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小考,但对各位学子而言也至关重要。”萧闻礼与慕南音隔着一张桌子,胳膊抵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慕南音的脸庞,“若是在这一场能得陛下肯定,那明年的大考,或许会事半功倍。”
慕南音本想看着萧闻礼的眼睛与之对话,但他的眼神太过热切,容易叫人心神不定,方寸大乱。
是而她转过脸,想要目视前方,忽又觉得此举尴尬,眼神又往下瞟。
但萧闻礼的目光过于灼热,即使低着头,慕南音也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从耳垂到耳廓,皆不幸遭殃,被这滚烫的目光给烧了个透。
萧闻礼喋喋不休地讲着,慕南音尽力让自己不要分心。
“是以,届时众学子就算是在天涯海角都会赶过来。”萧闻礼面露微笑,“只要学生还活着,皆可来参与考试。”
所以说李景宏这种就算被罚回家反省的学生也可以过来。
慕南音点着头暗自思忖,怪不得他被罚回家也一点也不慌。
“那坐牢的,判死刑的……”
“也可以。”萧闻礼道。
慕南音惊叹不已,不知是该说这制度人性化还是太随意。
“考试主要考察经义、策论,穿插少量诗赋,考官提问,学生作答,陛下随时提问。”
“考试期间,各位先生与学生各家家长在外室等候。”
“家长?”慕南音有些新奇,“考试还能叫家长来看?”
一个小小的期末考试居然有这么大面子?
这个制度怎么就没传下去?好叫那些家长也看看自家孩子在考场上的状态。
至少不要因为自家孩子没考好就把各种责任怪在监考老师身上……
“每年冬至考试,从皇室到百官,都十分重视。”萧闻礼给她解释,“当然,全凭自愿。若家中无人前来,席位则空下。”
“考试结束后,会有冬至宴。”萧闻礼神情忽然严肃,“你不可饮酒,太咸或者太甜的也不许吃。”
慕南音直接把脑袋转过去,伸出小拇指在耳朵里轻轻掏了掏。
这房梁可真好看。
“别想有的没的。”萧闻礼曲起手指,在她脑壳上轻轻一敲。
慕南音吃痛,但更多的还是惊吓。她捂着脑袋上被弹的位置,幽怨地看着萧闻礼:“我知道了!”
“我会坐在你旁边看着你的。”萧闻礼眼睛一眨,凌厉的眼睛中溢出绝情的温柔。
这是没得商量。
慕南音有些纳闷:“按资历和品级,你都比我大,这么大的场合,为何我们两人会挨着?”
萧闻礼翩然一笑:“你莫要忘了自己还有一重身份。”
张平度的徒弟。
“你的座位挨着张老先生,恰巧就在我对面。”
慕南音终于肯把脸转向萧闻礼,只见他从眼角到脸颊,都浸着笑。
她越看越觉得烦躁。
不能喝酒她理解,这太咸的不能太甜的不行,那许多美味的菜肴她岂非都尝不了?
早知道等考核结束再拜师了。
不对。
考核结束再拜师,那可就来不及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向陛下进言?”她问道。
总不能皇帝看节目看到一半,她腾的一下跪下,说“臣有事要奏”吧……
又不是什么亡国大事,这种情况说的话,多扫兴。
搞不好皇帝不开心直接迁怒于她,然后派人把她……
慕南音如是想着,打了个冷颤。
“宴席散后,陛下会在书院歇下,次日下午回宫,你第二日有将近一天的时间去找陛下说明你的想法。”
“你不去?”慕南音挑眉。
她有些惊讶,这种事不都是领导去,拿了好处就自己留着,稍微分一点给她这个小蚂蚁?
要是领导的领导不买账,就把蚂蚁推出来,说都是她的主意。
萧闻礼居然让她和皇帝面对面交流,该不会是已经笃定这个方案行不通,特意把她推出去,找个借口让她挨骂甚至受罚吧……
要真是这样,那这萧闻礼还倒真是会装。
慕南音咬着嘴唇,等着萧闻礼给她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你想出来的办法。”萧闻礼道,“非我之功不受。”
这么正常的领导?
“我会陪你一同前往,给你做辅助。若陛下明显不悦,你就顺着我的话,将陛下哄开心,起码不会降罪。”
不止正常,这是天下最好的领导!
慕南音激动地想把萧闻礼抱起来飞高高。
不过这还真是危险,要不说“伴君如伴虎”呢,提个建议叫皇帝不满了都有可能被降罪。
“不过陛下心胸宽广,为人和善开明,一般不会出差池。”萧闻礼安慰她。
慕南音有被浅浅地安慰到一点。
不过这和张老先生说的可不太一样。
张老先生明明说陛下多疑来着,多疑的人心胸怎么个宽广?
