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丝无尽 > 8. 第 8 章
    陈叙之趴在阿凛背上,像睡着了一样,不说话也不动,慕南音走在前面,差点忘了还捡了个人回去。

    慕南音找了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小摊坐下,大致扫了一眼,心道这次应该不会被宰了,便招呼老板点菜。

    点好菜,慕南音正一口一口抿着方才老板沏好的茶,一旁的陈叙之如同诈尸般骤然抬腿,桌子随之晃动。慕南音手没拿稳,茶洒了自己半身。

    其余两人情况好一些,茶洒下来时及时躲开。

    珠儿找不到干净的布,便拿自己袖子给慕南音擦水。可惜棉衣吸收性太好,怎么擦也是徒劳。

    她神色幽怨地看向陈叙之:“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陈叙之双手抱拳,头埋在手臂里,连声道歉。

    慕南音被他这一串念咒般的道歉吵得头疼:“可以了。停。”

    陈叙之即刻闭嘴。

    待他闭上嘴,慕南音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算时间,这个点书院应该开始上课了,陈叙之翘课下山不说,还和其他学生一起饮酒,甚至还吹牛皮说要买十两银子的单。

    她大致扫了眼陈叙之这身行头,比不上方才那帮富公子哥一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请人到那么贵的酒楼里吃饭。

    “你酒醒了?”慕南音准备趁人清醒着提醒对方记得还钱。

    陈叙之点点头,又迅速摇摇头。

    看起来应该是还没醒。

    “我没喝酒。”陈叙之以极小的声音说道。

    “什么?”

    陈叙之又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我没喝酒。”说完,又趴回臂弯里。

    “那你刚刚看着他们喝啊?”慕南音下意识问道。

    却见趴着的那颗脑袋上下点了两下。

    还真是啊。

    慕南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怪怪的。

    不过也有可能人家喝不了酒呢。

    “那你最后怎么会和那帮人起了争执?”慕南音疑惑道,“谈崩了?”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谈事情。

    陈叙之撑起胳膊,一口闷下眼前的茶,如同闷酒一般,而后又垂下脑袋摇头。

    “我得回去了。”陈叙之起身,走了两步又拐回来,“先生回去后可将衣服交给我,我为先生清洗。”

    说罢继续走,没走几步又回来。

    “还有先生替我付钱,晚辈着实感激,来日晚辈会慢慢还给先生。”

    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确定没有其他事情了,留下一句“告辞”便转身。

    “站住。”慕南音看他走路一副歪七扭八的模样,眼眶周围还有一圈红晕,便叫住他,“你真没喝醉?”

    陈叙之左摇右晃地点头。

    慕南音无奈叹气:“阿凛。”

    下一秒,陈叙之被阿凛揪着衣领拽了回来。

    “既然你没喝醉,那你便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与我说话。”慕南音拔高声调,试图让陈叙之清醒一些。

    陈叙之只与慕南音的眼睛对视一秒便匆忙别开。

    “我欠了先生钱,来日还给先生便是了,先生何苦将我扣在这里不放?”陈叙之眉毛皱作一团,拍着大腿央求。

    “我这钱是为了救你才花出去的,连知道你为何会被扣在酒楼也不行吗?”阿凛托着陈叙之的后脑勺,让他面朝慕南音,但陈叙之的眼神依旧躲闪。

    “之前说好要请李公子他们吃饭,今日钱不够,才……才……”

    “才书也不读了,把自己抵在酒楼做苦工?”

    陈叙之又将头撇向一边,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别的。

    “你既要请人吃饭,为何不事先侦察一番是否出的起这个钱。”

    陈叙之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慕南音准备好的措辞被他这一番态度尽数堵回肚中,想起来班上一个抽烟被抓住教育时笑着连连说是,结果隔日又犯的学生。

    她恨铁不成刚地看着眼前这人,心中觉得二者十分相似,顿时觉着力竭。

    “真没喝?”

    “没有。”陈叙之笃定道。

    慕南音挥挥手:“那你走吧。”

    末了又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别往旁处去。若是自己孤身一人害怕,可与我们同行。”

    陈叙之道了谢,说了声“不用”,身影逐渐隐入来往人群中。

    阿凛还站着遥望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回过来与慕南音道:“我觉着不太对劲。”

    珠儿在一旁附和:“我也觉得。”

    慕南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当前又问不出什么,不如让他先回书院收拾收拾。”

    *

    李景宏回到书院,气势汹汹地前往李寒松处,但只逮到一个打扫屋子的佣人。

    “我叔父呢?”

