙角,慢悠悠地眨眼往她这看。

    可饶是慕南音再怎么呼唤,大橘也不愿往她这来,反倒是被她弄烦了,直接起身换了个地方趴着。

    慕南音抱着小橘来到她身前,作势要把小橘抱走,但大橘只是懒懒地扫了她一眼。

    她一步一回头,每回头一次就追问大橘一次。在大橘越来越不耐烦的注视下,她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

    原先她想着,把大橘小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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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抱走一夜,明日萧闻礼起床时没有猫来迎接他。

    但踏出门时又有些犹豫。

    这到底也算是一种偷窃,而且小猫也不一定愿意。

    若是去了她那,焦虑地整夜不睡,那可如何是好?

    她低下头,问怀中躺得像小婴儿的小橘:“你愿不愿意和我睡觉?”

    小橘仿佛听懂了她在说什么,抵着她脸的猫爪放下,猛地抬起头去拿脑袋去蹭她的脸。

    慕南音知道这是小猫喜欢自己的意思,嘴角当即咧到太阳穴,只想不管不顾地带小橘回自己房间。

    而且都说了要给萧闻礼长个教训,哪能叫他什么也不失去?

    于是她叫来其他小厮,让他转告萧闻礼,小橘今晚要去她那里睡觉,让萧闻礼明天见不到猫不必再担忧。

    最后,她又拿了点猫鱼,摸着黑一路喊着“宝宝宝宝”地走了。

    阿凛本想跟上去为她探路,别再摔着了。但她不愿让外人见到自己的猥琐模样,便与阿凛拉开距离。

    最终一帆风顺,没有摔到没有撞墙没有迷路地顺利回到自己房间。

    她把小橘放在写字台上,拿着猫鱼当逗猫棒逗她。

    小橘仰着脖子,想要去碰慕南音手中的猫鱼,但碰不到,只能蹭慕南音的手腕撒娇。

    慕南音轻笑出声:“不是说你只吃萧闻礼喂的么?”

    她把猫鱼喂给小橘,摸着它的脑袋:“今晚只能吃这一块,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小橘“喵”了一声,不知是表示明白还是表示不满。

    慕南音把它挪到桌子一边,自己拿出一张纸开始梳理量化积分制的方案。

    先前她交给萧闻礼的还只是一份简单的构想,现在她必须得在这最后的两天把这份构想整理成一份相对完整、能够运行的方案。

    她提笔,先把每一条按关键词列出来,最后再进行补充完善。

    “迟到,扣五分;未及时完成作业,扣五分,若能及时表明情况除外……”

    慕南音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这些早就在她脑子里构思完善,写起来如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卡壳。

    只是到了最后,慕南音对着“拉帮结派,欺凌同窗”一条,陷入沉思之中。

    此等情况,究竟是扣九十还是扣一百?

    扣九十,回家反省后还能再回来,扣一百,直接被书院除名,再不得归。

    换句话说,是否还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慕南音敛眉深思。

    若是给了霸凌者机会,谁来给被他们欺凌造成心理阴影的学生一个机会?

    只体谅霸凌者年纪小不懂事,一朝错误就被毁了前程,谁又来体谅饱受痛苦的被霸凌者也是年纪轻轻,却要就此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她决然抬笔,写下“拉帮结派,欺凌同窗,当扣一百。”

    笔墨收起,慕南音把纸铺展在桌上等待晾干。

    她看着上面的墨迹,想到畏畏缩缩行为怪异的陈叙之,又想到那日在酒楼见到的强势跋扈的李景宏。

    旧事难用新法断,若是李景宏先前当真霸凌了陈叙之,即使此规确定建立,也无法再对过往的他进行审判。

    与其守株待兔让他再露出马脚而后开除,倒不如直接让他停止霸凌行径,悬崖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