慕南音想不明白。
萧闻礼继续向她介绍流程:“在陛下走之前,我会把考评结果呈给他,若他认为存在不妥,则由他来定夺最终结果。”
那这不就是以皇帝意愿定先后么?
皇帝喜欢谁,谁就是第一名。
哪有这样的?
慕南音皱眉:“明年的大考也是如此?”
萧闻礼摇头:“大考则由匿名考卷、书院讲师与同窗的评分共同决定。”
那还好。
“那这个小考有什么奖罚吗?”牛马慕南音深入思考,“比如谁表现最好,就能得到一笔钱?或者他的讲师得到这笔钱?”
“财迷。”萧闻礼用嗔怪的语气打趣,而后说出扎心的事实“小考并无奖励。”
慕南音大失所望。
“不过。”萧闻礼顿了顿。
不过最后一名会罚钱。
慕南音冷笑一声,果然全天下老板都一个样。
她都要把套路给摸清了。
“排在最后也不罚钱。”萧闻礼说了个与慕南音心中所想截然相反的答案。
慕南音虽有些惊喜,但不算太多。
毕竟这才是应该的嘛。
“你的学生若是位居前茅,我包你一年在白玉楼的开销。”
这次真的成功吸引到慕南音了。
“有什么条件吗?”
“没有。”停了片刻,萧闻礼又补充道,“酒水不包。”
慕南音伸出手,爽快道:“成交。”
萧闻礼欣慰又恬然地与她击掌。
她满脸坏笑:“你等着,未来一年,我每天都要在白玉楼吃三顿饭。你最好多存点钱,可别我还没吃呢,钱包倒先垮了。”
萧闻礼笑容自信:“那你大可放心。你就算把白玉楼给买下来,我也出的起这个钱。”
停!
慕南音脸上笑容呆滞,眼睫毛愣愣地扑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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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整个白玉楼吗?”
萧闻礼悠悠点头。
慕南音起身,转向一边,向前踱步慢慢消化。
但她显然消化不了,于是又转过身来问:“你怎么这么有钱?”
大家都是教书的,就算他是院长又怎样,怎么能差这么多?
萧闻礼偏头轻咳:“家父略有资产。”
行。
慕南音咬着牙又转身,好一个略有资产。
不过,听说遇上富二代当领导,是世间再难得的幸运事。
先前慕南音从未遇到过,如今竟然直接体验了这么久才发现。
都说富二代自己都吃不了苦,也见不得员工吃苦,所以安排的工作都很轻松,给钱也格外大方。
慕南音一想,现在好像是这么个事。
唉,不过这样就这样吧。
略有资产……
那些资产也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是生前为牛马,死后做轻松一点的牛马。
同是苦命人,牛马与牛马,也没什么可比的。
不过就为包下白玉楼这一年的餐补,慕南音也势必要带着自己的学生拿下头筹。
谁最有潜力?
慕南音把十几号学生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最终只剩下一个人的脸——宋之衡。
他写的那篇文章,慕南音犹记于心。
只是风险有些大。
不知他若是说了自己的想法,皇帝是会暴起,还是会感叹他年纪轻轻便有这等眼界与胸怀。
以防万一,还是稍微劝一下吧。
“我现在就去找他。”慕南音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往外跑。
“谁啊?”萧闻礼眼疾手快抓住她,语气略带焦急,“你要去找谁?”
“宋之衡。”慕南音欲排开他的手,但无果。
“现在学生们都睡下了。”萧闻礼劝道,“你现在去,也只是扑空。”
也是。
慕南音只好又拐回来,但萧闻礼还是没松手,好像生怕她不留神就跑掉。
慕南音下次上课是在后日,但是再过三日,冬至小考就要来了。
时间就是金钱,慕南音一刻也耽搁不起。
“明天我就去讲室守着他。”慕南音只能这样。
先把最有希望的人给叮嘱一下,剩下的没法一一通知过来,就在上课时统一说。
“那你今夜……”萧闻礼试探问道。
慕南音现在满眼只有工作,仿佛不在今天一下子全做完不罢休,“今夜我回去把方案再完善一下。”
“不行。”萧闻礼放缓声音,几乎是哄着道,“你今天醉了酒,还晕倒,应该休息一下,明日再做也不迟。”
慕南音伸出食指左右摇晃:“刻不容缓,我一秒也等不了。”
她把手从萧闻礼手中抽出来,双手抱着脑袋左右乱晃:“而且我现在大脑非常清晰,可以和爱因斯坦比试比试。”
萧闻礼一脸茫然:“爱因斯坦是谁?”
“你想比试也可以与我比试。”
“我能文能武,你想比什么就比什么,想比多久就比多久。”
“算了,我不欺负小孩。”慕南音故作高深地“嘲讽”。
萧闻礼冷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慕南音往自己身边拉。
慕南音失去重心,下意识用全身力气去拉萧闻礼,直接把萧闻礼也从椅子上拽落。
两人一上一下,扭着姿势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