    “李先生被叫去和院长议事了。”佣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李景宏在院内转了一圈,等得心焦,便再次抓着那佣人问道:“他几时几刻出去的?何时归来?”

    “刚去不久,说是要商讨书院新来的先生的事情,约摸着还要多等一会。”

    李景宏眸色一暗,推开佣人,大步流星地朝讲室那边走去。

    “依老夫之见,这慕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领悟,不可不谓人才。若是就此错失,乃我大雍之憾啊。”

    “赵先生有些夸张了。”李寒松端着茶碗,有一些没一下地用杯盖去擦杯沿。

    屋内青烟袅袅,平静中暗藏汹流。

    李景宏哭丧着脸,带着哭腔大声喊着“叔父”就推门而入,惹得屋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李景宏露出茫然的神色,像是未曾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萧院长,赵先生……”李景宏朝屋内众人一一行礼,一副乖巧模样,“我本有事来寻叔父,未曾想打扰各位前辈,失礼失礼。”

    “无妨。”萧闻礼语气柔和。若非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听到的声音也中气十足,倒真容易让人觉着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在讲话,“你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李景宏状似为难地捏着衣角,是不是偷瞟一眼李寒松,像是在问能不能说。

    李寒松直接道:“你但说无妨,这么多人在,谁还能欺负你不成?”

    话音刚落,李景宏就呜咽起来,哭声响彻整间屋子。

    “各位前辈为学生评评理。”他抬起袖子往眼角按,“学生与好友相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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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吃饭,只不过吃的贵了些,慕先生见到便将我们痛骂一顿。”

    “本想着尊师之言须敬听,但慕先生不解气,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身边侍卫将我们毒打一顿。”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红痕,“学生自问无甚过错,凭何要受此折辱?”

    “还望院长及各位前辈明鉴。”

    *

    经此一闹,慕南音也无心再逛。再者,今日刚发的二十两工资只剩下不到五两,她也不敢再花。

    正准备回去时,憋了一路的阿凛终于开口道:“先生,我想先去一个地方,可能需要晚些才能回去。”

    珠儿问:“你晚些回去?晚些你没有令牌如何回去?”

    阿凛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我们陪你去。”慕南音主动开口道,见阿凛又要回绝,她便说,“我们同行也安全些。”

    阿凛这才点下头。

    慕南音和珠儿先是跟着阿凛来到一家药铺前买了几帖药,又跟着他去了城郊一间陈旧的小木屋。

    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阿凛连忙奔回屋内,伏在床沿喊道:“娘,娘你还好吗?”

    插入别人私事不太合礼,是以慕南音和珠儿坐在院内木桌旁。

    但屋子隔音太差,屋内阿凛说了什么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和娘亲叙完旧,阿凛出来熬药,一边熬一边同慕南音二人讲话。

    “令堂身体可还好?”

    阿凛点头:“一切尚好,只是前些日子染上了风寒,我让她先别出门,在家中安心养着。”

    “前几日家中药已服完,母亲手中钱又不够,无奈之下,我才出此下策,借先生下山的机会来探望母亲。”阿凛朝慕南音解释,“还望先生勿怪。”

    “若先生心中还是愤怒,那阿凛任凭先生责罚。”说罢,便要向慕南音叩头。

    慕南音连忙制住他:“说什么胡话,这等大事岂容耽搁?下次你要下山,取了我的令牌即可。”

    闻言,阿凛满脸激动:“先生不怪我?”

    “为何要怪?”

    阿凛鼻尖涌起一阵酸涩,上半张脸哭着,下半张脸却扯出一抹笑:“多谢先生。”

    “对了。”慕南音看向砂锅内冒起的泡泡,刻意压低声音道,“你买了药,余下的钱可还足够?”

    阿凛眼神左右乱飘:“够着呢。有劳先生挂念了。”

    他将煎好的药送回屋内,慕南音则又回去和珠儿聊天。

    见珠儿眼神放空,慕南音问道:“在想什么?”

    珠儿回过神来摇摇头,眼瞅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愤懑,慕南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一下像按下了某项开关,珠儿将心中的想法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我就是不明白,为何同为人,差距这么大。”她无意识地攥紧手指,“凭什么普通百姓一年都赚不了十两,有人一顿饭就要花掉十两?”

    “若说是我没本事我也便认了,可为何那些高官贵族就算打了人也无大事,而我们这种小喽啰连下趟山都要受各种阻拦,比登天还难?”

    珠儿说着说着,直接别开头啜泣起来。

    慕南音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眼中多了几分忧思。